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瑞戴再沒有唱反調,但他顯然沒有被說服。
「我們已經講得夠多了,」多里克粗暴地打斷其他人的交談,「我們四個人投票表決吧。」
「我,」弗萊德叫道,拳頭舉得高高的,「我已經受夠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贊成動手。」
「我也同意。」他弟弟說。
「包括我,三票,……那麼你,希瑞戴?……」
「我隨大流好了。」昔日的廚師無精打采地說,「但是……」
多里克打斷他:
「沒有什麼但是,說定了的就不要再變了。」
「但是確實應該,」希瑞戴固執地說,但儘量不去惹他發火,「找一個好辦法,幹掉勒柯吉,說歸說,做又是一回事。」
「唉!……我們要是有槍就好了……只要有一杆槍……一支左輪槍……哪怕一杆槍也好!……」弗萊德-摩爾喊道。
「恰好我們沒有。」希瑞戴無動於衷。
「用刀怎樣?……」威廉提議。
「用刀自殺到可以,老弟。」希瑞戴反駁,「你不知道勒柯吉身邊到處是衛兵……而且他本人也人高馬大,你不會是對手。我們四個一起上也佔不到便宜。」
弗萊德-摩爾苦著臉,咬牙切齒地做了個狠狠的動作。希瑞戴言之有理,他曾償過勒柯吉拳頭的滋味,對他將自己像拎小雞一樣提起來的場景記已猶新。
經過希瑞戴的再三反對,大家都默默無語。突然,多里克脫口而出:「我有好的東西給你們。」
同夥朝他轉過身,投來詢問的目光。
「火藥。」
「火藥?……」這三個人迷惑不解地問。
其中一個接著問:
「用火藥幹什麼?」「做一枚炸彈……哼!勒柯吉是個出而反爾的無政府主義分子,那麼,我們就用無政府主義的武器來對付他。」
但其同夥好像並不欣賞他這個做法。「誰去放炸彈?」弗萊德-摩爾低聲抱怨,「總不會叫我去吧。」「我自己動手。」多里克說,「小事一樁。而且我還有個主意,如果老天幫忙的話,死的就不會只是勒柯吉一個人,他的那些同僚們會與他同歸於盡……一天之內,我們就少了這麼多死對頭。」
三個人十分讚賞地看著多里克,希瑞戴被徹底說服了。
「就這麼辦……」他改腔換調,不再做對。
但馬上他又改變了主意。
「見鬼!」他失控地喊,「我們在這裡空談,好像我們真的有炸藥。」
「倉庫裡就有,」多里克駁斥,「只要去拿就行了。」
「你說得到輕巧!……」希瑞戴反唇相譏,他顯然走到了對立面。「說得容易!……誰去拿炸藥?」
「我不行。」多里克說。
「那當然。」希瑞戴用挖苦的腔調附和。
「不是這個意思,」多里克解釋,「我的個子小,力氣小;你也不行,你是膽子小。弗萊德-摩爾和威廉都不行,他們太莽撞,而且手腳也笨。」
「那派誰去?」
「肯尼迪。」
再沒有反對。是的,廚師肯尼迪,他頭腦靈敏,動作輕盈,手腳靈活,無所不能,無所不通。別人幹不了的活,只要他出面,定能馬到成功。多里克眼光不錯。
多里克最後一次打斷他們的思考。
「現在時候不早了,」他說,「你們不反對的話,明天老時間,老地點見。肯尼迪也會來,我們再好好籌劃一下。」
他們來到第一排房子附近,都認為小心為妙,便相互分開。翌日,他們同樣小心翼翼,分頭出城,來到約會地點。當別人看不見們的時候,他們這才重新聚攏在一起。
當天晚上,有五個人。肯尼迪接到多里克的通知,也加入到這個小團伙中。
「他是我們的人。」多里克拍拍廚師肩膀說。
他們相互握手,寒暄,然後立刻投入工作。他們檢查了昨天的方案,交談了很久。夜色已濃,五人下山往城裡走。英雄所見略同,當晚採取行動。
儘管夜已深,什麼都看不到,但他們還是跟昨天一樣,分開走,他們相互間隔了幾分鐘的路程。他們離開大路,穿過田野,繞過南邊的房舍,走到河邊,然後順著帕德遜的柵欄回到城裡。他們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躡手躡腳地來到政府門前。勒柯吉、阿爾特勒布林和兩個少年見習水手正在睡覺。他們在一間屋子的後面再次匯合,他們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豎起耳朵,目光在夜色中搜尋著……
正面對著的是法院,法院背後是警察局。傳來微弱的說話聲。那邊有人站崗,但這裡卻沒有人。街道靜悄悄的。
幹嗎要在法院門口站崗放哨呢?裡頭只擺了一張桌子,一把大椅子和幾條釘在地板上的長條凳。
當他們確信街上沒有一個人時,多里克和肯尼迪從隱蔽處走出來,迅速穿過廣場,一會功夫就來到法院門口。多里克放哨,肯尼迪撬門,摩爾兄弟叫希瑞戴留在原地不動,然後,一個朝左,一個朝右,走到不遠處就停下來。從這裡,左邊是一堵牆,沒有開門,裡頭是監獄。這堵牆與其他房子之間隔著一條街。可以說,肯尼迪絕對安全。只要有動靜,他就得到通知,及時逃掉。
什麼事都沒有。這個昔日的廚師可以放心大膽地幹。他幹起來得心應手,因為法院的鎖並不牢,輕輕撬幾下就開了。進門後,裡頭黑洞洞的,伸手不見五指。
