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夏爾對讓說:「這總督起碼是個將軍,雖然他穿的不是制服而是馬夾,戴的不是兩角帽而是草帽,胸前也沒佩勳章……」
「你說的有可能,叔叔。」
「一位手下沒有士兵的將軍,南美國家多得是這種將軍!」
「他看上去很有頭腦,」少年說。
「也許吧,不過他的好奇心更為顯而易見,」馬夏爾說,「因為他瞧著咱們的樣子讓我不太喜歡……說實話,是一點兒都不喜歡!」
的確,總督目不轉睛地盯著席間人們向他談起的這兩個法國人。
激起總督的好奇心的,並不是這兩人搭乘西蒙-玻利瓦爾號進行旅行的動機,他並不想打聽兩人是留在凱卡臘,還是沿阿普雷河或奧裡諾科河繼續前行。問題是,對河流探險的通常都是壯年人,比如幾個星期前來過拉斯伯尼塔斯、打從烏爾巴納出發後就杳無音信的那兩個人。而眼前這兩個人,一個是十六、七歲的少年,一個是60來歲的老兵,很難想象他們此行是去搞科學研究的……
不管怎樣,即使在弱小國家委內瑞拉,一名總督也理應有權詢問到他管轄的土地上來的人的動機和目的,向來人提出一些必要的問題,起碼可以非正式地問一問。
於是,總督邊同米蓋爾交談邊朝輕甲板後方走去。瓦里納斯和費裡佩都在各自的房間裡忙著,只有米蓋爾一人陪在總督身邊。
馬夏爾中士立即就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注意!」他說,「將軍想和我們接觸,他肯定會問我們是什麼人……我們為什麼來這兒……我們要去哪兒……」
「那好啊,我的好馬夏爾,咱們用不著瞞他。」讓回答。
「我不願讓人管我的事,我要把他打發走……」
「你想給我們惹麻煩嗎,叔叔?……」少年拉住他問。
「我不願讓人跟你說話……不願看別人圍著你轉……」
「而我呢,我不願眼看著咱們的旅程因為你太不會說話辦事而毀掉!」讓口氣堅決地說,「如果考臘河地區的總督問我什麼的話,我是不會拒絕回答的,我甚至還想從他那兒問出些訊息來呢。」
馬夏爾中士咕噥著,猛吸了幾口菸斗,向侄子走過去,總督已經開口了,他問的是西班牙語:「您是法國人吧……」
「是的,總督先生。」讓脫帽致敬,他的西班牙語十分流利。
「您的同伴呢?……」
「我的叔叔……和我一樣也是法國人,退伍計程車官。」
馬夏爾的西班牙語雖然很不怎麼樣,也聽出說的是自己。他馬上站直了身子,自以為一個排在軍銜第72位的中士與一位委內瑞拉將軍是平級的,哪怕這位將軍是某個地區的總督。
「請您允許我問一下,年輕的朋友,」總督又說,「你們的目的地是否比凱卡臘更遠?……」
「是的……還要遠,總督先生。」讓回答。
「你們是走奧裡諾科還是走阿普雷?……」
「走奧裡諾科。」
「一直要到阿塔巴布河口的聖費爾南多嗎?……」
「一直到聖費爾南多,總督先生,我們要在那打聽一些事情,如果必要的話,我們還要再往上游去。」
總督和米蓋爾先生部對少年鎮定的表現和清晰的談吐感到驚奇,顯然兩人都對孩子產生了好感。
可是這樣明顯的好感馬夏爾中士也不能忍受,也要反對。他不能允許人家這麼近距離地瞧他的侄子,不管是生人還是熟人,他都不願看到人家被他侄子那與生俱來的魅力所迷住,更讓他惱火的是,米蓋爾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對少年的喜愛。總督倒罷了,反正他得待在拉斯伯尼塔斯,而米蓋爾卻是西蒙-玻利瓦爾號上的乘客,而且還不止於此……他還將一直上溯到聖費爾南多……要是他跟讓認識了,以後就很難再阻止他們的進一步來往,長途旅行中的旅伴總免不了互相熟絡起來。
至於為什麼這樣不行呢,那就得去問馬夏爾中士了。
在奧裡諾科河上航行是存在一定危險的,叔侄兩個結交幾個有地位的人,到時候幫幫他們,有什麼不好呢?……這難道不是人之常情嗎?……
話是這麼說,不過如果去問馬夏爾他為何要避免跟這些人發生密切關係,那他只會粗暴地說一句,「因為我不樂意!」就這麼一句,不會再說別的了,問也問不出來。
目前是沒法攆走總督大人了,他只能聽憑少年把談話繼續下去。
總督對叔侄二人此行的目的興致正濃。
「你們要去聖費爾南多?」他問。
「是的,總督先生。」
「為什麼去那兒?」
「去探聽訊息。」
「訊息……關於何人的訊息?……」
「關於凱爾默上校。」
「凱爾默上校?……」總督說,「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自從夏方榮先生從聖費爾南多經過之後,我還沒聽說再有法國人到過那兒……」
「凱爾默上校也去過聖費爾南多,幾年前。」少年說。
「您怎麼對此這麼肯定呢?……」總督問。
「因為上校最後一次寄到法國的信上是這麼說的,信上署著上校本人的名字,寄給他在南特的一個朋友……」
「親愛的孩子,您的意思是,」總督說,「凱爾默上校幾年前到過聖費爾南多?……」
「確定無疑,因為他的信寫於1879年4月12日。」
「這就怪了!……」
「為什麼,總督先生?……」
「因為當時我擔任阿塔巴布地區總督,我就在聖費爾南多,如果有凱爾默上校這樣的法國人到那兒去的話,我肯走會得知的……可是我卻記不起來曾有過這種事……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總督明確的答覆極大地震動了少年。他剛才談話時興致勃勃的表情一下子消失了。他的臉失去了血色,變得蒼白,眼睛溼潤了,費了好大勁兒才忍住沒哭出來。
「謝謝您,總督先生,」他說,「我和叔叔感謝您對我們的關心……雖然您從未聽說過凱爾默上校這個人,但他確實曾在1879年到過聖費爾南多,因為他寄往法國的最後一封信是從那兒發出的。」
「那他到聖費爾南多去是幹什麼呢?……」總督還沒有問,米蓋爾先發話了。
此話一齣,尊敬的地理學會會員遭到了馬夏爾中士憤怒的白眼,老人嘴裡嘟囔著:「問的什麼話!這跟他有什麼關係?……總督若問倒罷了……可這個平民百姓……」
然而讓馬上回答了這個「平民百姓」的問題:「我不知道上校想做什麼,先生……這是個秘密。如果上帝能讓我們找到上校的話,我們會揭開這個秘密的……」
「您跟凱爾默上校是什麼關係?……」總督問。
「他是我父親,」讓答道,「我是來委內瑞拉尋找父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