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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顆懸賞的人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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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黑了下來,而奧蘭加巴德城裡街頭巷尾的興奮勁卻有增無減。關於大頭人的各種傳聞越來越多了。有人說他曾在這座城市露過面;有人卻說他離這裡很遠;還有人拍著胸脯確信無疑地說從省北邊來的一個信使已將當杜被捕的訊息報告給了政府。晚上九點時,訊息最靈通的人都揚言大頭人已經被抓進了城裡的監獄,和在那過了三十多年鐵窗生涯的幾個薩格人關在一起,第二天一早無須履行任何手續就立刻被絞死。曾和他一起搞過暴動的大名鼎鼎的唐提阿-託皮,就是這樣死在了西普利廣場,但到十點的時候,說法卻又全變了樣。眾人一致認為被囚的大頭人很快就越獄遠逃了,這訊息給那些一心想著兩千鎊賞金的人無疑帶來幾線希望。

事實上,以上所述全是道聽途說,無中生有。訊息最靈通的人並不比那些不太靈通的或根本就一無所知的人知道得更多。大頭人的腦袋始終是有錢可賺的東西。

只不過那個認識當杜的印度人得到賞金的可能性更大。能有機會遇上這位兇殘無比的大起義頭子的人實在是鳳毛麟角,尤其是在孟買地區。再往北,更靠近半島中心的一些地區,在辛蒂阿、布德爾德和烏德一帶,在阿格拉、德里、坎普爾和勒克瑙這些城市,這位曾頒佈過血腥命令,犯下過累累罪行的大頭人早已激起民憤。那裡的人一旦抓住他肯定會將他交給英國人處置。死者的親屬、丈夫、妻子、兄弟和孩子至今仍哀悼著他們被成百殺戮的親人。十年的時間也沒能磨滅他們深埋於心的那份刻骨之恨。所以當杜-龐特決不會粗心大意地跑到這些令他早已聲名狼籍的地方來。假若如傳聞所言,他已穿過印中邊境,或由某種原因,諸如發動起義之類,他已經離開了深山裡的營地,那雖是個極其隱蔽的地方,但英印警方還是發現了它,那麼唯一可能的是他來到了德克坎,只有這裡才是他的安身之處。

而且總督已經聽到了大頭人在奧蘭加巴德露面的風聲,這才懸賞緝拿他。

不管怎樣,應該注意到在奧蘭加巴德,上流社會的法官、官吏、政府的職員們對總督掌握在手的訊息頗為質疑。有多少次傳聞根本抓不著的當杜-龐特已經被發現甚至被逮住?又有多少風言風語使這位大頭人簡直成了一個傳奇般的人物。他懂分身術,能使最精明能幹的警探束手無策,但平民百姓卻深信不疑。

在那些最為堅信不疑的人當中,自然有大頭人曾關押過的那個印度囚犯。這個對賞金想入非非,而且又要藉機一洩私憤的窮鬼,一心只想著趕緊行動起來。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他的盤算十分簡單:第二天就自告奮勇為總督效勞;在弄清楚有關當杜-龐特的來龍去脈,即那張告示背後的細枝末節之後,就隻身前往他被人發現的地方去碰碰運氣。

晚上近十點時,聽了那麼多自相矛盾的傳聞之後,印度人覺得腦子裡一片混亂,但同時又更為堅信了自己的打算。最後,他決定先回家睡會兒覺。他唯一的住處就是停靠在杜德馬河岸的一隻小船,於是他眯縫著雙眼,恍恍惚惚地朝船的方向走去。

他絲毫沒有料到那個僧丐一直跟在後面,為了不引起覺察,僧丐始終走在陰暗處。

在奧蘭加巴德城這個人口稠密的街區邊緣,此刻的街道冷清了許多。這裡主要的道路通向一片空地,空地外便是杜德馬河,一派荒涼的景象。只有那些趕時間的人還會行色匆匆地經過這裡到熱鬧的街區去。印度人終於聽出了腳步聲,但是他沒發現自己在河邊孑然一人。

僧丐一直緊隨其後,而且始終將自己隱藏在暗處,或躲在樹蔭下或貼著四處的斷壁殘垣走。

但這份小心謹慎並非是多餘無用的。此時,一輪剛剛升起的月亮,正靜發著淡泊的光芒。那印度人早該發覺自已被人緊緊跟蹤。至於要聽到僧丐的腳步聲,那倒是不可能的事。他光著兩腳,與其說是在走路,倒不如說是在滑行,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了杜德馬河岸。

