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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在陸地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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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哪裡?……」勒柯吉再三追問。

迪克有些尷尬、困窘、猶猶豫豫,而且有點張口結舌。

「我也不知道,大家都這麼叫您。」

「能舉個例子嗎?」勒柯吉提出異議。

他用十分嚴肅的口吻說:「你錯了!我的小朋友,我既不高人一等,也不低人一頭!這裡沒有任何人能對別人頤指氣使、發號施令,這裡也沒有人是別人的主人。」

迪克雙眼圓睜,用困惑不解的目光,盯著勒柯吉,沒有主人?這種情況可能嗎?這孩子能相信嗎?直到目前為止,他所見所聞,到處是暴虐橫行,他怎能相信,這個世界,竟有個地方沒有主人存在?

「沒有主人。」勒柯吉再一次斷言。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道:「你生在什麼地方?」

「不知道!」

「你多大了?」

「好像快十一歲了。」

「你連多大也不敢肯定?」

「實在不敢肯定。」

「那麼你的那個同伴,就站在旁邊,一動不動的孩子,他是誰?」

「是桑德。」

「是你的弟弟?」

「差不多……是我的朋友。」

「你們是一塊被人養大的?」

「被人養大?」迪克反問,「先生,沒有人養活我們。」

勒柯吉不由得心頭一緊,這孩子說的這些話,是多麼的悽慘!但那聲音卻充滿了好鬥的意味,像一隻張牙舞爪的小公雞。那麼這個世界上,確實有些孩子被人遺棄,無人哺養。

「你在什麼地方認識他的?」

「在舊金山,一個碼頭上。」

「你們認識很久?」

「很久,很久,……我們當時還小,」迪克搜尋枯腸地追憶著往事,「至少有半年了。」

「確實不短,」勒柯吉沒有擠眉弄眼地做著怪相,而是很自然地附和道。

他放棄了這個無家可歸的小傢伙,朝他那個一聲不吭的小夥伴轉過身來。

「你,聽口令,起步走!」他命令,「千萬不要稱我閣下,你不是啞巴吧?」

「不是,先生。」那孩子結結巴巴地回答,用手將貝蕾帽擰來轉去。

「那你為什麼啥話都不說呀?」

「他有點怕羞,先生,」迪克搭腔解釋。

迪克在做出這個判斷時,面部顯示出反感的表情。

「噢!」勒柯吉呵呵大笑說,「他因為怕羞?」

「那麼,你哩!你不惱羞?」

「不,先生,」迪克斬釘截鐵地回答。

「你當然不會!很好……不過,你們倆個人在這裡幹什麼?」

「我們是見習水手,先生。」

勒柯吉想起,確實,阿爾特勒布林在清點人數時,提到過兩個少年見習水手的事,直到現在他還沒能在移民的孩子中對上號,既然他們到他這裡來,自然是有事相求。

「有什麼事要我為你們效勞嗎?」他問道。

還是迪克搶著回答。

「我們想象阿爾特勒布林先生和阿里-洛德士先生一樣,跟你一塊出去!」

「去幹什麼?」

迪克雙眼熠熠發亮,「去開眼界。」

「開眼界!……」這話概括了一切,包含著對恆古未見事物的渴望,對這些孩子而言,是一種含糊不清而又妙不可言的夢想。迪克露出一種乞求期望的神情,滿臉的渴求和期盼。

「那麼,你?」勒柯吉加重語氣向桑德詢問,「你也想去開開眼界嗎?」

「不,先生。」

「那麼,你為什麼去?」

「為了和迪克在一起!」桑德溫和地回答。

「那麼,你很愛迪克?」

