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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 一年半內(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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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不過,我能為您做點什麼?您是來請求援助的嗎?」

他雖然愛財命,但卻有個優點,那就是自尊。儘管他做事是不擇手段,但凡事無求人。他雖然一點點地收斂財富,但總是保持自己的尊嚴,他發了財功勞也只能歸自己。

「我不要求憐憫,」他挺胸抬頭說,「我要求法律!」

「法律!……」勒柯吉驚訝地重複,「您要指控誰?」

「指控利貝麗亞城,」帕德遜回答,「指控整個霍斯特政府。」

「指控什麼?」勒柯吉感到吃驚。

他又恢復了剛才恭敬的態度。他措詞嚴謹,語言平和地闡敘了他的觀點。其大意是,政府應該承擔責任。首先大家普遍遭災,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失;其次政府嚴重失職,只提高了城市大堤,它應該毫無例外地保護所有的房屋建築。

勒柯吉指出他的申訴沒有道理,是不合乎實際情況的,沒有效的。帕德遜卻什麼都聽不進去,固執己見。顛來倒去的還是那幾句話,勒柯吉終於忍不住了。打斷他,結束了爭論。

帕德遜也不打算再說下去,他又回到港口,開始幹活。生活被毀,因此要爭分奪秒,重建家園。

勒柯吉認為這事到此為止,因此立刻就忘記了。誰知第二天,他就改變了看法,不,事情還沒有完,法院院長博瓦勒接到投訴就是證明。既然這個愛爾蘭人已經在霍斯特島的法律面前贏得過一次尊嚴,那麼他可以再一次求助於它。

不管好壞,法院對訴訟案件總得進行判決,帕德遜當然是以失敗而告終。他雖然輸了,但表面上沒有顯示出一點不滿。倒是公眾十分討厭他,對他冷嘲熱諷,他權當沒有聽見。審判結束後,他走出法院,平靜地回到工作崗位。

但是,他心中充滿了仇恨。到目前為止,他把世界一分為二:他一頭,其他的人另一頭,要根本解決問題,出路只有一條,那就是把那些人的金子全弄到這邊來,這需要長期不懈的努力,但千萬不要充滿仇恨。仇恨是一種情感,它可帶不來利潤,真正貪財的人知道什麼叫仇恨。但是帕德遜現在真有了仇恨,恨勒柯吉對他不公,恨所有的霍斯特人,他們看到他含辛茹苦掙來的家業毀於一旦還在一旁幸災樂禍。

帕德遜將仇恨深深地埋在心裡,憤怒使他產生許多壞念頭。但是,他現在拿敵人還無可奈何。俗話說,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他等待著。

現在,春暖花開,人們主要修理洪水造成的毀壞,道路翻新,農莊墊高。從一八八五年二月起,災難留下的痕跡全部消失了。

在此期間,勒柯吉像往常一樣,在島上來回穿梭。他現在有時間出去巡查,他還可以騎馬,因為已經進口了一百匹馬。在途中他有幾次機會打聽到希瑞戴的情況。但他所得到的訊息都是模稜兩可的,沒有幾個人知道他的具體情況,有幾個人記得去年秋天見過他,他步行往北去了,至於他現在怎麼樣,沒有人知道。

一八八四年年末,多里克爆炸未遂後,政府就訂購了兩百條槍,現在由水路送來,霍斯特政府今後大約擁有兩百五十支槍,這還不包括流落在少數幾個移民手中的槍。

又過了一個月,在一八八五年初,霍斯特島接待了幾個土著人的來訪。這些貧窮的印第安人在這裡定居。這是個獨立的民族,不會受制於任何規章制度,對像往年一樣,來向好施的勒柯吉求助,指點迷津。他們之所以叫勒克吉(救星的意思)是為了表達他們的感激。即使他們忘了他們,他們對他的奉獻永遠銘記在心,然而不管火地島人怎麼敬重他、熱愛他,但到目前為止他還從未批准一個印地安人他們而言,自由高於物質利益,一旦安家落戶,將終身被束縛住,而他們只嚮往真正的自由。這就是他們一旦得知要受法律的束縛時,便繼續流浪、漂泊,過著缺衣少食,前途暗淡的生活。

勒柯吉這是首次決定讓三家游牧民族在這裡安營紮寨,試著過定居的生活。選出來的家庭是其中最聰明能幹的,他們在河的左岸,利貝麗亞和新鎮的前面固定住下來。他們建個小村子,形成土著人村落的雛形。

