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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航行在島嶼之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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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侄子,瞧瞧今天這景象……」

少年從船艙裡走出,來到船頭,身後的帆鼓得滿滿的。空氣清新透明,遠處的平原依稀可辨。

馬夏爾又說:

「咱們該不是回到了可愛的故鄉布列塔尼了吧……」

「我懂你的意思,」讓說,「在這一段,奧裡諾科河很像盧瓦爾河……」

「是的,讓,很像從南特流過的盧瓦爾河!看見那些黃河堆沒有!……如果穿行在其中的是六七條平底駁船,揚著方形的帆,排成一條隊,那我真會以為咱們馬上要到聖一弗洛朗或莫沃了!」

「你說的對,我的好馬夏爾,真的像極了。不過河兩岸這長長的平原我覺得更像盧瓦河下游佩勒蘭或潘伯夫附近的草場……」

「還真是這麼回事兒,侄子,我好像馬上就要看到聖納澤爾的蒸汽船了——那兒的人管蒸汽船叫什麼‘pyroscaphe’,好像是從希臘語來的一個詞,我從來就沒搞懂過!」

「如果開來這麼一艘pyroscaphe的話,」少年微笑著說,「我們也不會上去的,叔叔……我們會看著它走遠……眼前的‘南特’是我父親所在的地方……不是嗎?……」

「是的……是我的好上校所在的地方,等我們找到了他,他就會知道他在這個世界上不再孤單了,然後……他和我們一起坐著小船順流而下……再換乘玻利瓦爾號……接下去他和我們一起登上去聖納澤爾的輪船……一塊兒回法國去了,那就是……」

「願上帝聽見你的話!」讓喃喃地說。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向上遊望去,目光迷失在東南方隱約顯現出輪廓的低矮丘陵中。

他的思緒又回到馬夏爾所指出的這一段奧裡諾科河與盧瓦爾河的相似上來。

「比如說,」讓又說,「在某些時期,奧裡諾科河邊沙灘上的景象,就不可能在盧瓦爾河的任何一個地方看到。」

「什麼景象呢?……」

「就是每年3月中旬到這兒來產卵、孵蛋的烏龜啊。」

「啊!……這兒有烏龜……」

「成千上萬只,你在右岸看到的那條河,原先叫托爾圖加河,也就是烏龜河的意思,後來才改叫夏方榮河的。」

「既然它叫烏龜河,那就證明這兒的確有烏龜,可是……直到現在我還沒看見……」

「耐心一點兒,馬夏爾叔叔,雖然孵化期已過,但你還是會看到很多烏龜……多得叫你不敢相信……」

「可是,它們不再孵蛋的話,我們不就吃不上烏龜蛋了嗎,聽人說蠻好吃的……」

「是很美味,烏龜肉也毫不遜色。我想咱們的船老大瓦爾戴斯會捉幾隻來燉一燉的……」

「要喝烏龜湯!……」馬夏爾叫道。

「是呀,這次,做法和法國不同了,用的可不是牛頭肉……」

「要是隻為了吃一次普通的白汁塊肉,那還用得著大老遠跑這兒來嗎!」馬夏爾道。

少年說得不錯,船很快來到遍佈烏龜的沙灘地段,附近地區的很多印第安人都被吸引到這裡來。現在他們只在捕撈期才來,以前則常年聚集在這裡。這些塔帕裡圖人、帕那雷人、亞魯羅人、瓜莫人、馬坡尤人,為了爭奪對沙灘的所有權打得頭破血流。在他們之前住在這兒的是奧托馬科人,現在已散居到西部地區去了。根據洪堡1的記述,這兒的印第安人聲稱她們的祖先是石頭人,這些印第安人玩起網球來強悍而又靈活,比居住在委內瑞拉的歐洲血統的巴斯克人還要厲害。據說他們也屬於食土人種,每年河裡魚少的那段時期,他們把膠泥團、純粘土在火上稍加烘烤就吞下肚去。這一古老的飲食習慣至今尚未完全消失。這一惡習——我們只能稱之為惡習——從小就養成了,井變得根深蒂固。這些食土人吃起土來,就像中國人吸鴉片一樣,被一種無法抗拒的需要驅使著。夏方榮曾遇見過幾個惡習難改的食土人,為了滿足慾望,拿舌頭去恬自家房子上的粘土。

