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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季風變了方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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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奧德,」莫羅上校寬慰道,「或許是因為近年來,人們在這個地方過度地獵捕,所以動物們都已成群地遷徙到別處去居住了。但您也不用失望,等我們的車隊到了尼泊爾的大山腳下,您一定能過足找獵的癮。」

「只能這樣去想了,我的上校,」奧德點點頭答道,「否則我們又要把子彈重新熔成鉛丸啦!」

六月三日這天算得上是我們所經受的最炎熱的一天。如果不是因為有路邊大樹的遮掩,我想我們肯定早被烤死在流動屋裡了。溫度計顯示出室內溫度已高達47c,而且空氣中一絲風都沒有。這樣高的溫度,這麼酷熱的天氣,那些猛獸恐怕更不會離開自己的窩袕到外面來閒蕩了,晚上也未必會。

第二天,即六月四日,在太陽昇起的時候,兩邊的地平線上第一次顯得煙霧朦朦。我們有幸見到了自然界的一大奇觀,在印度的某些地區,人們把它叫做海市蜃樓或空中樓閣,在另外一些地方又被稱做幻景。

展現在我們眼前的並不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寬闊水面,而是一片連綿不斷且蓋著城堡的小山丘,那真是世界上最奇妙的城堡,彷彿是萊茵河兩岸的高地以及修築在上面的德國古堡。剎那間,我們被深深地迷住了,這些建築不僅可以上溯到古代歐洲的羅曼藝術時代,而且具有五六百年前的中世紀風格。

這一自然景觀雖是驚人的短暫,卻給我們留下了真實的感受。因此,在我看來,這頭滿身是現代化機器的鋼鐵巨獸,與它吞雲吐霧地在維什努和婆羅門的國度自由馳騁相比,此刻的它與眼前那座十一世紀的城市顯得更不協調。

「謝謝自然女神!」奧德上尉感嘆道,「在看過了那麼多尖頂的圓頂的清真寺和佛塔之後,展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座古老的封建時代的城市和它的羅曼式的哥特式的建築奇蹟!」

「今天早上,我們的奧德真是位詩人啊!」邦克斯答道,「午飯前,他是不是已經先吞了一首謠曲?」

「邦克斯,您儘可以笑話我、開我的玩笑、諷刺我!」奧德反駁道,「但您睜開眼看啊!那些東西已經變得面目全非啦!灌木成了大樹,丘陵成了高山,還有……」

「要是有貓的話,是不是會變成老虎了呢,奧德?」

「啊!邦克斯!這可說不定!……完啦!」奧德上尉大聲叫道,「我的萊茵河古堡倒塌了,城市消失了,我們又回到烏德王國的現實中來,還是這個連褐毛獸也不願意住下去的地方!」

剛從東邊的地平線上升起的太陽摧毀了光線折射出來的幻景。虛幻中的城鎮在丘陵變成一片平原的同時,像紙牌一樣倒塌了。

「好吧,既然幻景已經消失,」邦克斯開口說道,「奧德上尉的詩興也發完了,朋友們,你們想不想知道這種自然現象的徵兆是什麼呢?」

「工程師,說說看!」上尉大聲喊道。

「就快變天了,」邦克斯回答,「而且六月初正是季節轉換的時候。迴轉的季風將給我們帶來一年一度的雨季。」

「親愛的邦克斯,」我說,「我們被遮得嚴嚴實實的,不是嗎?那好,就讓大雨來吧!哪怕是暴雨也比這酷熱強……」

「我的朋友,您會滿意的,」邦克斯回答,「我看這天就快下雨了,過一會兒我們就將看見西南方向的天空上有烏雲出現!」

邦克斯沒有說錯。傍晚時分,西邊的天空開始變得霧氣沉沉,按照通常的情況,這表明季風就將從這一夜開始。帶電的水霧就像埃奧爾神裝滿颶風和雷雨的巨形羊皮袋一樣,從印度洋麵撲向整個印度半島。

這一天裡還出現了一系列其他的奇怪現象,但一位在印度生活過的英國人是不會以此為怪的。在我們行駛的道路上,灰塵被捲成持久不散的螺旋狀,不停地旋轉著。運動著的車輪,速度雖不快,——機車的車輪加上後面兩節車廂的車輪,——肯定會捲起地面上的塵土,然而卻不可能有這般的猛烈。它好像是一團被正在運轉的電動機器揮舞起來的聳毛。而此刻的路面則可以被比作是一個儲存了好幾天電力的巨形蓄電池。而且這些灰塵呈一種非常奇異的黃乎乎的顏色,每一個顆粒都亮得刺眼。有一段時間,我們的列車幾乎是在火焰中行駛,——沒有熱氣的火焰無論從顏色上還是從亮度上都與聖埃爾姆的大火迥然不同。

斯托爾告訴我們他曾經看見過火車從兩排類似的發光塵霧中間穿梭而行,邦克斯證實了機械師的所言。高高地站在鋼鐵巨獸馱在背上的轉塔裡,透過舷窗,我仔細地觀察著這個持續了一刻鐘,蔓延五六公里的奇特現象。光禿禿的路面上籠罩著塵霧,被直射的陽光烤到了白熱化的狀態。這時,我覺得大氣溫度似乎比機車裡的爐溫還高。這簡直無法忍受,當我終於感到從拍打著的吊扇扇葉傳來一絲略微涼爽的風時,幾乎快要窒息死了。

晚上大約七點時,蒸汽屋結束了一天的行程。邦克斯挑選上一塊榕樹林間的空地作歇腳的地方,高大而漂亮的榕樹在印度北部似乎是綿延不盡的。一條寧靜的林間小道從榕樹林中穿過,第二天我們可以沿著它在高大的樹冠下輕鬆而愜意地行進。