這年夏天,島上出現了兩件性質不同,但極其引人注目的大事。

其中一件與迪克有關。

六月十五日以來,兩個孩子的身體完全復原了。尤其是迪克。當然他還有點瘦弱,但他吃飯時狼吞虎嚥的樣子,就可以說,用不了多久就會長得更壯。至於桑德,大致情況就這樣了,沒有什麼可改善的。而且,沒有必要再為他躁心。他將終身殘廢,無法行走,人類的科學也無可奈何,殘疾人無法避免的事實非常冷靜接受了。他生性溫和,與迪克的反叛精神截然不同,正是因為他溫文爾雅才能夠接受目前的狀況。而且,他對過去玩得各種大型遊戲並不懷念,他當時參加並不是為了自己的快活,只是為了使別人高興。現在的倒退生活反而使他高興,使他快活。但過這種生活還得附帶一個條件:拉小提琴與迪克聊天。只要迪克來了,他就會一反常態,停止拉琴。

而且,他對迪克很滿意。他真沒有說的,一直都陪伴著他,不讓任何人為桑德做事。他親手將他抱下床,放到椅子上,他每天都在這裡打發時間,他一直呆在他身邊,隨叫隨到,盡心盡責,顯得無限的耐煩,簡直讓人無法相信這曾以是個性子急,脾氣暴的小男孩。

勒柯吉看到他如此盡心盡職,非常感動。在他們生病期間,他有幸觀察過他們,愛這兩個孩子。對於迪克,除了父愛之外,他還有一種特殊興趣。隨著時光流逝,他了解到,這個小孩子品德端莊,心底善良,聰明過人,終於,他漸漸感到這天賦的才能不善用就可惜了:人材難得,可生不逢時。

勒柯吉一旦產生這種念頭,就決心特別地管教他,讓他成為自己的繼續人,讓他掌握人類的各種科學知識,他曾經教育和培養了阿爾吉,但在迪克身上,可能產生另一種結果。迪克一直生活在文明的國度裡,文明對他的影響很深蒂固,因此文明的種子在他身上會茁壯成長。當然還得迪克願意開發天賦的聰明才智。

冬末,勒柯吉開始了教育工作。有一天,他領著迪克散步,慢慢地啟發誘導他。

「桑德現在好了,」這時田野上只有他們兩個人。「不過,他永遠也站不起來!孩子,你要永遠記住他是為了救你的命才失去雙腿的。」

迪克抬起頭,淚盈盈地看著勒柯吉。總督為什麼跟他講這話,桑德對他的恩德,他將終生不忘。

「你只有一種方法可以報達他,」勒柯吉又說,「就是要使他不白白失去雙腿,你應該做一個有益於別人的人,而到目前為止,你還像個孩子。你已長大成人了。」

迪克目光熠熠閃亮。他明白這話的含義。

「總督,我該怎麼辦呢?」他詢問。

「學習。」勒柯吉嚴肅地說,「你願意努力學習的話,我將當你的老師,我們一起學習科學知識。」

「好的!總督!……。」迪克答應了,別的再不需要講了。

立即開課,白天勒柯吉教一個小時課,然後迪克回到桑德身邊繼續自學。他的成績突飛猛進,老師都感到吃驚,自從桑德出事後,他就完全變了,現在有了知識文化,他判若兩人,現在再無心玩什麼餐館、獅子、或別的遊戲。孩提時代已一去不復返,他成了早熟的男子漢。

第二件引人注目的事情是阿爾吉和格拉茲愛娜的結合。阿爾吉已經二十二歲了,格拉茲愛娜也快滿二十。

在此之前,已有很多人結婚,所以這並非是霍斯特島舉行的第一次婚禮。勒柯吉從一執政開始,就首先進行了居民身份確定工作,併成立了專門的機構,因此到了年齡,想結婚的年輕人只要申請就立刻得到批准。在勒柯吉眼裡,阿爾吉的婚禮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他的傑作終於完成,這可是他付出畢身心血的傑作,野人被改造成會思考,有頭腦的文明人,並且生息繁衍。

新婚家庭的未來生活不用擔心,阿爾吉和他的父親每次出去打漁,總是滿載而歸,他們要做的是,在新鎮建一座罐頭廠,霍斯特的海產品可以運往世界各地。即使計劃還沒有確定,工廠還沒有建設,阿爾吉和卡洛里已經給產品找到銷路,由於產品極其暢銷,毫無疑問,建廠問題迫眉睫。

過了夏天,勒柯吉收到智利政府對奧爾勒海岬建議的回函。答覆含糊其辭,模稜兩可,他們需要考慮,要權衡利弊。勒柯吉對政府機構的官僚作風、陳規陋習瞭如指掌,因此對這種辦事拖沓的現象也就不足為奇,他只有一條出路,忍心地等待,繼續保持外交對話,但由於兩國之間相距遙遠,因此很難馬上達成協議。

