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橇上掛了一張後桅帆和一張三角帆。三角帆是橫掛的,以便後面來的風產生更大的推力。雪橇行速很快,每小時至少有四十八公里。木篷後面開了個小窗,普羅科普二副可以從視窗探出頭來,根據指南針指出的方向,撥正雪橇的航向。
雪橇行駛十分平穩,連火車上常見的那種輕微的震動也沒有。它的重量在加利亞星球上比在地球上要輕得多,所以滑行起來搖晃和顛簸就更少了。正因為如此,其速度要比地球上的雪橇快十來倍。塞爾瓦達克上尉和普羅科普二副有時簡直感到象是坐在氣艇裡在冰原上空飛行一樣。雪橇下面的鐵條在冰面上帶起的細小冰渣,形成一股白色的煙霧尾隨在他們的後面。
冰面上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空空蕩蕩,寂然無聲。舉眼望去,真是滿目荒涼。但這景象卻有一種詩情畫意,在塞爾瓦達克和普羅科普的心頭吹起了不同的感想。他們面對著這浩瀚的冰原,一個從藝術的角度,一個從科學的角度,陷入了浮想連翩的遐想。當夕陽西下,雪橇在冰面上留下異常大的陰影時,當黑夜降臨到這塊荒漠上時,他們突然被一種莫名的感覺所驅使,緊緊地互相依偎著,手也不知不覺地握在一起了。
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月亮沒有出來,因為從昨天開始是朔月。明淨的天幕上閃耀著無數璀璨奪目的星星。即使沒有指南針,普羅科普也可以根據地平線附近新出現的北極星,準確無誤地確定雪橇的前進方向。讀者一定知道,不管加利亞現在離太陽多遠,這個距離同那些遙遠的星星比起來實在是微不足道了。
當然,加利亞同太陽的距離現在是相當可觀的。關於這一點,那位學者上一次的來信已經明確指出。普羅科普二副此刻考慮的正是這一問題。至於上尉塞爾瓦達克,他想的是那位危在旦夕的同胞。
根據開普勒第二定律,從3月1日至4月1日,加利亞在其軌道上的行進速度已減少了八千萬公里。它同太陽的距離增加了一億二千八百萬公里,現在差不多已到達火星和木星之間的小行星區域。學者那封信中所說的奈尼納被加利亞吸引過來就是明證。這顆小行星不久前才被地球上的人們發現。總之,加利亞一直在按照既定的規律,遠離太陽而去。如果加利亞走的是橢圓形軌道,那位學者也許能將這條軌道的引數計算出來,並準確地預告它將在什麼時候到達其遠日點。所謂遠日點,就是它同太陽的最大距離,一走過那裡,加利亞便又開始逐漸靠近太陽。這樣,人們也就可準確地知道,加利亞星球上的一年究竟有多少天。
普羅科普正在考慮這些問題的時候,無忽然亮了。上尉塞爾瓦達克同他交換了一下意見,認為他們自出發以來,至少已走了四百公里。因此決定收起部分風帆,降低雪橇的速度。天氣很冷,他們忘了一切,在冰原上搜尋前進。
冰原上空空蕩蕩,連一個小巖丘也沒有。
「我們是否往弗芒特拉島的西邊偏離了一點?」塞爾瓦達克看著地圖說道。
「可能的。」普羅科普答道。「正如海上航行一樣,我是順著島的方向走的。現在繼續往前走就行了。」
「就照你的意思做吧!」上尉塞爾瓦達克說。「決不能浪費一點時間!」
普羅科普把雪橇的方向調整了一下,使之對著東北方向。塞爾瓦達克頂著刺骨的寒風,站在雪橇上,全神貫注地觀察附近的海面。他並沒有去注意什麼地方是否有炊煙,因為那位不幸的學者可能不但缺少糧食,也會缺少燃料的。他所注意的是,是否有巖丘露出海面。
突然,他兩眼閃著亮光,手指著遠方的一個小點叫道:
「在那兒!在那兒!」
天邊,在蒼穹和冰原交接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塔架似的建築物。
二副普羅科普拿起望遠鏡。
「是的,就在那兒……」他說.「這是一座用於測量的標誌。」
雪橇離那邊還有六公里。他們於是又扯開帆,飛速前進。
兩人十分激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那座塔架已變得越來越清晰。不久便看清了塔架下面的岩石。
不出塞爾瓦達克所料,小島上空一點炊煙也沒有。天氣這樣冷,那裡的人是死是活,難以預料。說不定他們最後見到的是一座死寂的墳墓。
十分鐘後,他們距離該島只有一公里了,普羅科普收起了風帆,藉助慣性,向小島滑去。
上尉塞爾瓦達克的心怦怦直跳。
塔架上空,一塊藍色的平紋布在風中抖動-一面殘缺不全的法蘭西國旗!
雪橇在一塊岩石旁停了下來。島的面積很小,周長只有半公里。這是巴利阿里群島在那次大變動後留下來的唯一遺蹟。
塔架下面有一間小木屋,百葉窗半開著。
塞爾瓦達克上尉和普羅科普二副跳下雪橇,登上陡峭的山岩,迅速奔到木屋前。
塞爾瓦達克用手推了一下門。門是閂著的。
「來,二副,咱們一起來推推看!」塞爾瓦達克說。
說著,他們倆用肩頂著門,使勁一推,便把這扇相當破舊的門推開了。
屋內漆黑一片,寂然無聲。
住在這間木屋裡的人,或許早日離開,或許已經死在裡面。
塞爾瓦達克把窗戶推開,一道陽光照入屋內。
爐膛冰涼,只剩下一些灰燼。
角落裡放著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人。
塞爾瓦達克走過去,悽慘地叫道.
「他一定是凍死了,餓死了。」
二副俯下身去仔細端詳了一下。
「他還活著!」
他開啟一個小瓶,在病人的嘴唇上塗了一點強心劑。
半晌,病人微微嘆息一聲,輕聲說道:
「加利亞?」
「對!……對!……!」塞爾瓦達克說。「這是……」
「這是我的彗星!」
病人又昏厥了過去.
塞爾瓦達克自言自語道:
「此人我認識。可是我是在哪兒見過他的呢?」
屋內十分簡陋,在這樣的情況下是不可能把他從死神手中奪過來的。塞爾瓦達克上尉和普羅科普二副於是決定馬上把他帶走。他們在短短幾分鐘內就把這位生命垂危的學者抬到了雪橇上,並把一些實驗、觀測器材衣服、紙張、書籍以及一塊計算時充作黑板用的破門板也都搬了上去。
風向已由南轉為東北,總算幸運!他們扯起帆,轉眼間,巴利阿里群島僅存的這個小島便消失在一片煙霧中了。
4月19日,即過了三十六小時之後,這位昏迷不醒的學者被抬到了山洞裡的大廳內。幾天來,大家都在急切期待著兩位勇士安全歸來。現在,看到他們倆圓滿而歸,都不約而同地向他們發出了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