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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出現一艘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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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問題仍然沒有解決。大家還是看到拉查爾-塞羅尼跟過去一樣喝得酩酊大醉。

光陰似箭,到了九月十五日,維爾-捷號修繕一新,復舊如新。此時航道已通。

天已開始晝長夜短,預示著春分將至。再過一個星期,冬天就結束了。

然而,冬去春來,乍暖還寒。一個星期以內,咆哮的颶風颳過霍斯特島,移民不得不再一次躲在屋裡,足不出戶。緊接著,春暖花開,風和日麗,沉睡的萬物復甦。

十月初,營地接待了幾位火地島土人的拜訪。他們十分驚訝霍斯特島住了這麼多人。確實約納丹號的遇險者突然來到這裡,不聲不響地安頓下來。而半島上的土人對此一無所知,這事肯定會馬上搞得眾人皆知。

移民很樂於與捕魚為生的土人打交道。相反,還無法確定有多少土人和他們有聯絡。確實只有寥寥幾位所謂「文明人」,如摩爾兄弟自命不凡,高人一等的樣子。他們碰到這些手無寸鐵的野人顯得粗暴無禮。其中有人更加離譜,他貪得無厭,碰到一個土著女人,被她身上可憐的一點點財產吸引住了,便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搶。勒柯吉聽到喊救命,便衝上去解救那個年輕的婦女。那位正是阿爾吉說過的施瑞克將土著女人生拉硬拽,這個卑鄙而又殘忍的傢伙正想搶她手上戴的銅手鐲,他誤認為是金子打的。被勒柯吉狠狠地呵斥了一頓,他嘰嘰咕咕,嘴上不乾不淨地罵著走開了。全算在一起,這是第二次有人敢公開與勒柯吉為敵。

勒柯吉對土著朋友的來訪非常高興。他們所表現出的是無限的忠誠和感激之情。可以看出,他們對他是多麼熱愛,甚至可以說是多麼崇拜。那天——十月十五日——阿里-洛德士終於按捺不住,告訴勒柯吉:這些可憐的人對勒柯吉所表現出的崇敬令他十分感動。

「我明白,」他說,「您已屬於這個國家的人。您的好善樂施在這裡無法數計。您也急於想回到這些人中間?您是他們的上帝……」

「上帝?……」勒柯吉打斷他,「為什麼是上帝?只要是人就會行善!」

阿里-洛德士沒有執之己見。

「既然您討厭這詞:就算是這樣的。那麼我換一種表達方法,我的意思是:如果麥哲輪獨立,他們願意推您為國王。」

「他們只是些土人,」勒柯吉反駁,「絕不需要國王……況且,土著人現在有一個主人……」

勒柯吉說這話時聲音低啞,他顯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憂心忡忡。他們之間的一席話使他想起,自己的將來還是個未知數。不久,他將與這一家誠實的人握手告別。正是他們喚起了他作為人類的自然本性。對他而言,離開這個忠誠、善良、令他讚歎不已的妻子,離開這個真誠、直率、知心知己的丈夫,離開愛德華和克娜麗這兩個可愛的孩子,他感到心碎。而洛德士一家同樣會感到悲傷、難過。他們唯一的希望是勒柯吉同意與他們結伴而行,同去非洲開創事業。在那裡,他會像在霍斯特島一樣,受到人們的讚美、愛戴和尊重。但阿里-洛德士並不指望能說服他。他知道此人與文明社會分道揚鑣有極深刻的原因,而他對自己神秘的生活仍然一字不提。

「冬天過去了。」洛德士夫人換了個話題,「這裡冬天的氣候確實不是很壞……」

「而且,我們都看到,」阿里-洛德士朝勒柯吉側過身說,「這裡的天氣確實正像我們的朋友先前指出的那樣。我們中間有些人對離開霍斯特島感到遺憾!」

「那麼,就留下來好了。」年輕的愛德華叫道,「在麥哲輪建個移民點!」

「當然,」阿里-洛德士微笑地回答,「那麼,奧蘭吉河流的土地開發怎麼辦?……與移民公司的合同怎麼辦?……與葡萄牙政府的協定怎麼辦?……」

勒柯吉用有點挪揄的口吻說:「實際上,這裡,就是葡萄牙政府,所謂的智利政府與葡萄牙政府,是五十步與百步之間的差別。」

「九個月以前……」阿里-洛德士說。

「九個月以前,」勒柯吉打斷他,「您可能踏上一塊自由的淨土。但一項該死的條約剝奪了它的獨立。」

勒柯吉交叉著雙手,昂起頭,朝東邊望去,彷彿正等著奔塔-阿爾那斯總督許諾的,繞過阿爾蒂半島頂端的太平洋駛來的船。

即將進入十月下旬,約定的時間已到,但海上還是不見船來的影子。

船遲遲不來,移民們自然惴惴不安。自然他們並不缺什麼東西,堆在倉庫裡的貨物遠遠還用不完,而且再過很久也不成問題。可是這裡並不是他們的目的地,他們可不願意再忍受一個寒冬。有人已經提到,再派船去奔塔-阿爾那斯。