「那是當然!先生,」桑德毫不含糊地說,他的聲音表情,蘊含著一種情深意長的意味,這表情已超出他那年齡的範圍。

勒柯吉對他倆愛撫有加,看了他們一眼,真是一對奇怪的小朋友!非常可愛,也令人感動,他給他倆下的結論。

「你們就和我們一起去吧!」他說。

「總督萬歲!……」兩個孩子雀躍歡呼,將手中的貝蕾帽拋向空中,開始亂蹦亂跳。

通過阿爾特勒布林,勒柯吉瞭解了這兩個孩子,他們是新認識的,其實,水手長所知道的,並不比當事人所瞭解的多多少。

原來,在某天的一個夜晚,這兩個孩子被拋棄在牆角,是什麼原因使他們活下去,不得而知,不過他們很小一點就開始找東西餬口,打短工、找零活、擦鞋油、跑跑腿、帶口信、賣野花等等,小腦瓜能想到的、五花八門的念頭都用盡了,但他們還是像麻雀一樣,在舊金山的馬路上撿東西吃。

六個月以前,他們並不瞭解各自悲慘的生活,是命運將他們拉到了一起。

當時的情況,只有讓那些肯於降尊的演員,用他們的高超演技、惟妙惟肖的把這些情節表演出來,人們不一定會覺得這是一幕悲劇!那時迪克正在碼頭上,無所事事的雙手插在兜裡,頭上戴著一頂貝蕾帽,吹著歡快的曲子,忙忙地走著。突然,他看見一個孩子被一條狗追逐著,狗邊追邊厲聲狂吠,呲牙咧嘴,讓人毛骨悚然。那孩子邊哭邊跑,驚慌失措,彎著胳膊護著臉。正在緊急關頭,迪克往前一跳,毫不猶豫地插在這個嚇得發矇的孩子和那條惡狗之間,然後穩穩地定在那裡,擺出一副不屑一顧的神情,他狠狠地盯著那條狗,目不轉睛,毫不畏懼地站著。那條狗真的被這突如其來的。硬充好漢的人給嚇住了,這次輪到這條狗節節後退了,最後它耷拉下腦袋,夾著尾巴逃之夭夭了。用不著再去防它了,迪克於是朝這個孩子轉過身來。

「你叫什麼名字?」他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神態問道。

「桑德,」另一個仍在哭泣著答道,「你呢?」

「迪克……你如果不反對,我們做個朋友吧!」

作為響應,桑德撲向那位見義勇為的人的懷裡,就這樣,他們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友誼。

阿爾特勒布林在不遠處看到這一切,他走向他們,瞭解了他們過去的不幸,他很想拉扯迪克,幫他一把,因為他非常欣賞他的英勇和無畏。他提議,要他去約蘇亞赫布林內號船上做個少年見習水手。這是一艘三桅橫帆船,他當時在這上面做事。迪克一開口便向他提了個條件,桑德能不能和他一起,同時被僱用。不管願意與否,已別無選擇,只有這樣做,而且從此以後,阿爾特勒布林再沒有將這兩個形影不離的孩子棄之不管,他們後來又跟著他,從約蘇亞赫布林內號船來到了約納丹號船上,他是他們兩人的良師益友,他教他們學習文字,他傾其所有來教育他們,他德厚流光,把這兩個孩子培養得文雅懂禮、好善知義。他對他們十分滿意,他們對他感恩戴德、尊敬愛戴。

顯然這兩個孩子的性格各不相同:一個脾氣暴躁,天生好鬥,無論是人還是事情,他都想爭個高低,分個輸贏;另一個卻沉默寡言,溫和柔順,不愛拋頭露面,生性膽小怕事。一個是保護者,另一個是被保護者。他們幹活很賣力,同樣地工作敬業。兩個人對阿爾特勒布林水手長,這個大朋友愛戴無比。

此次旅行隊伍中,增加的就是他們這兩位新兵。

三月二十八日,他們一大清早上路,並不敢奢望探測整個霍斯特島,只想將營地周圍的情況摸一下,首先要通過阿爾蒂半島正中心的山脊,從這裡可到達西岸,隨後沿岸北上,可穿過北島的南部地區,最後從對面的島上返回營地。

出發伊始,人們就感到,不應該因船擱淺的險峻和惡劣的地貌來判斷整個地區,隨著往北深入,這種感覺更加強烈,阿爾蒂半島,這個假奧爾勒海呷,這個枯燥冷漠的天涯海角,卻是一副亂石磷峋土地貧瘠的風貌,而在西北部卻大相徑庭,漫山遍野顯出那鬱鬱蔥蔥、清翠俊秀的輪廓。

