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幹完了,弗萊德-摩爾還沒有回來,人們這才對他遲遲不歸感到擔心和吃驚,於是找來一根木頭點著作火把,再一次進到下面的洞裡,威廉-摩爾在最前面,第二個是多里克,接著是肯尼迪,希瑞戴在最後面,只跟著走了幾步,又馬上改變了主意,人原路返回。他的三個朋友到第二個洞裡去冒險時,他卻反其道行之,出了第一個洞,藉著夜色躲到岩石後面。弗萊德-摩爾的失蹤顯然是不祥之兆,他已預見大禍頂頭,說起衝鋒陷陣,那可不是他看家本領。他在耍滑頭,騙人,花言巧語,陰險狡詐方面倒有一手,打架鬥毆可與他無關,因此他躲得遠遠的,不拋頭露面,應該順其自然,該出頭時方出頭。
這時,多里克和兩個同伴發現了通道,弗萊德-摩爾正是從這裡去追趕桑德和迪克的。此外,再沒有出口,因此,絕對不會有錯,他們要找的人一定會從那裡出來,他們於是順著通道搜尋,走了幾百米,只好停下來,前面是一塊緊壓著一塊的一大堆石頭,把路給堵死了,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看到突如其來的石堆,他們面面相覷,迷惑不解,弗萊德這個魔鬼到底在哪裡?他們找不出答案,又只好重新下坡,根本就沒有想到自己的同伴正被壓在下面。
弗萊德神秘的失蹤使他們困惑不解,他們一言不發地回到第一個洞晨,迎面碰到的是驚愕和災難。他們剛一返回,一個大人和一個孩子出現在洞口。
火還在燃燒,山沿照得通亮,這幾個倒霉鬼認出了這男人和這孩子。
「迪克……」三人異口同聲地說,看到這名少年見習水手從這裡出現,他們目瞪口呆,而就在半小時前,他們捉住了他,將他綁得緊緊的。
「勒柯吉!……」他們緊接著小聲地喊,又恨又怕。
威廉-摩爾和肯尼迪只愣了一下,便同時猛撲上去。
勒柯吉站在洞口一動不動,身子在明亮的火焰照耀下,顯得威武高大。他站穩,等著對手的進攻,兩人都拔出刀,可惜時間不等人,還沒有用人,兩人脖子被鋼鐵船的手勒住,頭相互撞到一起,一下子癱倒在地。
肯尼迪被打得爬不起來,躺在地上,要死不活的樣子;而威廉-摩爾搖搖晃晃、踉踉蹌蹌地站起來。
勒柯吉再沒有理他,徑直朝多里克走去。
事情變化太快,如電閃雷鳴,形勢直轉而下,他感到恐慌,他們剛才的搏鬥,他並沒上去,他在觀察,拿著待著幾釐米長導火索的炸彈站在後面,他已沒有時間去幫忙了,事實告訴他,反抗已無濟於事,勒柯吉一朝他走來,他就明白大勢已去……
他瘋了……頭腦充血,臉色發烏……但至少,這一次,他將以生命作代價,也要拼得個同歸於盡……他死了,也要找個人做陪葬!
他往火堆處邁了一大步,撿起一塊點著的木頭將導火索燒著,往後一擺,再拄前一甩,準備扔出去那致人死地的炸彈……
可惜慢了一步,動作還沒有做完,要麼是他手腳太笨,要麼是導火索有問題,或者是別的什麼原因,總之,炸彈就在他手中爆了,一聲巨響!……大地震動、搖晃,一股濃煙冒出來……
聽到爆炸聲,山洞外傳來焦急的喊叫,阿爾特勒布林和他的手下終於發現了自己的錯誤,跑著趕來,正好碰上悲劇的發生,他們看到兩股火苗正夾住勒柯吉,旁邊是嚇傻的迪克正抱住他的腿,他位於火圈裡,一動不動地佇立著,像塊大理石。他們衝上去救領袖。
領袖不需要人救,他奇蹟般地死裡逃生,那兩股火苗只是擦身而過,並沒有燒著他,危險已經過去,他還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人們向他跑來時,他做了個手勢攔住他們:
「阿爾特勒布林,守住洞口!」他用平靜的聲音說。
這種超人的冷靜簡直令人難以置信,阿爾特勒布林和手下都怔住了,他們立刻服從命令,用身體將洞口堵住。煙散去,火撲滅,洞裡又變得黑乎乎的。
「阿爾特勒布林,點火。」勒柯吉說。
人們點了一個火把進到洞裡。
由於只有一個人,目標小,而且天色混暗,躲在岩石後的希瑞戴現在開溜了,他知道多里克或是被生擒,或是被殺死,因此這時不是久留之地,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他便輕手輕腳地一步步撤,一旦估計別人看不見他時,撒腿沒命地跑,在夜色中消失。
在此期間,勒柯吉和手下檢視現場,景象可怖:到處是血和殘骸。人們只找到多里克的身子,頭和手都被炸飛了,威廉就在旁邊,肚子也被炸開,肯尼迪離得遠點,沒有明顯的傷口,只是昏了過去,勒柯吉走到他身邊。
「他沒有死。」他說。
確實,這傢伙只是被勒柯吉卡得半死,躺在地上站不起來,因此還有救。
