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獵只在奧古斯提諾周圍一帶進行,所以不必擔心迷路,除非獵人們興致過高,走得太遠。
更何況根本沒必要往遠處走,不到一個小時,米蓋爾就擊斃了一頭水豚,雅克-艾洛赫也打翻了一隻鹿。光這兩個獵物就夠他們往回扛的了,也許他們該帶上一兩個印第安人來的;不過村民們並沒主動提出幫忙,所以三人也沒要求,而船員們正對船隻進行小的修補,他們亦不願去打擾。於是三人便獨自行動了。
此刻,他們正在離村子兩三公里的地方,米蓋爾肩上扛著水豚,雅克-艾洛赫和熱爾曼-帕泰爾納抬著鹿,正在往回走,走到距村子還有五六個射程的地方,實在太累了,便停下來喘口氣。
天很熱,在厚重的枝葉下空氣更是近乎停滯。他們剛在一棵棕櫚樹下躺倒,右邊一叢濃密的矮樹就劇烈地搖動起來,好像一大團什麼東西正竭力想從灌木中掙脫出來。
「小心!……」雅克-艾洛赫對同伴大叫,「那兒有猛獸……」
「我的卡賓槍裡還有兩顆子彈……」米蓋爾說。
「那好,您準備射擊吧,我得先上子彈,」雅克-艾洛赫說。
幾秒鐘之後,他的內擊鐵卡賓槍也進入了狀態。
矮樹叢不動了,可是獵手們側耳傾聽,仍能辨出一種急促的喘息聲,那沙啞的呼嚕聲一聽就知道是從猛獸的喉嚨裡發出的。
「這傢伙個頭還真不小。」熱爾曼-帕泰爾納邊往前移邊說。
「站在這兒……別動……別動!」雅克-艾洛赫說,「這是一隻美洲豹或美洲獅……不過等待著它的是4顆子彈……」
「小心……注意!……」米蓋爾叫道,「我好像看見樹枝間伸著一個長長的頭部……」
「咳,別管這長嘴傢伙到底是什麼了……」雅克-艾洛赫說。
話音未落,他的兩顆子彈已出膛。
槍聲一響,矮樹叢猛地一下張開了,一聲巨吼從枝葉間傳出,碩大的一團東西從其中躍了出來。
又有兩聲槍響發出。
這是米蓋爾扣動了扳機。
這次,野獸發出臨死前最後一聲吼叫,倒在了地上。
「哦!……只不過是一隻貘!」熱爾曼-帕泰爾納叫道,「真是的……太不值得為它耗費4顆子彈了!」
當然,從單純防禦的角度來看,是不太值得用4顆子彈去打死這麼一隻本來不會傷人的動物。不過從它的食用價值來看,還是很值的。
事情已經清楚了,獵手們遇上的不是南美最兇猛的食肉動物獅和豹,而是一隻貘,這種動物體格強壯,毛呈褐色,頭部和頸部則近於灰色,身短毛疏,頸背上一條類似鬣的毛是雄性的標誌,貘住在灌木叢或沼澤地中,晝伏夜出,它的鼻子形狀像個小獵號,最末端又類似野豬鼻,所以一眼看上去貘很像野豬,甚至像豬,一頭驢那麼大的豬。
一般說來,不必擔心會受到這種厚皮動物的進攻,它只吃水果和植物,頂多也就是把獵人推倒在地,不會有進一步的行動。
總之,大可不必為卡賓槍的4顆子彈感到遺憾,等把這頭貘弄回船上去,大夥兒會樂得眉開眼笑的。
當貘倒在地上時,米蓋爾他們沒有聽到一聲人的驚呼。那是一個印第安人,他正躲在矮樹叢的左面窺視著眼前的一幕,叫了一聲以後,他撒開兩腿往村子裡跑去,獵人們當然也沒看到,他們抬起鹿扛上水豚接著上路了,打算回村後派幾個船員來把貘弄回去。
獵人們到了村裡,發現全村的人,男男女女,正團團圍住村長,人人臉上都流露著憤怒和驚恐的表情,連村長卡里巴爾也不例外,熱爾曼-帕泰爾納、米蓋爾和雅克-艾洛赫一露面,村民們就爆發出一陣喧囂的叫嚷,高聲地咒罵著,有的還揚言要復仇。
發生什麼事了?……村民為什麼突然和旅客結了怨?……這些皮亞羅阿人是否要對船隻採取敵對行動?
