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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在梅塔河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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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熱爾曼,」雅克-艾洛赫說,「我真不忍心看著這孩子——他的確只是個孩子嘛——在奧裡諾科河上游受罪!……再看他的領路人吧……這老頭很勇敢,心腸很好,我承認,可是在危急情況下,我看他並不能勝任侄子的嚮導這個角色……」

「他真是孩子的叔叔嗎?……」熱爾曼-帕泰爾納插話說道,「反正我有點兒不信!……」

「不管馬夏爾中士是不是讓-德-凱爾默的叔叔,」雅克-艾洛赫接下去說,「這都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這名嚮導是個壯年人,並對此類探險十分熟悉就行了,可情況又並非如此!……所以我一直納悶兒老人怎麼同意來的……」

「‘同意’……你說得好,雅克,」熱爾曼-帕泰爾納磕著菸斗中的灰說,「是的,‘同意’,毫無疑問,這個主意是少年想出來的……是他拉著叔叔來探險的……不……這愛嘮叨的老頭不是他叔叔,我想起來了,凱爾默上校離開南特時,家裡已沒什麼人了……」

「他要去哪兒?……」

「從來沒人知道這點。」

「不過他兒子不是說他最後一封信是從聖費爾南多寫的嗎……說真的,他們就憑這麼一點兒資訊就跑到這兒來,也太草率了……」

「他們希望在聖費爾南多可以打聽到詳盡些的訊息,雅克,凱爾默上校肯定在聖費爾南多待過,當然那是十三四年前的事了……」

「不錯,熱爾曼,這也正是讓我不放心的!等讓在聖費爾南多獲知了新訊息,誰知道他會不會又想往前走得更遠呢……越走越遠……穿過阿塔巴布河或瓜維亞雷河,一直走到哥輪比亞,或者走到奧裡諾科河的源頭去!……可是這種企圖只能把他引向失敗……」

就在這時,熱爾曼-帕泰爾納打斷了他,低低地說:「聽見什麼了嗎,雅克?……」

艾洛赫站起身,貓著腰走到船頭,豎起耳朵,並迅速掃了一眼從對岸直到梅塔河口這一片地方。

「我什麼也看不見,」他對跟上來的熱爾曼-帕泰爾納說,「不過……是的……,」他仔細聽了一會兒說,「好像是水上發出的聲音……」

「把大家叫醒是不是保險一些?……」

「等等……聽聲音不像船發出的……或許是梅塔河的水與奧裡諾科河的水交匯時發生的擊聲吧……」

「看……快看……那兒!」熱爾曼-帕泰爾納說道。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只見距離船隊百餘尺的下游方向,正移動著一堆黑點兒。

雅克-艾洛赫取過放地船篷邊上的卡賓槍,從船上探出身去。

「不是船,」他說,「我怎麼覺得好像看見了……」

他正要瞄準,熱爾曼-帕泰爾納一個手勢止住了他。

「別開槍……別開槍!……」他連連說道,「這不是來搶劫的基瓦人!……是些溫順的兩棲動物,到水面來呼吸新鮮空氣的……」

「兩棲動物?……」

「對……三四隻海牛和海豬,奧裡諾科河的‘常住居民’!」

熱爾曼-帕泰爾納說得很對,來的確實是幾對海牛和海豬,在委內瑞拉的江河中它們數量眾多。

這些好脾氣的兩棲動物緩緩朝船隊游來;但它們彷彿被嚇著了似的,一眨眼就消失了。

兩個年輕人回到船尾。熱爾曼-帕泰爾納把菸斗重新裝滿並點燃,一度中斷的談話又繼續下去。

「你剛才說,」雅克-艾洛赫,「您記得凱爾默上校好像沒什麼家人……」

「我可以肯定,雅克!……還有……等等……我想起來一個細節……上校妻子的一個親戚曾把他告到法庭,在南特初審時上校敗訴,後來他上訴雷恩法院,結果打贏了官司……對……沒錯兒……我記起來了……凱爾默上校的妻子是馬提尼克島的混血,4、5年後在從殖民地回法國的途中死於海難……他們的獨生女也淹死了……上校受到了沉重打擊……痛失愛妻和愛女使他大病一場,病癒後遞交了辭職書。就像我先前說的,雅克,他已經沒有親人了……又過了一段時間,人們傳說他已離開了法國,可是好像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去了什麼地方,表明他行蹤的只有他從聖費爾南多寄給朋友的那封信……是的……的確如此,我的記性不會騙我的,如果我們去問問馬夏爾中士和讓,我敢說他們肯定會證實我的話……」

「什麼也別問他們,」雅克-艾洛赫說,「這是人家的私事,咱們捲進去不好。」

「行啊,雅克,不過你瞧,我沒說錯吧,馬夏爾中士不可能是讓-德-凱爾默的叔叔,因為凱爾默上校的妻子死了之後,他已經沒有近親的……」

雅克-艾洛赫抱著胳膊,低著腦袋,琢磨著同伴剛說的這番話,帕泰爾納會不會搞錯呢?……不會的!……凱爾默上校向雷恩法院上訴時他正住在家裡,這些事實在法庭上都提到過……。

他由此產生了下面的想法,這是很自然的人人都會想到的:

不僅馬夏爾中士不是凱爾默家的親戚,讓-德-凱爾默也不可能是凱爾默上校的兒子,因為上校只有一個女兒,且很小就與母親共同遇難了……。

「事情很清楚了,」熱爾曼-帕泰爾納說,「這少年不可能是上校的兒子……」

「可是……他卻說自己是,」雅克-艾洛赫加上了一句。

此事肯定有些不為人知的內幕甚至秘密。少年會不會是某個錯誤之下的犧牲品呢,——他純粹是在進行一場毫無必要的冒險?……不,馬夏爾「叔侄」二人對於凱爾默上校及其與讓之間的親屬關係肯定有他們自己的想法,且與熱爾曼-帕泰爾納的說法相左。總之,事態發展的撲朔迷離使得雅克-艾洛赫對讓的興趣更加濃厚了。

兩個好朋友就此話題說個沒完,直到11點鐘,米蓋爾和費裡佩起來接替他們為止,瓜維亞雷的支援者瓦里納斯睡得正香,同伴們沒叫他。

「你們沒發現什麼可疑的情況吧?……」站在「馬裡帕雷」船尾的米蓋爾問。

「什麼也沒有,米蓋爾先生,」雅克-艾洛赫說,「河流和兩岸都靜得很……」

「很可能,」熱爾曼-帕泰爾納說,「你們的守夜會和我們的一樣平安無事。」

「那好,晚安,先生們,」費裡佩隔著船同他們握了握手。

在值班的幾個鐘頭裡,米蓋爾和費裡佩大概也是要聊天的,不過他們的話題與方才兩個法國人的可大不相同。趁著瓦里納斯不在,費裡佩肯定要對米蓋爾大肆宣揚阿塔巴布之為奧裡諾科正源的種種理由,而對方也會以貫有的寬宏態度聽他滔滔不絕。

時間飛逝,一切正常,兩點鐘,馬夏爾出來接班了,兩人回「馬裡帕雷」去睡了。

馬夏爾在船尾坐定,身邊放著卡賓槍,陷入了沉思,他的心中從未像現在這樣憂慮重重——哦上帝,並不是為他自己!而是為正在艙中熟睡的孩子擔心。這趟旅行是讓提出的,馬夏爾拗不過他,只得答應,此時,他的腦海中又閃現出往日的一幕幕。從歐洲出發,橫渡大西洋,兩人離開玻利瓦爾城後的一系列事件……他們這是要去哪兒啊……這場尋找將他們帶向何方?……在聖費爾南多能打聽到什麼?……凱爾默上校的生活起初是多麼幸福,而其後的災難又是多麼殘酷,他到底躲到了哪個遙遠的小鎮去度過餘生?……為了找到他,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將會遇上什麼樣的艱難險阻?……

再說,事情的發展也不像馬夏爾所期望的那樣……他原本希望這趟行程中一個外人也不要碰到……而實際情況是,打一開始他們乘的「加里內塔」號就有了「馬裡帕雷」跟在一旁……對方船上的人與他所謂的「侄子」有了來往,雙方的關係怎能不像同路的旅人那樣日趨密切呢?……接著——又發生了在馬夏爾看來更糟糕的事,——又倒霉地遇上了兩個法國人……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種更加親近的同胞之情在讓與他們之間建立起來,一方面由於雙方目的地相同,另一方面兩個人又那麼熱心地想幫忙,叫人難以拒絕……更巧的是,這兩個人和他們不僅是同胞,還是同鄉,都是布列塔尼人……真可以說,偶然因素有時就像個冒失鬼,明明和它無關的事也要插進來攪和攪和!……

正在此時,一種細微的聲響打破了夜的寧靜,這聲音頗有節奏,且越來越大了。

但它還是沒有大到足以被沉浸在思索中的馬夏爾聽到的程度。他也沒有看出,4只小舟正沿梅塔河右岸行進,它們划著槳,頂著波浪向馬夏爾他們這邊駛來。

獨木舟上共有20幾個基瓦人,現在他們距三隻「法爾卡」只有200米了,如果旅客們不立即被叫醒的話,他們會連反抗都來不及就被殺死,可是隻顧低頭沉思的馬夏爾卻還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

獨木舟與「法爾卡」之間的距離已經縮小到60來尺了,就在這時,只聽一聲槍響。

槍聲未落,最前頭的獨木舟上就發出了一陣亂叫。

開槍的是雅克-艾洛赫,隨後熱爾曼-帕泰爾納也扣動了扳機。

當時是凌晨5點,天剛矇矇亮。划槳聲把兩個年輕人從夢中驚醒。他們偷偷滑到「莫里切」船尾,發現情況緊急,便舉槍朝來者射擊。

槍聲一響,乘客和船員立時都醒了過來,投入戰鬥。

米蓋爾、瓦里納斯和費裡佩抓起各自的槍支衝出船艙。

馬夏爾剛朝獨木舟開了一槍,讓就來到了他的身邊。老人正氣急敗壞地叫著:

「倒霉……見鬼!……我竟然一點兒也沒有覺察!」

基瓦人開始了反擊。20幾支箭嗖嗖地從「法爾卡」頂上飛過,有幾支插在了船篷頂上,但並沒傷到人。

米蓋爾他們以又一陣射擊作答。子彈可遠比箭頭打得準,基瓦人立時亂成一團。

「回艙裡去,讓,回艙裡去!……」雅克-艾洛赫叫道,他覺得沒必要讓少年無謂地冒險。

這時,又一陣箭雨落下,其中一支射中了馬夏爾的肩膀。

「活該!……打得好!……」他叫道,「哦……一個老兵……竟然在值班時疏忽大意!……這一箭我該挨!」

卡賓槍和左輪手槍第三次開火,獨木舟開始從「法爾卡」近旁後撤了。

基瓦人偷襲不成,只能收兵逃竄,好幾個基瓦人被打死,另有幾個受了重傷。

如意算盤落空的基瓦人駕著小舟,消失在奧裡諾科河下游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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