肯尼迪在裡頭,多里克仍留在外面放哨。
由於什麼都看不清,肯尼迪劃了根火柴,將蠟燭點著,他知道此行的目的。多里克也曾仔仔細細跟他講解過。他進去的第一間房,三面是牆,右邊的牆將法院和監獄分開,左邊的牆與政府辦公室相連,其實勒柯吉就住在裡面,正對著的牆後面就是倉庫。
肯尼迪輕手輕肢地穿過房子,來到後面是倉庫的牆前面。監獄裡頭沒有關著犯人,因此,即使弄出響聲也沒有人聽到。他歇了口氣,用蠟光在牆上照來照去,正在考慮怎麼下去。
他開心地笑起來,把牆打穿只是像玩遊戲一樣。勒柯吉執政之後,為了搶時間,使一切走向正軌,建房的時候過於匆忙,打穿這牆可真沒有什麼障礙,因為它從上到下是用木板釘起來的,之間的縫用疏鬆的灰漿合著石子補上。沒過多久,灰漿剝落了。肯尼迪用刀輕易地就把灰漿刮掉,將縫中的碎石子捅掉。不用擔心它們掉在地上會發出響聲,因為肯尼迪一旦將它們捅松,便將其一塊塊拔出來,然後輕輕地放到地上。
在一個鐘頭內,就在牆上開了一個洞,高度和寬度正合適,他正好可以通過,為了不使洞中橫著的幾根木條礙事,必須將它們砍斷,這活最棘手,也花去了他近一個鐘頭的時間。
肯尼迪時不時地放下手裡的活,豎起耳朵聽聽外面的動靜。外面靜悄悄的,放哨的人也沒有叫他,平安無事。
洞挖好後,他穿了過去,麻煩事來了。倉庫裡堆著盡是箱子和各種貨物,在這裡行走,免不了有碰撞,想不弄出聲音,有點強人所難,因此要萬分小心。
火藥桶放在哪裡?……他找了一下,沒有發現……可能在那邊,但是……
他又開始找,但是得慢慢來,要輕手輕腳,前面擺滿了箱子,為了找地方下腳,有時不得不將它們移開。
又過了兩個鐘頭,外面的人完全不知道里面的人為什麼這麼拖拖拉拉,不慌不忙。其實他自己也感到惱火、絕望。已到了深夜,用不了多久就要天亮了,那他就得離開!只好放棄了,但是門被撬,牆被挖,這些痕跡卻留了下來,無法抹掉,因此恐怕沒有第二次的機會了。
他已經煩了,看樣子只好走人了。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終於發現要找的東西。成噸的炸藥就在眼皮底下,總共五桶,整齊地放在門邊,門是通向警察局的。肯尼迪屏住呼吸,他聽到陌生人談話。談話內容他聽得一清二楚,因此更要小心為好。
肯尼迪搬起一桶炸藥,但馬上放到地上。太重了,在堆滿貨物的房間裡頭,指望一個人不聲不響地把它搬走是不可能的。他又穿過箱子,回到原來那間屋子,將頭伸出去喊多里克。夜色不像剛才那麼深,因此可以看見他的身影。
多里克應聲走過來。
「怎麼這麼長時間。」他壓低嗓門問,「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事,」肯尼迪也一樣,小聲回答,「裡頭太難走。」
「火藥拿來了?」
「沒有,太重了……要兩個人搬……來吧!」
多里克也鑽進屋裡,跟著肯尼迪,穿過倉庫,抬起一桶火藥,搬到法院裡頭。然後,多里克又立即返回去。
「你去哪?」肯尼迪小聲地問。
「再搬一桶火藥。」多里克回答,「快點,天快亮了。」
「還要一桶?」肯尼迪吃驚地說,「這一桶就可以把整個利貝麗亞炸平。」
「還要搬一桶,」多里克說。
「幹什麼用?」
「我有用……一旦幹掉勒柯吉,我們就成了領袖,火藥就會有用處。」
「這段時間,你把它藏到哪裡?」
「有個非常隱蔽的地方,放心好了。」
肯尼迪不情願地答應了。一刻鐘後,抬來了第二桶炸藥,與第一桶放到一起。
其中一個人來到牆的左邊,在下面鑽了個洞,將火藥一點點倒進去。
同時,多里克拿出一根用棉麻隨便纏的繩子,先都已經浸溼,只是在火藥裡面滾了幾下,然後用尖刀挑起來,把它點著做試驗。火著了後,一直向前燒,最後熄滅。
「太好了,」多里克說,「每分鐘五釐米,那麼導火線將燃燒二十分鐘,時間足夠了。」
他來到火藥桶旁邊……
此時此刻,傳來一聲巨響,多里克一下子愣住了,他和肯尼迪面面相覷,臉色蒼白……
但恐懼感立刻煙消雲散,多里克恢復了鎮定,並會心地一笑。
「下雨了。」他聳聳肩說。
走到門口,朝外面看看,確實是大雨傾盆。把他們嚇得個半死的聲音就是雨點打在屋頂上發出的。真是天公也作美,雨水會將蛛絲馬跡刷洗得乾乾淨淨,即使有人對他們懷疑,但也無法拿出證據。而且雨點聲蓋住了導火索燃燒時的擘啪聲。
時不待我,東方已染成紅色。再用不了多久,天就會大亮。多里克很清楚勒柯吉的習慣,一會兒,勒柯吉就會起床出來散步。
「快點!」他說。
導火索被捲起來,一頭塞進木桶,多里克馬上划著火柴,將另一頭點燃,兩人急忙衝出門。肯尼迪走在前頭,抱著另一桶炸藥,多里克跟在後面,用勁將門關上。
摩爾兄弟和希瑞戴還在原地,真是忠於職守。
多里克吹聲口哨喊他們,同時做了個勝利的手勢。他們迅速撤離。此時,廣場上空空蕩蕩。大雨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