勒柯吉正憂慮重重,忘我地陷入深思。這時,劉易斯-多里克正和那十來個夥伴朝這裡走來。他們剛從腹地處郊遊回來,吵吵嚷嚷,擺出一副挑釁的姿勢。這些人對洛德士一家敬而遠之;至於勒柯吉,儘管他能一呼百應,但他們對這兩人從不掩飾敵對的情緒。阿里-洛德士對此瞭如指掌;勒柯吉也一清二楚。

「瞧這群人,」洛德士說,「我倒是願意讓他們留在這孤島上。他們只會找麻煩,惹是生非。他們極力否認任何權力存在,只是幻想無組織,無秩序的生活……集體的利益似乎無需要有秩序和權力。」

勒柯吉無動於衷。或者根本沒有聽見,或者是陷入深思中,或者根本不願意回答。

話題就這樣一帶而過。無管人們的職位高低,即使在同一個圈子裡,涉及某些社會問題不免會出現意見相左的情況。

阿里-洛德士看到勒柯吉一言不發,對自己冒失地提及一個如此敏感的話題感到後悔。這時,阿爾特勒布林走進帳篷,打破了沉默的局面。

「我得跟您談談,先生。」他朝勒柯吉說。

「那我走啦……」阿里-洛德士說。

「沒關係。」勒柯吉打斷他的話,朝水手長轉過身追問一句:「您要說什麼,阿爾特勒布林?」

「我要說的是,」他回答,「偷酒的問題已經查出來了。」

「那麼確實有人偷了約納丹號上的酒賣給塞羅尼?」

「是的。」

「因此,查出罪魁禍首了?」

「有兩個人:肯尼迪和希瑞戴。」

「您有證據嗎?」

「證據確鑿。」

「是什麼?」

「嗯,從那天您跟我談起帕德遜起,我就開始懷疑。塞羅尼不可能有這種頭腦,而帕德遜倒是個狡猾的狐狸。因此我讓人監視這個特別的傢伙。」

「由誰去監視?」勒柯吉不由得皺皺眉頭,打斷他的話,他對間諜行徑深惡痛絕。

「由兩個少年見習水手。」阿爾特勒布林回答。「他倆也毫不含糊,絞盡腦汁,總算找出秘密。昨天,他們親眼看見肯尼迪偷酒。今天則是希瑞戴。當時他倆趁另一個衛兵不注意的功夫,正一杯杯地往帕德遜水壺裡倒朗姆酒。」

想起杜麗婭和格拉茲愛娜所受到非人的虐待,還有阿爾吉的神態,他一下子將絕對自由主義的思想拋到腦後。

「這些叛徒,」他說,「應該嚴懲不貸。」

「我們所見略同。」阿爾特勒布林讚許地說,「這正是我來找您的原因。」

「找我幹什麼?……您為什麼不自己拿主意?」

阿爾特勒布林有自知之明,他連連擺頭。

「從約納丹號出事以後,我不再是能夠發號施令的水手,」他解釋說,「大家都不聽我的。」

「怎麼會聽我的呢?」

「因為他們怕您。」

勒柯吉聽到這話感到震驚。有人怕他?肯定是因為他有著超凡的力量。還是老生常談,陳腔濫調:力量,建立社會關係的根石。

「我去好了。」他繃著臉說。

他徑直朝存放約納丹號貨物的帳篷走去。肯尼迪正好剛剛上崗。

「您辜負了大家的信任……」勒柯吉板著臉說。

「可是,先生……」肯尼迪張口結舌。

「您辜負了大家的信任。」勒柯吉冷冰冰地強調一遍。「從現在起,您和希瑞戴不再是約納丹號的水手成員。」

「但是……」肯尼迪還想狡辯。

「我覺得沒什麼好說了。」

「好吧,先生……好吧。」肯尼迪一邊結結巴巴地說,一邊低三下四地摘下貝蕾帽。

正在這個時候,勒柯吉身後有人發話了:

「您有什麼權力向他下達命令?」

勒柯吉轉過身,看到劉易斯-多里克和弗萊德-摩爾正在一塊。他們碰上勒柯吉正對肯尼迪實行處罰。

「您有什麼權力問我?」他一副不屑一顧的神態反唇相譏。

見到有人撐腰,肯尼迪又立刻戴上貝蕾帽,他洋洋自得地冷笑了幾聲。

「如果我沒有,現在就有了。」劉易斯-多里克回擊,「我們住在霍斯特島上,可不是為了對一個主人俯首貼耳。」

「一個主人……」竟然有人會指責他是發號施令的主人!