不一會兒,只見讓、馬夏爾、費裡佩和瓦里納斯走了過來,雅克-艾洛赫他們才放下了心。
「出什麼事了?……」獵手們問。
「瓦爾戴斯在村裡待著時候,」讓答道,「看見一個印第安人從林子裡衝出來,跑去找村長,瓦爾戴斯聽見那人對村長說你們殺了一頭……」
「一頭野豬……一頭鹿……我們這不是帶回來了嘛……」米蓋爾搶著說。
「不是還有一頭貘嗎?」
「是的……是還有一頭貘,」雅克-艾洛赫說,「打死一頭貘有什麼大不了的呢?……」
「船……我們還是趕緊回船上去吧!」馬夏爾疾呼道。
的確,村民們好像馬上就要做出什麼激烈的行動來,這些素日如此平和、好客、樂於助人的印第安人,此刻是真動了怒,有的已背好了弓,搭上了箭,叫喊聲一陣高過一陣,揚言要和來者拼命,連村長卡里巴爾也這麼說,他又如何能控制得了手下的人呢,危機已迫在眉睫。
這一切難道僅僅是因為獵手們打死了一頭貘而引起的嗎?……
不錯。說來遺憾,在出發去打獵之前,讓忘了告訴他們,夏方榮的書裡說千萬不要去碰貘的一根毫毛。在這幫十分迷信,對靈魂轉世深信不疑的土著人眼裡,貘是一種神聖的動物。
皮亞羅阿人不僅相信神靈的存在,還把貘看作他們的祖先之一,且是皮亞羅阿祖先中最值得尊敬、也最受尊敬的一種。當一名皮亞羅阿人死去時,其靈魂要先附著到一頭貘的身上去。而一旦一頭貘死掉的話,就意味著會有一個靈魂找不到安身之所,恐怕要永遠在世間遊蕩飄零下去了。因此,負有如此崇高使命的動物是絕對禁止殺戮的,若有誰膽敢違禁,皮亞羅阿人在憤怒之火的驅使下會施以最無情的報復。
不過米蓋爾和雅克-艾洛赫可不願放棄對皮亞羅阿人來說無關緊要的鹿和水豚,他們把兩頭獵物交給迎上來的船員,大家一齊朝船隻走去。
村民們跟在後頭,越來越群情激奮,村長並未試圖安撫盛怒的村民——正相反,他走在隊伍最前頭,手中揮舞著長弓。當4名土著用樹枝編成的擔架把貘的屍體抬回到村裡時,人群的憤怒達到了頂點。
此時,旅客們已回到船上,躲進了船篷。印第安人沒有火器,只能搭弓用箭,傷不到他們的。
雅克-艾洛赫比馬夏爾還快一步,將讓推進「加里內塔」的艙中,並囑咐他趴下,然後他才和熱爾曼-帕泰爾納相繼鑽入「莫里切」。
米蓋爾、瓦里納斯和費裡佩也安然進入「馬裡帕雷」。
船員們也各自就位,立即松纜起錨,準備出發。
纜繩解開了,為了走出沙角背面的漩渦,需要拿竹篙撐一段。就在這時,一陣箭雨射了過來。在到達河中心的航道之前,船隻能緩緩前行,因此沿著河岸滑動時,又捱了一陣亂箭。
等一陣箭射過來時,沒有傷到任何人,大部分都從船篷頂上飛過去了。少數幾支插進了船篷的褥草中。
米蓋爾等3人、雅克-艾洛赫、熱爾曼-帕泰爾納和馬夏爾都把槍上好,奔到各自船的船頭和船尾。
他們舉槍瞄準,就聽6聲槍響在幾秒鐘相繼發出。接著又是6下。
七八個印第安人受傷倒下,其中兩名從河岸骨碌碌滾了下去,沉入河水中。
村民一見這架式,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立時作鳥獸散,哇哇亂叫著往村裡逃去。
船隊的危險解除了,繞過沙角,藉著微風斜穿過河流。
晚上6點,沿左岸行進的「莫里切」、「馬裡帕雷」和「加里內塔」停下來過夜,這次總算不會有人來打攪了。
當睡意襲來,眼皮變得沉重時,熱爾曼-帕泰爾納又想起了今天的事件,不禁問道:
「你說,雅克,皮亞羅阿人會怎麼處理那頭死去的貘呢?」
「把它埋葬唄,還少不了與它的神聖地位相稱的隆重儀式!」
「得了吧……雅克!……我敢打賭,他們會把它吃掉!當然,這麼做是有道理的。因為沒有比烤貘肉更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