「怎麼沒有看見希瑞戴,」勒柯吉四周打量了一番,「他好像也曾來過這裡。」
山洞被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搜查了一遍,但沒有發現約納丹號廚師的影子,阿爾特勒布林相反在樹枝下面找到了丟失的那桶火藥,只不過少了一點,被多里克拿去做了炸彈。
「正是那桶……」他用勝利的口吻說,「它是我們的……」
就在這個時候,一隻手抓住勒柯吉的胳膊,同時,一個微弱的聲音喊:
「桑德!……總督!……桑德!……」
迪克說得對,事情還沒有完,還得找桑德,既然他也攪到這件事情中了。
「孩子,給我們帶路。」勒柯吉說。
除了留下一個人看守肯尼迪之外,其他所有的人都跟了過去。迪克走在前頭,人們跟著他穿過裡頭的山洞,上了通道,在發生塌頂的石堆前停下來。
「那裡!……」迪克用手指指那堆岩石。
他經歷了這般痛苦,好像有點神經錯亂,那些幫助他的、身強力壯的男人們看到他這副傻呆呆的樣子無不感到憐憫。他已經哭不出聲了,眼睛乾澀,好像在冒火,嘴巴不停地動著,不知在說什麼。
「是這兒嗎?……」勒柯吉溫柔地問,「但是,孩子,你看,我們再也走不過去了。」
「桑德!」迪克用顫抖的手指著那個老地方固執地說。
「你想說什麼,孩子?」勒柯吉繼續追問,「我想,你不會說他在那下面吧?」
「是的!」迪克艱難地說,「以前,我們常去……今晚……多里克抓住我……我跑了……桑德在後面……弗萊德-摩爾要抓住我們了……於是桑德……故意把頂搞垮……頂掉下來……砸在他們身上……他是為了救我!……」
迪克不說話了,撲到勒柯吉腳下……
「總督啊!……」他哀求,「桑德!……」
勒柯吉聽明白了,非常激動,盡力安慰這個孩子。
「放心吧,孩子,」他和藹地說,「放心,我們一定把你朋友從那裡救出來,放心……好了!我們幹活!……」他轉過身子,朝阿爾特勒布林和他的手下命令。
人們開始拼命地搬石頭,岩石一塊一塊地減少,有運氣的是,石頭都不大,這些強勞力完全可以把石頭搬掉。
迪克很聽話,按勒柯吉所說的,老老實實地走到第一個洞裡,肯尼迪已經醒來了,正被衛兵押著。迪克到洞口邊找了個石頭坐下,目光發呆,一動不動。他等著總督,他答應他一定救出桑德。
在此期間,人們點著火把,正抓緊時間幹,迪克說得沒錯,下面有個身子,搬掉一塊岩石。就露出一隻腳,這可是成人的大腳丫,不可能是桑德的,這是個男人的腳,他一定是個大塊頭。
人們加快速度,先是露出腳,腿,然後是半身,最後是全身,那人趴在地上。人們想把他拉出來的時候,卻遇上了棘手的事。他向前伸的胳膊陷在石頭中間,好像被什麼東西給絆住了。事實正是這樣,當人們把他胳膊全拿出來的時候,發現他的手緊緊地拽住一個小孩子的腿。
把他的手掰開後,將他翻轉過來,大家一眼就認出是弗萊德-摩爾。他的頭被砸得個稀爛,胸也癟了,早就嗚呼哀哉了。
人們幹得更快,因為弗萊德-摩爾僵硬的手指抓住的腳只能是桑德的了。
與剛才挖出弗萊德-摩爾的順序一樣,他們先出腳、腿,然後是身子,估計花的時間要少些,因為桑德的個子要小些。
勒柯吉能言而有信,把桑德交給迪克嗎?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就目前來看,他可能被殺了,被砸死,被壓扁,骨頭碎了。腿已不成形狀,那麼可以說,身子的其他部分恐怕也有問題。
儘管要搶時間,但還是得停下來,想一下,眼下有一塊最大的石頭正砸在可憐桑德的膝蓋上,而它支撐著周圍的小石頭,因此搬動它時須萬分小心,以避免再次塌方。
這件事又花費了不少的時間,大家一點一點地,終於將大石頭搬開。
他們不由得驚歎起來,因為石頭下面形成了個空袕,桑德就好像躺在墓中。他也像弗萊德-摩爾那樣趴著,由於岩石相互支撐著,因此保護他他的胸,整個上半身好像並沒有被砸著,看來只是那雙腿受了重傷。他終於被救了出來。
他們藉著火把的光,小心地將他抱起來,平放在地上。他閉著眼,合著嘴,面無血色。勒柯吉朝他彎下腰……
他聽了很久,胸口還有點氣,發出微弱的呼吸……
「他還在呼吸!……」他終於說。
兩個男人抬起他,默默無語地走下通道,由於有火把,陰森森地道路可以看得清!腿被砸得慘不忍睹,但那毫無生氣的腦袋好像更加痛苦地搖晃,臉上還在出血。
當他們出現在外面的山洞時,迪克一下子跳起來,迫不及待地撲上來,當他看到桑德的腿已不成形狀,臉上是血時……
他睜開眼睛,絕望地看了最後一眼,便尖叫一聲,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