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藥店老闆一本正經地回答,「您也清楚,魔鬼不會講愛爾蘭話!」
這是一個真理,帕迪都沒有異議。的確如此,託恩皮沒能講一口地道的當地話,就不可能是魔鬼。
毫無疑問,這件事如果根本不是巫術,那就得承認裡面有一種機械在推動這小小的木偶世界。然而,誰也沒有看見託恩皮潑上發條。還有一件怪事,也沒有逃過本堂神甫的眼睛:人物活動一開始慢下來,藝人朝毯子遮蓋箱子裡怞一鞭子,就足以讓全場重新活躍。而怞一鞭子,總要引起一聲聲吟,究竟是打誰呢?
本堂神甫想弄明白,就問託恩皮潑:
「您這箱子裡有條狗嗎?」
那人瞧了他一眼,皺起眉頭,覺得這話問得唐突。
「有東西就有東西!」託恩皮潑答道。「這是我的秘密……沒必要告訴別人……」
「您認為沒必要,」本堂神甫回答,「可是我們卻有權猜想,是一條狗推動您這機械……」
「對呀!……一條狗,」託恩皮潑氣哼哼地答道,「箱子裡有一條狗推動……得需要我多少時間、多大耐心訓練起來!……費那麼大勁兒,我得到什麼回報呢?……還不到給本堂神甫做一場彌撒費用的半數!」
託恩皮潑這話剛說完,機械就戛然停止,觀眾極為掃興,他們的好奇心遠遠還沒有滿足。要木偶戲的人正要合上箱蓋,說是演出結束了,藥店老闆卻上前攔住:
「您能稍等片刻嗎?」
「不能。」託恩皮潑生硬地回答,他已看出自已被懷疑的目光包圍了。
「保證好收入,給您兩先令還不行嗎?」
「兩先令不行,三先令也不行!」託恩皮潑高聲說道。
他只想走掉,然而觀眾卻根本不願放他走。這時,大狗得到主人的旨意,駕著車要拉走,忽然長長一聲聲吟伴隨著怞泣,彷彿從木偶箱裡傳出來。
於是,託恩皮潑大怒,又像頭一回那樣喊道:
「還不住口,狗崽子!」
「裡面根本不是狗!」本堂神甫拉住車說道。
「就是狗!」託恩皮潑反駁。
「不對!……是個孩子!……」
「孩子……孩子!……」在場的人跟著重複。
觀眾的情緒產生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現在不再是好奇,而是憐憫,並以不太友善的態度表現出來。一個孩子,裝在從側面開啟的箱子裡,在他牢籠裡無力活動,一停下來就挨鞭子!……
「孩子……孩子!……」大家用力喊道。
託恩皮潑寡不敵眾,還想負隅頑抗,要推走小車……這是妄想。麵包鋪老闆抓住一邊,藥店老闆抓住另一邊,小車搖晃得十分厲害。朝廷從未這樣歡樂過,幾位王爺亂撞王妃,公爵撞倒侯爵,首相摔倒在地,引起內閣垮臺,總之,如果懷特島發生地震,奧斯本城堡顛蕩的程度也不過如此。
儘管託恩皮潑氣急敗壞地掙扎,大家也很快將他制住。所有人都上了手,搜查了小車,藥店老闆鑽到兩個車輪之間,將一個孩子從箱子里拉出來……
不錯!一個小孩,約有三歲,臉色蒼白,病瘦羸弱,雙腿留下條條鞭痕,只剩下一口氣了。
韋斯特波特沒人認識這個孩子。
這個故事的主人公小把戲就這樣上場了。他落到這個殘暴的人手中,而這人又不是他父親,因此很難了解他的身世。事實上,孩子剛生下九個月,就在多尼戈爾郡一個小村莊街上,被託恩皮潑撿走的,大家也看到,這個劊子手如何使用他。
一位善良的女人將他抱在懷裡,想法兒把他喚醒。眾人圍攏上來,這個可憐的小松鼠,樣子挺招人喜歡,甚至顯得挺聰明,可是被塞進木偶箱子下面,要拉動籠子來謀生。謀生……在這樣小小年齡!
他終於睜開眼睛,一瞧見託恩皮潑,腦袋就仰到後面。託恩皮潑走上前要奪回孩子,怒氣衝衝地喊道:
「把他還給我!……」
「您是他父親嗎?」本堂神甫問道。
「對……」託恩皮潑回答。
「不……他不是我爸爸!」孩子嚷著,緊緊抓住那女人的胳膊。
「他不是您的孩子!」雜貨店老闆喝道。
「他是拐走的孩子!」麵包鋪老闆也說道。
「我們不能把他還給您!」本堂神甫說道。
託恩皮潑還不肯善罷甘休,他滿臉漲紅,眼睛射出怒火,控制不住自己,準備要「以愛爾蘭的方式練一練」,也就是說要動刀子,可是兩個壯小夥子撲上來,奪下他的傢伙。
「趕走他!……趕走他!」女人連聲喊道。
「從這兒滾開,無賴!」雜貨店老闆說道。
「別讓人在這郡裡再見到您!」本堂神甫用手指著他威脅道。
託恩皮潑朝狗猛怞一鞭子,小車便沿著韋斯特波特中心大街駛去。
「壞蛋!」藥店雜貨店老闆恨道,「用不了三個月,我就讓他跳齊爾曼汗小步舞!」
這是當地的說法,跳這種小步舞,就意味著絞刑架上最後蹬幾下腿。
接著,本堂神甫問孩子叫什麼名字。
「小把戲。」孩子十分肯定地回答。
從此以後,他便沒有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