1亞歷山大-洪堡(1769-1859年),德國人,考察了赤道美洲和中亞,對氣候學、生物地理學、火山學和地磁學的發展都做出了一定貢獻——譯音注

下午的航行困難重重,兩條船上的船員都使盡了力氣。沙堆使河床一下子窄了好些,水流急得不得了。

天上烏雲翻滾,空氣中飽含水汽,伴隨著閃電,從南方傳來隆隆的雷聲。又一大團積雨雲迎著風聚集起來。剛才的微風又最後吹了幾下,繼繼續續地,已幾乎感覺不到了。

在這種情況下,為了保險起見得趕緊找個避風雨的地方躲一躲,因為奧裡諾科河上的暴雨下起來就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停,說不準還會引起別的什麼更惡劣的天氣變化。船員們真想快點兒找到一個小灣,躲到高高的坡岸後面去,免受風吹雨打之苦。

不幸的是這一段沿岸找不到可以歇腳的地方,往兩岸放眼望去全是茫茫的平原,連棵樹都沒有,颶風一來可以毫不費力地把這兒掃蕩個精光。

米蓋爾問船老大馬爾圖斯準備怎麼辦,問他是否只能讓船在河上晃盪一夜。

「那可不保險,」馬爾圖斯說,「錨在這種地方扎不牢……我們會被衝到沙堆上,讓石頭碾扁,丟胳膊斷腿……」

「那到底該怎麼辦呢?……」

「我們得繼續向上遊走,儘快趕到最近的一個村子去,如果做不到的話,就返回卡西米里託島去,咱們昨晚不就是在那兒過的嗎。」

「最近的村子是什麼村?……」

「左岸的布埃那維斯塔。」

這個方案的確是合適的,另一條船上的船老大瓦爾戴斯沒跟馬爾圖斯商量,就也朝村子的方向劃去。

癟下來的帆在桅杆上垂掛著。船員們把帆卸下來放到艙裡,免得被大風吹得亂七八糟。不過暴雨或許得再過一兩個小時才下得來。鉛灰色的雲似乎停在南方地平線上不動了。

「鬼天氣。」馬夏爾用詢問的口氣對「加里內塔」的船老大說。

「是很糟糕,」瓦爾戴斯說,「但我們要爭取戰勝它。」

兩條船的船舷相距有50來尺。末端帶叉的漁竿拿來當竹篙使,撐著水中的沙堆。大家費的勁不小,但總的來說收效不大,很難頂住急速的水流。不過這麼做是唯一可行的辦法。要緊的是貼靠到左岸去,以便藉助纖繩拖船。

一撐就是1個小時。有好幾次,大家都擔心得不得了,生怕船穩不住,漂向下游去,或許還撞上暗礁!由於船老大們指揮得力,船員們全力以赴,兩條船的乘客也儘量幫忙,船終於靠上了左岸,在水中偏離得還不算太遠。

接下來纖繩就派上用場了,這次可以說是使一分氣力有一分收穫,起碼不用擔心船會往下游滑脫。

按照瓦爾戴斯的提議,兩條船頭尾相接地系在一起。由全體船員一塊兒從船上拉著它們沿河岸向前滑。條件允許的話他們就跳到岸上。只留舵手在船上掌握方向,其餘的人從岸上把船往前拖。岸上不能走人的時候,就把纖繩拴到前方40餘米處的岩石或樹墩上,大家再回到處在前頭的「馬裡帕雷」,一塊兒拉縴繩。

船兒的左舷貼著塞巴、古魯魯帕羅和埃斯第耶羅島航行而過,接著是略靠右岸的波索-雷堂多島。

此間烏雲已升到天頂。整個南方天際不停地電閃雷鳴,刺目而又震耳。晚上8點鐘,狂風捲著暴雨,夾著冰雹從天而降。好在兩條船此時已經安然地躲進了布埃那維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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