「是的!……這位先生太習慣於這樣了。」弗萊德-摩爾誇大其辭地插了一句,「這位先生可與眾不同,毫無疑問,他可以發號施令,專橫跋扈……這位先生恐怕是皇帝吧?」

那群人向勒柯吉圍攏過來。

「這位先生,」多里克用刻薄的聲音說,「不必對別人唯唯諾諾。只要願意,可以馬上回到水手的隊伍中。」

勒柯吉沉默不語。但是,其對手仍在向前逼進。他開始緊捏拳頭。

那麼,他不得不借助武力進行自衛?他顯然不把敵人放在眼裡,別說只有三個人,即使再來十個,也不在話下。但有見識、有理智的人卻與粗暴、野蠻的人一樣憑著武力取勝,這是多麼可恥!

勒柯吉並沒有被逼上絕路,非使用武力不可。阿里-洛德士和阿爾特勒布林緊緊跟著他,隨時準備幫他。多里克-摩爾和肯尼迪仍在較均勻的地方停下來,然後凱旋而歸。

勒柯吉用悲愴的眼光,目送他們離去,這時河岸邊發出很大的叫罵聲,他和兩個夥伴一起朝著那個方向奔去,見到那裡已經聚集了許多人,都是被這吵嚷的聲音把他們吸引來的,移民們聚集在一個地方,形成一緊緊的人群,一陣陣蚤亂,拳頭揮來揮去,向人們發出威脅的動作,這個與暴動完全相似的動亂,究竟是什麼原因呢?

其實什麼也不是,也不過是一些不足掛齒的小事而已,而且事情也過了很久,甚至沒有一個參戰者能說出事情的原委。

事情始於很早的一個半月前,是件日用品,一個婦女聲稱借給了另一個女人,她這邊保證歸還,還是沒還,究竟誰對?沒任何人知道,於是兩個女人終於相互謾罵起來,喋喋不休,只是為了喘口氣才停一下,三天以後,爭吵又重新開始了,情況加劇了,因為她們的丈夫也參與進來,而且問題衝突也有所擴大,人們也看不清他們吵架的根源,但敵意依然存在,對他們而言,屈服就等於是自暴自棄,是很丟臉面的,四個人相互指責對方,都把對方說成是十惡不赦的惡人,互相控訴對方有數不清的壞事,有時竟是憑空杜撰,互揭對方的老底,越使對方痛苦,他們就洋洋得意、沾沾自喜。

那麼!我嗎?……

當然跟他說……

這種討論形式,在他們今後的交談中,還會經常出現的。

當初,小爭小吵並沒有出格,只到後來,口角不斷,雙方都向自己的朋友給對方以合乎常規的誹謗,循序漸進,從含沙射影到惡語中傷以至讒言誹謗,這些話又從那些好心人的嘴裡傳到有關人的耳裡,於是男人們開始動手動腳了,其中有一人竟被打倒在地。第二天,敗者的兒子又聲稱:要為其父親報一箭之仇,於是又導致第二場的打鬥,比上一場更嚴重,這隔壁左右屋子的居民,也被這場面所誘惑,抵制不住參加打架的慾望。

戰爭就是這樣暴發的,兩邊的人都積極的進行宣傳,各自都在召兵買馬,移民們已大部分組成了兩個陣營。隨著武裝隊伍的壯大,爭鬥範圍越廣,已經沒有人還記得鬧事的起源。人們現在討論的是,最好去什麼目的地了,一見人們登上遣送船,他們還繼續向非洲航行?還是返回美洲不是更好嗎?今後這成了爭吵的主題,通過怎樣曲折迂迴的道路,人們才能夠明白,為一個微不足道的日用品爭吵上而轉為討論這個比較嚴重的問題,而且人們也確實體會到了,不再討論別的事情了,大家又懷著同樣的激情,來辯論這兩個主題。

人們相互靠近,又相互離開,又互相恭維,連篇累牘地發表贊同或反對的意見。此時有五個日本人,離開了這個鬧鬨鬨的人群,另成了一個安靜的一組,吃驚地看到這發燒的夥伴。

費爾丁南-博瓦勒非常愉快,感到有了適合自己的環境,試圖讓人們聽他演說,他走了一家又一家,他那加倍的努力,卻是白費勁,人們不聽他的,也沒有人聽別人的,所發生的只是個人之間的爭吵,人們低聲的討論也失去了正常的和諧,討論變成了爭吵,聲音越來越大,山雨欲來風滿樓,瞬間電閃雷鳴,有根據證實,頭一個動手的就可能啟動所有的拳頭,這一來將會引起全體的毆鬥而完事……

正如俗語說得好,雷聲大雨點小,事情本可以只需一兩個人就可平息這場膚淺的鬧劇,此人卻是那些打海豹中的一個,他大步流星的向密集的人群跑來,他邊跑邊打著呼喚的手勢,「一條船!……」他大聲呼喊,「看到了一條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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