從廣袤無垠的大草原,到枝繁葉茂、叢林疊翠的山腳下,下面便出現這片的被海藻覆蓋的岩石,歐石南密佈叢生的溝壑,海生的藍色和紫色的紫苑,莖長達一米多的千里光屬的植物,還有許多矮棵植物:蒲包花、金雀花、傘菌、矮小地榆等等,這裡雜草叢生,花香草茂,可以給成千上萬的動物提供天然飼料。

這群徒步旅行者,各有各的打算,於是自動地又分成了幾小組。迪克和桑德在他們前面蹦蹦跳跳,盡情玩耍,也拖累了他們,其他的人不得不走許多冤枉路,來的那三位農民沉默寡言,偶爾說說話,不時地對周圍環境投以驚奇的目光。

阿里-洛德士、阿爾吉、阿爾特勒布林和勒柯吉是結伴而行的。勒柯吉並沒有放縱自己,而是一如既往、老成穩重,不過他這種不卑不亢的態度,人們並不認為他是冷冷冰冰、薄情寡義。洛德士一家對此深有體會,而他也喜歡這一家的每個成員:其母親舉止端莊,心地善良,兩個孩子,十八歲的愛德華和十五歲的克娜麗都有一副坦蕩正直、忠厚老實的模樣,其父親則是性格直率、知書達理、意志堅強的人。

他們兩人友好地談論著,就雙方感興趣的問題交換看法,阿里-洛德士抓住機會,向他請教有關麥哲輪地區的種種問題,而他自己也向同伴介紹了移民中的一些不同凡響的人物和事情,使勒柯吉從中瞭解不少情況。

從而他知道了洛德士的情況:他原先資產頗豐,卻不知怎麼因別人的失誤,在他年近五旬時,所有家產毀於一旦,經歷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他又是怎樣地毫不猶豫地踏上了這移民征途,其目的是想讓妻兒老小一家子生活無憂。阿里-洛德士還將他在船上獲悉的情況和資料,轉告了勒柯吉,那就是:在約納丹號船上的移民,按他們過去從事的職業分類,農民七百五十人,其中有五位日本人,已成家立業的男子有一百一十四名,還加上他們的妻子,還有很多孩子,其中已成年的就有二百三十二名,自由職業者三人,以食利息為生的有五人,從各種行業的工人有四十一名,在名單中還有由公司僱用而不屬移民的工人,其中一個泥瓦工、一個傢俱木匠、一個木匠和一個修鎖匠。他們是來幫助這些移民,作最初的安頓工作的。如此一算,活著的人可增到一千一百七十九名,在清點人數時,已得到核實。

在介紹完他們的職業之後,他又詳細地介紹了他們各自的情況,他對這些為數眾多的農民觀察不多,知之甚少,在這些人當中,他認為值得注意的是摩爾兄弟,其中一個在卸船時的態度粗暴、行為野蠻聞名,屬個性粗暴型別的人。然而李威利、吉麥利、高爾敦和伊萬洛夫家族,看上去都是些正直的人,他們身強力壯、吃苦耐勞、體質優秀、幹活賣力。至於其他的人們,只是一群芸芸眾生而已。無疑,這些人的素質參差不齊,優點大同小異。其缺點嘛!好吃懶做,尤其酗酒成性的大有人在,因為他們還沒有機會來各自表現自己的真面目。

阿里-洛德士對公司僱用的四個工人,倒是講了許多,他認為他們各自的行業都很出類拔萃,技術精良,是公司精選出來的。至於移民中他們的同行,言行舉動,都叫人感到,應屬於庸庸碌碌之流,而且還有些人長著一副與人難以共處的尊容。在工作中卻顯得笨手笨腳,不知所措;而在酒館裡卻揮灑自如,駕輕就熟。另外還有幾個人,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完全與工人階級的身份不相稱。

