劃個十字表虔誠。
「一個愛爾蘭人,什麼時候也不能忘了劃十字。」馬道克嚴肅指出。
「就是喝了酒也不能忘。」馬丁娜附和一句。
「上帝保佑他!」本堂神甫加了一句。帕特接著唱詠歎調:
4
從此一直到岬灘,
海灣足有兩裡遠,
彎彎曲曲細如帶,
這段航道最兇險。
好似迷宮裡面轉,
正午航行也費難,
每當出海從此過,
多麼勇敢也膽寒。
約翰輕舟又熟路,
臂膀有力眼有數,
知道左轉還右拐,
駛向岬角海口處,
古老訊號燈模糊,
隱約岬角向海突,
這裡水流極狹窄,
望去彷彿斷了路。
約翰降下一層帆,
行駛速度要放慢,
降帆不再借風力,
只憑慣性駛向前。
約翰駕帆再一看,
大潮號燈已不見……
只因船到出海口,
掉頭東北認航線。
這個地點認出來,
正在沙灘岬角外,
只要往左掉船頭,
就能安然駛入海。
檢查帆索不懈怠,
系在鐵環別鬆開,
約翰怎算上航道……
約翰-普蘭向大海。
「大海!」小把戲心想。「在海上有多好啊!」
5
前路空空是汪洋,
黝暗可怖空蕩蕩!
閃電微光也不見,
極目望去唯迷茫。
高空咆哮風也狂,
狂風不久要下降,
不堪暴雨積雲重,
重又跌到海面上。
狂風果然降下來;
半空呼嘯聲可哀,
又從半空俯衝下,
勢欲推山又倒海。
帕特的歌聲又停下,這回誰也沒有發議論。每人都側耳細聽,就像凱爾文農場變成約翰-普蘭的漁船,詠歎調的風暴在上空怒吼。
6
約翰畢竟有主張,
不怕風硬搶風航,
從前出海遇逆風,
常像這樣逞頑強。
此時約翰掛滿帆,
哪怕狂風掀翻船,
掛滿帆好貼近風,
強借風力駛向前。
風暴越刮勢越猛。
約翰絲毫不放鬆,
堅持作業要打漁,
拖網撒在大海中。
繩索越拉越繃緊,
拖網越拖越顯沉,
船拖漁網隨風跑,
不慌不忙好漁民。
漁船正在作業時,
順其自然不偏駛,
甚至不必去掌舵,
掌舵反而徒費力。……
約翰頭重昏沉沉,
眼睛模糊也發渾,
於是抓起酒葫蘆,
拔下塞子提精神。
舉起葫蘆對嘴喝,
一口一口如解渴,
千不該來萬不該,
睡臥船尾入夢柯。
約翰不再叫普蘭,
應當改稱肚灌滿。
葡萄燒酒杜松酒,
灌滿肚子睡正酣!
「這麼冒失!」馬丁先生高聲說。
「據說也有個神保護喝醉酒的人。」西姆自然要指出這一點。
「那個神就得忙壞啦!」馬丁娜截口說。
「看看會怎麼樣吧!」本堂神甫應道。「帕特,唱下去。」
7
晨空萬里好天氣,
朝陽臉色真豔麗,
只有薄薄幾片雲,
匆匆飛走盡逃逝。
既然大家都忘記,
危險也就無需提,
個個漁夫乘潮水,
返回港灣心歡喜。
每條漁帆都勿急,
並排一隻挨一隻,
壯觀賽似大艦隊,
凱旋迴港得勝利。
「約翰-普蘭呢?」小把戲問道,他非常擔心在拖網船上睡覺的醉漢。
「別急呀。」馬丁先生回答。
「我真怕他出事兒!」老祖母補充一句。
8
真的!出了什麼事?
漁帆好像有問題,
為何猛然掉了頭,
疾風吹送往回駛。
其他漁帆在後邊,
拉網打漁繼續幹,
海上作業如往常,
誰也沒想早回還。
難道夜間出海難,
風暴打倒一條船?
要不哪來這殘骸,
哪來殘骸漂海面?……
人們急忙到這裡……
只見海上船一隻,
龍骨裸露底朝天,
翻船漂流任東西!
「船翻啦!」小把戲驚叫。
「翻船啦!」老祖母重複。
9
快呀!大家快幫忙!
先得拉上大拖網,
一點一點往上拉,
要把漁網收船上。
復滑車是好工具。
邊拉邊鉤挺省力,
拖網越拉越靠近……
只見網中一屍體!
此人海上遇了難,
屍體撈上多悽慘,
克羅梅的打漁夫,
普蘭家的小約翰。
10
這次事故很明顯,
漁船拖網無人管,
隨風流轉忽一橫,
一個大浪就打翻。
人人見此都明白,
酒鬼送命不奇怪,
自己結網罩自己,
掘墓還把自身埋!
他的屍體撈上船,
一副慘相不忍看!
灌滿海水未解酒,
儼然還是一醉漢!
「真不幸!」馬丁娜說道。
「我們要為他祈禱!」老祖母也說道。
11
遺體趕緊運回去,
漁民給他辦後事,
這個酒鬼真可憐,
不能出海去墓地。
如果願聽我一言,
葬在何處我來選,
遠離酒館挖墓坑,
不能喝酒只安眠。
詠歎一曲悼普蘭,
出海從此少約翰。
又逢漁訊潮有信,
漁民出海駕輕帆!
帕特的聲音好似嘹亮的軍號,丟擲憂傷的詠歎調這最後一句。賓主感觸極深,都沒再議論,只是為每個人的健康乾杯,這樣又多喝了滿滿十杯……大家分手時相約,即使在陸地上,也絕不效仿約翰-普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