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雅克-艾洛赫以為費裡佩和瓦里納斯又會就維查達河進行一番爭論,因為和瓜維亞雷河及阿塔巴布河一樣,維查達河也可以看作奧裡諾科河最主要的一支嘛。但爭吵並沒有發生,兩個對手離他們所支援的河的交匯處已經不遠了。他們在親眼看到實際情況之後,有的是時間去爭個分曉。
第二天船前進了20來公里,因為沒有了礁石,航行順暢多了。帆有好幾個小時都漲得滿滿的,走來頗為省力。晚上,停泊在左岸馬塔維尼河附近一個同名的小村。
村裡有十一二間小屋,屬奧裡諾科河沿岸尤其是左岸這一帶的瓜依布人。如果旅客們溯維查達河而上的話,沿途會看到好幾個瓜依布人的村莊,他們性情溫和,勤勞能幹,頭腦聰明,常與聖費爾南多的商人做木薯交易。
如果雅克-艾洛赫和熱爾曼-帕泰爾納是單獨行動的話,他們很可能會在維查達河口停下來,就像幾個星期前在烏爾巴納所做的那樣。不過兩人在梅塔佩高地的闖蕩可差一點以慘劇告終。當「莫里切」在馬塔維尼村的河岸上緊挨著「加里內塔」停穩時,熱爾曼-帕泰爾納說。
「我親愛的雅克,我想,咱們是奉國民教育部來奧裡諾科河上進行科學考察的吧……」
「你想說什麼呀?……」雅克-艾洛赫聽到這話吃了一驚,問道。
「我想說,雅克……考察物件是否僅限於奧裡諾科河呢?……」
「奧裡諾科河及其支流……」
「那好,不瞞你說,我覺得自從離開烏爾巴納之後,咱們對奧裡諾科河上游各支流的考察就比較欠缺……」
「你這麼認為?……」
「想想看吧,我親愛的朋友。右岸的蘇阿普雷、帕拉魯瑪和帕爾瓜查等河我們去過嗎?……」
「我想沒有。」
「左岸的梅塔河,奧裡諾科河最大的支流之一,我們去它的兩岸看過嗎?……」
「沒有,我們只從河口過去的,沒往裡深入。」
「那西波波河呢?……」
「西波波河也沒看。」
「那維查達河呢?……」
「維查達河我們也對不住。」
「你這麼說是開玩笑嗎,雅克?……」
「這有什麼,我的好熱爾曼,來的時候沒做的事,可以在回去的路上再做嘛,你的支流們不會消失掉的,我想,即使在旱季它們也不至於乾涸,等我們沿大河順流而下時候,再去考察它們也不遲呀……」
「雅克……雅克……等我們回去以後,國民教育部的部長還要親自接見我們呢……」
「那好啊,我的博物學家,咱們就對部長大人說:部長先生,如果我們是單獨行動的話,肯定會對上游各支流考察一番,可是我們還有旅伴……極難得的旅伴……所以我們覺得還是和他們一起先到聖費爾南多比較好……」
「我想我們要在那兒待上些日子對吧……」熱爾曼-帕泰爾納問。
「直到瓜維亞雷和阿塔巴布的問題得到解決,」雅克-艾洛赫說,「本來嘛,依我看米蓋爾先生的提法才是正確的,不過藉此機會研究一下費裡佩和瓦里納斯先生所鍾愛的支流也不錯。我向你保證,咱們會從中受益的,國民教育部會給我們以最高的褒獎!」
此時,讓-德-凱爾默正一個人坐在船裡,這一番話他全聽到了,他並不是在有意偷聽,再說對方談論的也不是什麼需要保密的話題。
自打兩夥人相遇之後,儘管馬夏爾總是竭力阻止,雅克-艾洛赫卻能抓住每一個機會對讓-德-凱爾默表示極大的關注,讓無疑是注意到了這點的,他會如何回應這種關心呢?……他這種年紀的男孩子,在異國他鄉遇上一位同胞,對方對他這麼關心愛護,處處照顧,如此熱切地祝願他能達到目標,並盡最大的可能給他以幫助……讓是否會像一般人所想象的那樣,毫無保留地依賴這個人呢?