食利息階層共五人,洛德士一家就佔了四位,那第五位,叫約翰-拉姆,是個鬱鬱寡歡的倒霉蟲,他年齡大約二十五六歲左右,一向過著聲色犬馬、紙醉金迷的縱情生活,他揮霍無度,最後變得一文不名,他又是個不學無術、一無所長的傢伙,於是在這亂世紅塵中,生活難以為繼,但他又想在移民中譁眾取寵,人們對他感到驚訝也是有道理的。

剩下的三個自由職業者,也是碌碌無為,他們來自三個國家:德國、美國和法國。

德國人叫弗里茲-格羅斯,是個嗜酒成癖的醉漢,酒精把他浸泡得卑鄙齬齪,人格全無,以至於人見人嫌,他整天喘氣,拖著軟塌的身子,腆著圓滾的西瓜肚,流著口水,滿嘴爛牙髒兮兮的,那雙粗短肥胖的手,顫動不止,在這些衣著不整、不修邊幅的人中,以他為最。這位墮落者卻是位樂師,小提琴家。他原本天分極高,曾經曇花一現於一時,現在唯一的,只有小提琴,還有喚起他已湮滅的良知!在萬籟俱靜時分,他輕輕地、傾注全部的愛心去撫摸它,然而他卻無法拉出一個音調來,因為他雙手痙攣怞搐、搖晃不停,但當他喝得酩酊大醉時,動作又開始準確無誤,大腦也興奮起來了,靈感從而產生,於是他拉起小提琴,還真能拉出美妙動聽、不同凡響的樂曲。阿里-洛德士曾有幸聽過兩次,並目睹了這一奇觀。

至於法國人和美國人,那就是費爾丁南-博瓦勒和劉易斯-多里克,這兩位前文已向讀者作了粗略的交待。阿里-洛德士又不失時機地告訴勒柯吉,他們那具有顛覆性的理論。

他以一種斷言的口吻說:「您不覺得應該謹慎從事,對這兩個好鬥分子採取必要的預防性措施?他們在旅行期間已開始蠢蠢欲動、頻頻地拋頭露面。」

「那麼,您認為應該採取何種措施?」勒柯吉反問道。

「首先需要果斷,警告他們言行不要過頭,然後密切注視他們的一舉一動,如果還不行,就將他們軟禁起來,不讓他們害人,再有必要就將他們關警閉。」

「天啦!」勒柯吉反唇相譏道,「你想毫不留情地將他們置於死地,那麼誰敢擅自做主,冒天下之大不韙,去侵犯同類的自由哩!」

「對於那些對別人構成威脅的人,就是將他們打死,也是合情合理。」洛德士針鋒相對。

「您是從哪裡看出來的?我可沒有覺得他們有危險,我只是覺得他們有一種潛在的危險。」勒柯吉不同意他那種說法。

「我是怎麼看出來的?他們蠱惑煽動貧民百姓,使一些愚昧無知的人,就像孩子一樣稍加刺激,就衝動興奮起來,於是他們因勢利導,用華麗動聽的詞句,大肆阿諛奉承,將人們弄得昏頭轉向,不知所措。」

「他們這樣做居心何在?」

「為了爭奪屬於別人的東西!」

「那麼別人有什麼東西?」勒柯吉挪揄地說。「無法知曉,不過這裡可是一無所有,國王和其他的人一樣,喪失了頤指氣使、指手畫腳的特權。」

「約納丹號船上有貨物。」

「約納丹號上的物資是集體的財產,情況危急時,用來拯救大家的,這是眾所周知、有目共睹的,絕不會有人敢打它的主意。」

「但願不會事與願違!」阿里-洛德士無可奈何地說。

「他們各執己見,這倒出乎意料,他無法冷靜下來,他認為像多里克和博瓦勒這種人,並不一定需要用物質和金錢來誘惑刺激他們,只要別人苦不堪言,他們便會感到樂趣和心滿意足,他們只對高高在上、一呼百應的生活如醉如痴。」