冬天伴隨著寒冷降臨,在持續的五個月間,除了發生一次政治風波之外,沒有什麼特別的大事,而且這是一起無足輕重,自下而上掀起的浪潮。

奇怪的是,挑起這次政治風潮的人正是肯尼迪。人人都知道這個水手是個什麼貨色,現在,事件的整個過程,盡人皆知:多里克和摩爾兄弟的死亡,桑德的英勇獻身,迪克的久病不起,希瑞戴的神秘失蹤以及勒柯吉的遇難呈祥。

當肯尼迪回到移民中間時,大家無不對他嗤之以鼻,冷言冷語。但漸漸地,有人將此事淡忘了,而且不久出現了一種奇特的現象,所有心懷不滿,牢蚤滿腹的人與他臭味相投,沆瀣一氣。總之,他的經歷與常人不同,因此,所以算上個人物。但在大部分霍斯特人眼中,他是個罪犯,可是沒有人能拿出證據,指責他幹了何種壞事,實施了什麼暴行。他現在成為懷有異心那群人的領袖。

只要社會有存在,心懷異端的人就無時不有,無處不在。人人滿意的大同世界至少是目前不可能實現的夢想,所以利貝麗亞有不滿的人是正常現象。

這隻隊伍主要由發逸惡勞的人組成,當然還要加上生活困窘的人,或者已經擺脫貧困但因種種原因又重蹈覆轍的人。事情好像成了慣例,他們總將個人的不幸歸咎於政府,非要它負責。這隻懶漢隊伍中,還有些愛說大話、空話,使用政治術語的人。不幸的是,他們的眼界不高,所公開主張和宣揚的只不過是勒柯吉曾經津津樂道的學說,他們或是以劉易斯-多里克為榜樣,或是費爾丁南-博瓦勒為指南。

這支隊伍形形色色,魚目混珠。儘管他們之間觀點各異,卻能同仇共愾。因此,他們形成一個反對派,目的旨在毀掉政府,各種野心自由地結一起,等待著分享果實。他們隨心所欲,野心勃勃,昔日的對頭變成了盟友。

既然目前大家看法一致,便表現出了種種動亂的端倪,但只是停留在表面上,整個冬天,他們多次抗議集會,參加的人數微不足道,最多的時候也只百來個人。但他們氣勢洶洶,勒柯吉肯定也知道了這種對立派的存在。

他心平氣和地對待多次出現的忘恩負義行為,並冷靜地考慮了他們提出的各種要求。他覺得他們至少有一點講得有理,總督的上任沒有舉行任何方式的選舉。他是強姦民意,強取政權的,他使用的是專制行為。

勒柯吉雖然對自己踐踏自由的行為絕不感到後悔,而且當時情況緊急,容不得思考和猶豫,但是,今天的社會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霍斯特人有了自己的思維方式和精神追求,生活繁榮昌盛。也許人民的思想成熟了,可以謹慎地嘗試更民主的生活方式。

於是,他決定答應抗議人的要求,同意舉行選舉同時組織議會,同選民任命三名代表,參加政府日常工作。

選舉於一八八五年十月二十日舉行,也就是說時間訂在初春。霍斯特島人口已增加到兩千多,其中法定的成年人有一千二百七十五人,但有些因住所離利貝麗亞太遠,無法參加選舉,投票的總人數是一千零二十七人,勒柯吉九百六十八張選票,議會的選舉,選民很有理智,投了阿里-洛德士八百三十二張票,接下來是阿爾特勒布林,與他的得票差不多,共計八百零四張。最後是熱爾曼-李威利獲七百一十八張選票。反對黨儘管氣得火冒三丈,但不得不承認大勢已去。

由於有了議會的協助,勒柯吉相對有了更多空時間去實現盼望已久的旅行考查。鑑於目前與智利政府就奧爾海岬仍在談判,因此他認為沒有必要去檢視這個小島。

十一月二十日,他與卡洛里乘維爾-捷小艇出發,經過半個月艱難的航行,於十二月十日返回。

就在他上岸時,一個騎兵從北邊的公路進入利貝麗亞城。這個士兵滿身塵土,因此可以說他是從遠處策馬疾飛而來的。

騎兵直奔政府,與勒柯吉同時到。他下馬自報家門,帶來了緊急情況。他要求馬上舉行一次特別會議。

一刻鐘後,議會召開。同時,很多報信人到各地分頭去召回警察。將近一個鐘頭以後,勒柯吉帶領二十五個騎士,全速前進,向內陸奔去。

大家很快知道了這次急忙離開的原因。於是謠言四起,霍斯特島有了被侵佔的危險,大難臨頭,一支巴塔哥尼軍隊確實正穿過貝阿格爾運河,在杜馬斯半島北岸登陸。正朝利貝麗亞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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