榕樹被堪稱為印度植物系中的巨人,它們是真正的祖父,也是被自己的孩子以及孩子的孩子團團圍住的植物家庭中的一家之長。這些後代子孫吸收同一根莖脈的養分,卻與主幹徹底分離,筆直地往上生長,最後在高處與父系的那一片枝葉溶為一體。它們就像躲在媽媽翅膀下面的小雞雛一樣在厚密的樹葉下倍受呵護,免受風吹日曬雨淋之苦。這些擁有好幾百年曆史的森林由此而呈現出一個非常奇特的景觀。老樹都像一根根孤零零的柱子一樣支撐著巨大的樹冠,年輕的榕樹則支撐著老樹的樹枝,而它們到了一定的年月也會長成新的和老樹一模一樣的孤零零的柱子。

這天晚上,各方面的安排比平時更為徹底。邦克斯說如果第二天和這一天同樣酷熱的話,我們就將延長宿營的時間,等到天黑才出發。

莫羅上校正求之不得在這片樹葉繁茂且幽靜美麗的森林裡多呆些時日。而我們大家幾乎一致同意他的觀點。一些人是因為確確實實地想好好休息一下,另一些則是念念不忘要在這裡碰上一隻值得像安德爾森或傑拉爾德這樣的好手打上一槍的動物。我們當然知道這後一部分人到底都是誰。

「福克斯,古米,現在才七點呢!」奧德上尉衝他們減道,「在天黑之前,我們去森林裡轉一圈吧!——莫克雷,您和我們一起去嗎?」

「親愛的奧德,」邦克斯搶在我前面說道,「你們最好不要離開營地。天氣情況確實不太好。要是暴風雨來了,你們可能很難再趕回這裡。如果明天我們還呆在原地不出發的話,你們可以去……」

「明天,就是白天了,」奧德上尉答道,「對於冒險來說,時間至關重要!」

「我知道這點,奧德,但今天晚上確實讓人不放心。如果你們執意要出去,記住千萬別走得太遠。否則,一個小時後,天將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你們很難再找回營地。」

「放心吧,邦克斯。現在還不到七點,我向上校請到十點鐘的假。」

「去吧,親愛的奧德,」愛德華-莫羅先生答道,「不過別忘了邦克斯叮囑的話。」

「是,上校。」

於是奧德上尉、福克斯和古米帶著效能優良的卡賓獵槍,離開了宿營地,很快就消失在道路右邊的榕樹林裡。

酷熱的一天已使我疲憊不堪,所以我留在蒸汽屋裡,沒有和他們一起出去旅行。

但按照邦克斯的命令,蒸汽爐裡的火沒有被徹底熄滅,而是被壓在爐膛深處以使爐裡保持一到兩個的大氣壓力。工程師想在遇到不測時,也能有所準備以便能應付自如。

這時,斯托爾和卡魯特正忙著補充燃料和儲水。在道路的左側流淌著一條小溪,正好可以補足所需的用水量,而旁邊的樹林又提供了足夠裝滿煤水車的木柴。帕拉扎爾德先生也和每天一樣忙個不停,一邊收拾著這天晚飯的餐桌,一邊開始尋思第二天的選單。

天色尚未黯淡。莫羅上校、邦克斯、馬克-雷爾中士和我來到小溪邊散步。清澈透明的溪流使此刻仍然讓人窒息的空氣略見涼爽。太陽還沒有西下。透過樹葉間的空隙,我們看見一點一點聚集在天邊的大團雲朵被陽光的照射染成藍墨水的顏色。這些又厚又沉又密實的烏雲似乎自身裝有馬達一樣,再大的風都休想把它們吹動。

我們一直在溪邊閒聊到八點左右。邦克斯不時地站起身來走到離宿營地不到四分之一英里遠的那片林間空地,以便能有一個更寬闊的視野。但當他走回來時,不無憂慮地直搖頭。

最後一次,我們陪著他一同前去察看天色。這時,榕樹林裡已十分陰暗。站在林間的那塊空地上,我看見一片寬廣的平原向西一直延伸到幾乎連綿的山丘腳下,此時,山丘已經和烏雲混作一團,變得模糊不清。

天地間寧靜得可怕。參天的榕樹葉居然紋絲不動。這可不是詩人們頻繁吟唱的熟睡中的大自然;而是一個病人沉重的睡眠。空氣中似乎凝結著某種壓力。我想最好的比喻是一個裝滿蒸汽的蒸汽鍋爐,隨時會因過大的壓力而爆炸。

爆炸迫在眉睫。

事實上,醞釀著暴風雨的烏雲已經高高地掛在天空,這種景象通常在平原地區出現,巨大的曲形輪廓顯得十分生硬。它們似乎不斷地在膨脹,融合成體積更龐大的雲塊,但始終圍作一團。顯然,它們很快就會化解成唯一的一塊密度在不斷增大的烏雲。因為那些小塊的附加的烏雲在某種吸引力的作用下,已經相互碰撞著、推動著、撕咬著消失成模糊的一團。

大約在八點半時,一條呈銳角之字形長達兩千五百米到三千米的閃電劃破了那團烏雲。

六十五分鐘之後,我們聽見了第一聲雷鳴。轟隆隆的雷聲一直持續了大約十五分鐘。只有剛才那樣的閃電才會帶來這樣可怕的雷聲。

「二十一公里,」邦克斯看了看手錶後說道,「這幾乎是能被聽見的最遠的雷。暴風雨一旦發作,說來就來。我們別等了。朋友們,回去吧。」

「奧德上尉怎麼辦呢?」馬克-雷爾中士問道。

「聽到雷聲,他自然會回去的,」邦克斯回答,「我希望他是這樣。」

五分鐘後,我們回到了營地,坐在客廳前面的陽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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