不,儘管這看起來簡直不合情理,讓雖然不時地被打動並表示出感激之情,可是他對雅克-艾洛赫卻始終保持一定的距離——倒不是因為否則的話馬夏爾會責備他,而是由讓自身靦腆謹慎的性格所決定的。
等到了聖費爾南多,也許讓需要繼續他的尋父之行,而雅克-艾洛赫則要掉頭回返,哦,是的,當離別來臨之際讓會很傷心的……也許到時候他會想:要是雅克-艾洛赫能給他當帶路人就好了,他成功的希望就更大了。
談話行將結束時,雅克-艾洛赫的一句話又叫一直在聽的讓感動不已:
「再說,熱爾曼,還有我們路上遇見的這個男孩,我對他很感興趣……難道你對他不是深有好感嗎?」
「是的,雅克!」
「我想,熱爾曼,他出於愛父之心進行探險的願望越迫切,他所遇到的困難和艱險也就越多,因為他會知其不可而為之!如果他在聖費爾南多能打聽到什麼訊息的話,他肯定會接著到奧裡諾科河的更上游去的……甚至要一直跑到內格羅河……是的!……當他想到:我的父親就在那兒……他就一定要前往!……他是一個意志格外堅強的孩子!……從他的言行舉動不難發現,他那高度的責任感已經發展成了一種英雄主義!……你說呢,熱爾曼?……」
「雅克,我同意你的這些看法,我想,你有理由為年輕的讓-德-凱爾默擔心……」
「而為他出主意,保護他的又是什麼人呢?……」雅克-艾洛赫接著說,「一個老兵,為了讓他會把命都豁出去的……可這是少年所需要的旅伴嗎?……不,熱爾曼,你想知道我是怎麼希望的嗎?……告訴你吧,我寧可希望少年在聖費爾南多一點他父親的訊息也打聽不出來……」
如果此時讓和他們在一起的話,雅克-艾洛赫將會看到,聽著他的話,少年先是直起身來,抬起頭,兩眼閃光……繼而又低垂下去,神情沮喪,想到自己恐怕會一無所獲……只能白跑一趟,原路返回。
然而傷心的一刻過後,雅克-艾洛赫下面的話又使讓鼓起了勇氣。
「不,不!……那樣的話對可憐的讓來說太殘酷了,我還是希望他能有所收穫!……13年前,凱爾默上校的確到達聖費爾南多……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到了那兒……讓就能知道他的父親後來到底如何了……啊!我真想陪他一起去找啊……」
「我理解你的想法,雅克……讓需要的正是你這樣的嚮導,而不是眼前這個老兵……他要真是讓的叔叔,那我就是讓的姑姑了!……可是你能怎麼樣呢?……我們的路線和他的不一樣,先不說我們在回去的路上還要考察那些支流……」
「過了聖費爾南多難道就沒有支流了嗎?……」雅克-艾洛赫問。
「有倒是有……有的支流還真不小呢,比如庫努庫努瑪河、卡西基亞雷河、馬瓦卡河……若是這麼走下去的話,我們的考察會延續到奧裡諾科河源頭去……」
「為什麼不呢,熱爾曼?……那樣的話考察工作就更全面更完整了……國民教育部部長高興還來不及呢!……」
「部長……部長,雅克!人家可是大學教授出身,你卻這麼不拿人當回事!……再說,如果讓-德-凱爾默接下去不是往剛才說的方向走……如果他要到哥輪比亞的草原上去……又或者他將去往內格羅和亞馬遜盆地……」
雅克-艾洛赫不說話了,因為他啞口無言。其實他心裡何嘗不明白,將考察延伸到奧裡諾科河的源頭,與他所承擔的使命還不算牴觸……可是,若說走出奧裡諾科盆地,甚至離開委內瑞拉,和少年一起跑到哥輪比亞或巴西去……。
緊挨著他們的船裡,跪在艙裡的讓什麼都聽見了……現在,他已經知道同伴對他多麼的關愛……也已經知道了不管雅克-艾洛赫還是熱爾曼-帕泰爾納都不相信他與馬夏爾中士的親屬關係……他們為什麼不信呢?如果老人知道了,會怎麼想呢?
少年沒有去想如果缺少了雅克-艾洛赫的勇敢和忠誠他的未來將會怎樣,只是在心裡感謝上帝讓他在征途中碰到如此善良、慷慨的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