「你不去?」
「不!娜佳!」米歇爾-斯托戈夫回答,他的心砰砰直跳,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回答姑娘的問題了。
「你說不!啊!哥哥,如果你母親在鄂木斯克的話,你到底為什麼不去看她呢?」
「為什麼,娜佳!你問我為什麼?」米歇爾-斯托戈夫叫起來,聲音變得和平常那麼不一樣,姑娘嚇得一哆嗦,「跟我忍受那個混蛋的欺侮還不是同樣的原因!他……」
他說不下去了。
「別生氣,哥哥,」娜佳用最溫柔的聲調說,「我只知道,或者說只感覺到一件事,那就是你現在的行動全是受一種感情的支配:那是一種責任,它比一個兒子應對母親盡的責任還要崇高!」
娜佳不作聲了,從這時起,她避免一切可能會觸及到米歇爾-斯托戈夫目前的特殊處境的話題。這其中有需要保守的秘密。她不想追問。
第二天,七月二十五日,凌晨三點,馬車到了秋卡林斯克驛站,離伊希姆已有120俄裡。
馬很快換好了。可是車伕不想走了,這種情況還是頭一遭。車伕說韃靼兵正在草原上搜尋,而行人、馬匹和車輛正是他們想搶劫的。
米歇爾-斯托戈夫多給了一些錢才讓車伕改變了主意,因為和往常一樣,他不願使用那張通行證。沙皇最近的一道敕令已通過電報傳達到了西伯利亞各省,這時候像他這樣一個俄羅斯人雖然有權不遵守敕令,可是如果真這麼做的話肯定會引起別人的注意,而這是沙皇的這位信使竭力想避免的。車伕的猶豫不決,到底是想利用乘客的焦急心理來敲一筆呢,還是真的擔心會遇上什麼不測呢?
馬車總算又出發了,速度如此之快,到下午3點時已來到了80俄裡外的庫拉琴斯克。又過了一個小時,來到額爾齊斯河邊,再走20來俄裡就是鄂木斯克了。
額爾齊斯河相當寬廣,是流入北亞的幾條大河之一。它發源於阿爾泰山脈,從東南向西北蜿蜒而流,匯入鄂畢河,全長近7000俄裡。
這個時節西伯利亞盆地的所有河流都在漲水,額爾齊斯河的水位很高。水流湍急,簡直有點兒洶湧澎湃的意味,要渡過去是挺困難的。水性極佳的人也未必能泅得到對岸,就算坐渡船也不能保證絕對安全。
可是這些危險是一刻也攔不住米歇爾-斯托戈夫和娜佳的,不管有多大困難他們都決心迎頭而上。
不過米歇爾-斯托戈夫還是向女伴提出由他自己先隨車馬乘渡船過去,因為他怕這些東西上去以後船會不穩。等他把車馬放到對岸再過來接娜佳。
娜佳不同意,這麼辦得多用一個小時,她不想為了自己的安全問題而耽誤時間。
他們費了不少勁才上了船,因為河岸有一部分被淹沒了,渡船沒法靠得足夠近。
忙活了半個小時,船伕總算把車和三匹馬都安置好了。米歇爾-斯托戈夫、娜佳和車伕也上了船,向河對岸駛去。
開頭幾分鐘一切正常,河水上游一個長長的沙嘴使水流形成了一個旋渦,船很輕易地就過去了。兩名船伕嫻熟地撐篙前行,然而越往河中央走,河床越深,很快篙探下去就露不出頭來了,無法用肩膀去抵,篙的頂端只露出水面不到一尺——用起來極吃力,且遠遠不夠。
坐在船尾的米歇爾-斯托戈夫和娜佳帶著些許不安看著船伕們的動作,擔心會有什麼延誤。
「小心!」一個船伕對同伴大叫。
叫聲響起的時候船正以極快的速度偏轉了一下方向,順著湍急的水流飛快地沿河而下。這時需要用篙使船與水流成一個斜角。於是船伕們用篙尖抵住船橡下面的一排切槽,渡船開始轉向,一點兒一點兒向右岸駛去。
可以算出來,他們上岸的地方將在下游方向五、六俄裡處,不過只要人畜都能平安抵達這也算不了什麼。
兩名船伕身強力壯,又有豐厚的酬勞在等待著他們,他們覺得這次渡河雖然困難,但還是滿有把握成功的。
可是有一件事卻是他們不可能預料到的。而當此事發生的時候,他們的熱情和他們的技術對此也都是無能為力的。
此時船行在河中央,與兩岸差不多等距,以兩俄裡的時速漂向下游,米歇爾-斯托戈夫站起來專注地看著上游方向。
他瞧見上游河面上出現了好幾艘船,都配著槳,加上湍急的水流,船行駛得極快。
米歇爾-斯托戈夫的面部表情頓時緊張起來,一下子喊出了屍。
「出什麼事了?」姑娘問。
米歇爾-斯托戈夫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船伕就驚恐地叫了起來:「韃靼人!韃靼人!」
這些急駛而來的船的確滿載士兵,不出幾分鐘就會趕上小渡船的,小船裝載太多,跑不了了。
船伕被眼前的景像嚇壞了,絕望地呼叫著,丟棄了竹篙。
「拿出勇氣來,朋友們!」米歇爾-斯托戈夫叫道,「別怕!只要能讓我們在這些船之前到達右岸,就給你們50盧布!」
這一許諾使船伕們又鼓起了勇氣,重新拿起篙撐船,可是不一會兒形勢便非常明顯了,與韃靼人的碰面將是在所難免的。
人韃靼會對他們不聞不問嗎?不太可能!正相反,這些強盜可是什麼都做得出來的!
「別怕,娜佳,」米歇爾-斯托戈夫說,「但也要準備應付最壞的情況!」
「我準備好了,」娜佳回答。
「要是我讓你跳下河去,你也願意嗎?」
「只要你一句話。」
「相信我吧,娜佳。」
「我相信你!」
韃靼人的船離他們只有一百尺了。船上載著一隊布哈拉士兵,他們是來鄂木斯克執行偵察任務的。
渡船離河岸還有兩個船身那麼遠。船伕加倍用力地撐篙,米歇爾-斯托戈夫也拿起一支篙,以超人的氣力和他們一起撐起來,韃靼兵也還沒有靠岸,如果米歇爾-斯托戈夫能把馬車渡到對岸,然後飛快地離開的話,也許還能躲避敵人。
可是一切努力全是白費勁兒!
「薩里因納奇楚!」第一艘船上的敵軍喊道。
米歇爾-斯托戈夫聽出了韃靼海盜宣戰的喊叫,對此應平趴在地上作為回答。
船伕和米歇爾-斯托戈夫卻沒這麼做,於是一陣槍彈從後面射來,兩匹馬都被重傷。
這時響起了碰撞聲……大船從一側撞上了渡船。
「來,娜佳!」米歇爾-斯托戈夫叫道,準備從船上跳上岸去。
姑娘剛要跟過去,突然一記長矛把米歇爾救託戈夫戳到河裡去了。水流立即捲走了他,他的一隻手在河面上揮舞了片刻,然後整個人都不見了。
娜佳大叫一聲,正要隨米歇爾-斯托戈夫而去,忽然被人抓住,舉起來,放到一艘大船上去了。
片刻之間,兩名船伕就被長矛戳死了,韃靼人繼續順額爾齊斯河而下,只剩渡船隨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