「誰要這樣想,他們只有自取滅亡!」勒柯吉忽然一反常態,粗暴地說,「所有覬覦權力、對別人發號施令的人,都應該從這個地球上,將他們剷除。」

阿里-洛德士迷惑不解地聽到他說這話,其憤懣情緒,在這個人身上,反應如此之強烈,一反他平常的溫文爾雅和穩重的作風。

「那麼就應該剷除博瓦勒。」他不無奚落地回答說,「因為披著極端平等的外衣、誇誇其談的理論家,宗旨只有一個,那就是要保證改革派的權力。」

「博瓦勒的理論,就像孩子胡鬧一樣,幼稚可笑。」勒柯吉用一種不容置辯的口吻反駁,「這是一種社會組織方式,它們往往對於人民大眾有失公允,其實是夠愚蠢的了。」

「那麼你同意劉易斯-多里克的觀點?」阿里-洛德士進而詢問,「您也像他那樣,希望我們回到原始狀態,把社會組合,簡單地說成是個人偶然的聚集合,而且您不可能發現,其理論是建立在慾望的基礎上,它散發出的僅僅是那種仇恨。」

「要是多里克只知道仇恨的話,那他就是個瘋子。」勒柯吉一本正經地回答,「這是怎麼回事啊!一個人懵懵懂懂地降臨人世,睜開雙眼,發現與他類似的芸芸眾生,均處於水深火熱之中,跟他一樣經不住打擊,稍微一碰,即可化為烏有。他不是滿懷同情之心,而是滿腔的苦愁和滿腔的仇恨。這種人是瘋子,跟瘋子是沒有道理可講的。不過,像他這樣的理論家,精神錯亂、神態瘋癲,但也不能因此就一口咬定,其理論全是糟粕。」

「但是,法律是不可少的。」阿里-洛德士一直固執己見。「如果人們並不是孑然一身、孤立無援、漫無邊際地漂泊,而是苦樂同渡。休慼相關的話,那麼他們就會抱成一團,大家相互關照的。就說眼前吧!周圍這些人,由於種種原因,有的人不是還沒有露出猙獰面目嗎?不過,可以肯定,他們與某些平庸之輩還是大有區別的,但我還無法向您指出他們姓什名誰,他們的確因為種種原因,無法管束自己,任意胡作非為,而且肯定不止這幾個人,只不過不知道罷了,如果沒有法律對這些人嚴加管制,那麼這一小撮人,將會把地上鬧得天翻地覆。」

「他們以前也受過法律的管制。」勒柯吉滿有把握地說,「如果不存在法律,人們就會白璧無瑕,人類會在自由中完善自己,人們會和諧的休養生息,代代生長繁衍。」

「嗯!……」阿里-洛德士滿腹疑慮地哼了一聲。

「難道這裡有法律?難道事情會朝著相反的方面發展?」

「您能不能具體地舉例說明?」阿里-洛德士持反對的態度答道。

「現在這裡的生活,只是悲劇的幕間休息,盡人皆知,目前的情況,只是過渡性的,不會長久地持續下去的。」

「如果這種情況,萬一有可能持續下去,那麼這種狀況,會仍然如故。」勒柯吉一口咬定,毫不鬆口。

「我懷疑!」阿里-洛德士抱著完全不相信的態度,「我寧可不嘗試這類似的經歷為好。」

勒柯吉不再進行任何反駁。

人們繞過斯高奇維爾灣,從東岸返回,儘管已經夕陽西下,可是探險者對所處的地貌和環境,感到興味盎然。他們對沿途風光驚訝不已而大加讚賞。山崗上一條條涓涓的小溪,延綿不斷地流淌,匯入從東而來的、清澈見底的河流中,廣袤而茂盛的牧草,說明了這裡的土地肥沃,山岩上生長著繁茂的喬木植物,多不勝數的各種樹種,有的直接生長在泥灰質的堅硬土地中,是些根深葉茂的參天大樹,樹林下面卻是灌木叢生,間有若隱若現的、好幾處濃密的青苔,在那些遮天蔽日、蒼翠挺拔、鬱鬱蔥蔥的大樹下面,一群群水鳥在嬉戲,有大約六種鳥類,有些胖墩墩的像鵪鶉,有些像野鴨子,還有些像野雞、斑鶇、烏(未鳥)……都是些被稱之為鄉村野味的小動物,還有不少在水上生活的鳥類,如鵝、鴨、鸕鷀、海鷗,山野裡不時地出現原始羊駝、小羊駝和美洲駝,跳躍地穿過樹林和草原。