五分鐘悄然已過,那位印度人——幾乎是機械地——一步步走向那艘可憐兮兮的小船,他慣於過夜的地方。他的行蹤不能有第二種解釋。他就像一個每晚都必從這片荒地經過的人,此刻完全沉浸在第二天就要去實現的宏偉藍圖中。對大頭人的復仇之心,——誰讓他對囚犯又兇又殘,——加上對那筆賞金的強烈慾望使他變得耳聾眼花。

他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的冒失之言所遭來的橫禍。

他絲毫沒注意到那僧丐慢慢地離自己越來越近。

突然,僧丐一躍而起,惡虎般撲向他,手裡一道閃光。那是從一把馬來亞匕首的刀刃上反射出來的月光。

印度人的胸部被刀刺中,重重地倒在地上。

但儘管這一刀刺得又準又穩,可憐的印度人並沒立即死去,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而且大口吐著鮮血。

兇手俯身抓起被殺的人,把自己的臉正對著月光說:

「你認得我嗎?」

「是他!」印度人艱難地哽咽著。

還沒來得及最後說出僧丐那聽了讓人害怕的名字,就被掐斷了氣。

不一會兒,印度人的死屍就在杜德馬河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僧丐等水花聲平靜下來之後,才轉身離開。他重新穿過荒地和已經空無一人的街區,然後快步朝一個城門走去。

但當他趕到那裡時,城門剛關。幾個皇家軍隊計程車兵在門邊值班站崗。正如他所料,僧丐插翅難逃奧蘭加巴德城。

「我必須出城門,而且就在今晚……否則就再也出不去了!」他自言自語道。

他按原路折回,沿著牆內環形巡查道走了兩百餘步,又登上貼牆的斜坡,攀到最高處。城牆頂距挖築在內外牆之間的護城河有五十餘尺高。而且筆直的牆身上沒有任何凹凸不平的地方可作支撐點。看來,一個人想在上面爬行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抓著一根繩子大概還可以從上往下落,但是僧丐那條不過幾尺長的腰帶只能幫他從貼牆的斜坡上滑到地面。

僧丐停下腳步,四周望望,想著出城的辦法。

奧蘭加巴德城四周的大樹那青翠的樹冠像蓋在城牆上的圓頂,垂下來的枝條既長又柔韌結實,抓著它或許可以穩穩當當地落到護城河裡。

一想到這點,僧丐不再猶豫了。他鑽進一個樹冠,很快就爬到牆外,把自己纏在一根長長的枝條上,樹枝在重負之下慢慢地往下彎。

當彎彎的枝條觸到牆上的折邊時,僧丐放慢下滑的速度,彷彿他手裡抓著的是一根打結的繩索,而不是樹枝。就這樣,他落到城牆的一半高度,離地面還有三十餘尺,如何逃生仍然是個問題。

懸在半空的僧丐,搖來晃去,腳在牆壁上不停地找著擱腳的凹口,他已精疲力盡。

突然,幾道強光劃破黑暗。接著又聽見幾聲巨響。原來僧丐被守城計程車兵發現了。他們朝他開了槍,雖沒有打中他本人,但有一顆子彈卻打在了樹枝上距離他的頭只有兩寸的地方。

不久,樹枝便咔嚓一斷,而僧丐也自然落到護城河裡……換了別人,一定會喪命於此,而他卻安然無恙。

冒著又一次的槍林彈雨,他爬出護城河,又登上外牆的斜坡,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裡。

對僧丐來說,簡單得如同一場遊戲。

逃出很長一段距離之後,他沿著奧蘭加巴德城外的英軍駐地走了一會兒。

又逃出兩百餘步後,他停下來,回過頭,舉起殘廢的手指向那座城市,狠狠地說:「讓當杜-龐特的那幫走狗們倒霉運吧!英國人,那納-薩伊布跟你們的血海深仇絕不會就此了結!」

一八五七年的暴動曾使一些人的名字沾滿了血腥味,而那納-薩伊布則是其中最可怕的一個。總督把他看作是對印度征服者們的最高挑戰,十年後,再次將他的名字公之於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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