赤道將地球一分為二,劃成南北兩個半球,在這南半球的海灣島嶼,陽光普照,它離約納丹號船出事處不足兩海里,這裡水流湍急,兩岸古木參天,蛛網似的小支流彙集,形成奔騰的河水,以一瀉千里之勢,在海灣深處歸入大海,在離海岸百米處,建個小鎮,安營紮寨,看來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即使是八面來風也刮不進這小灣,因此必要時,可以用來作為港口之用。

人們來到營地時,天幾乎黑下來了,勒柯吉、阿里-洛德士、阿爾吉和阿爾特勒布林,正在與其他夥伴握手告別。這時,在這萬籟俱寂的夜空,傳來了陣陣小提琴的聲音。

「小提琴!……」勒柯吉小聲地向阿里-洛德士說。「是你向我說過的那位弗里茲-格里斯吧?」

「也就是說他又醉了!」洛德士不打哽地回答。

幾分鐘後,他們看到他時,他目光茫然、滿臉通紅,嘴角流著涎水,沒錯!弗里茲-格羅斯那副酩酊大醉的醉態,已說明了一切,他搖搖晃晃,靠在岸石旁以保持他身體的平衡,他的麻木不仁,被酒精一燒,卻可讓一絲智慧煥發出一份光彩來,他此時顯得容光煥發,琴弓在樂器上翩翩起舞,卻綻出了恢宏壯麗、娓娓動聽的旋律,上百個移民,簇擁在他的周圍,此時此刻,窮困潦倒的人們,將往昔與未來,都似乎已拋到九霄雲外了,所謂命運的捉弄,無休無止的坎坷,低賤的處境都拋在了腦後,這音樂的翅膀,攜帶著他們,飛向那如夢如醉的王國,使他們暫時的飄飄欲仙!

「藝術與麵包,缺一不可,」阿里-洛德士指了指弗里茲-格羅斯和那群如痴如醉的聽眾,「在博瓦勒統治下,此君會佔怎樣的一席之地呢?!」

「博瓦勒想怎樣就怎樣吧!我們順其自然好了。」勒柯吉頗為不滿地回答。

「還不是這些受苦受難的芸芸眾生,偏聽偏信,相信了他的彌天大謊。」阿里-洛德士提出了異議。

他們邊走邊談。

阿里-洛德士沒走幾步,又竊竊私語:「我有些迷惑不解的是,弗里茲-格羅斯是通過什麼途徑搞到了酒的?」

不管是用何種手段,總之弗里茲-格羅斯和其他的人都如願以償,這幾個長途旅行回來的人,走著走著就被橫臥在地上的人的身體給絆著,險些跌倒。

「是肯尼迪,」阿爾特勒布林,一邊說著,一邊彎腰俯看著這個昏睡的人,「這是個屢教不改的搗蛋鬼,這種水手用繩子吊死他都不值。」

除了肯尼迪醉如爛泥外,離這裡百米遠處還有些醉鬼,癱軟著四肢,橫七豎八地躺在地面上。

「我相信,」阿里-洛德士說,「領袖不在時,肯定有人鑽空子搶劫了倉庫。」

「誰是領袖?」勒柯吉問道。

「當然是您啦!」

「我可不是高高在上的領袖。」勒柯吉不耐煩地抗議。

「這也是可能的,」阿里-洛德士表示贊同,「可是大家還是把您看成是他們心目中的領袖。」

勒柯吉正準備回答時,在這夜深人靜中,忽然從附近帳篷裡傳來,似乎被人扼住了喉嚨,一陣陣女人嘶啞的喊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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