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雅克-艾洛赫的堅持下,帕夏爾一進門就詢問起紅木的事來。
村長是否認識這種植物?該灌木在瑪瓦卡地區有沒有?
「有,」印第安人答道,「我們常用它來治熱病。」
「管用嗎?」
「一用一個準兒。」
這番對話是用印第安語進行的,雅克-艾洛赫聽不懂,但是帕夏爾一給他翻譯完村長的回答,他馬上大叫:
「讓這個印第安人給我們弄點兒這種樹皮來,他要價多少我都給,我把我所有的錢全都給他!」
村長則沒對方那麼衝動,他走到其中一個籃子前,伸手從裡面掏出幾截小木棒,遞給帕夏爾。
片刻之後,雅克-艾洛赫和船老大回到了「加里內塔」。
「熱爾曼!熱爾曼!紅木!紅木!」
雅克-艾洛赫激動得只會說這麼一句了。
「好了,雅克!」熱爾曼-帕泰爾納說,「還沒有再次發作,正是時候,我們會治好她的,我的朋友,我們會救活她的!」
熱爾曼-帕泰爾納去熬藥,雅克-艾洛赫則守在讓娜身邊安慰她,這種藥什麼熱病都能治,瑪瓦卡村長的話信得過的。
可憐的病人,兩眼睜得大大的,雙頰蠟一般蒼白,剛才的高燒使她體溫升到了40度。聽到雅克的話,她吃力地微笑了一下。
「我已經感覺好多了,」她說,「雖然……我還沒吃藥。」
「讓娜,我親愛的讓娜!」雅克-艾洛赫喃喃地說著,跪了下去。
熱爾曼-帕泰爾納幾分鐘的工夫就煮好了紅木皮湯藥,由雅克-艾洛赫遞到少女唇邊。
她喝乾了湯藥:
「謝謝!」她說著閉上了眼睛。
現在得讓她一個人待會兒了。熱爾曼-帕泰爾納把不想走的雅克拉了出來。兩人坐在船頭,誰也不說話。
船員們接到命令停了船,以保證絕對安靜,不打擾讓娜的睡眠。
馬夏爾中士已經知道退饒藥找到了,已給讓娜服下。他從「莫里切」跳上岸去,奔向「加里內塔」。
熱爾曼-帕泰爾納打手勢叫他停住。
可憐的人聽從了,兩眼含淚靠在一塊石頭上。
根據熱爾曼-帕泰爾納的想法,如果讓娜的病不再繼續發作的話,就證明紅木皮產生了療效。再過兩個小時就可見分曉。兩個小時以後,就可以知道甚至斷定有無救活少女的希望。
所有的人都懷著怎樣的恐慌在等待!大家側耳傾聽著讓娜是否發出嘆息聲,是否在喊人。沒有!她沒發出任何聲音。
雅克-艾洛赫慢慢走近船篷。
讓娜睡著,她睡得十分安穩,沒有躁動,沒有任何不適的跡象。
「她得救了!得救了!」雅克在熱爾曼-帕泰爾納耳邊說。
「我希望!我相信!唉!紅木皮這東西還真靈!只可惜奧裡諾科河上游缺少藥劑師!」
時間已過,熱病沒有再發作,它不會再發作了。
下午,讓娜醒來了,這次是她朝雅克-艾洛赫伸出手去口中喃喃道:
「我感覺好多了,是的!我感覺好多了!」
馬夏爾中士也被許可到「加里內塔」上來看她:
「我很好,我的叔叔!」她朝老人微笑著,拿手抹去老人眼角的淚花。
晚上大家看護著她。又給她煎服了幾劑湯藥。她睡得很安穩,第二天醒來時,沒有人再懷疑她將痊癒。旅客們,以及兩條船的全體船員們真是欣喜若狂!
不用說,雖然瑪瓦卡村長再三推辭,這個好心人還是被帶到「莫里切」上,聽憑他為自己和家人挑些想要的物件。善良的村長表現得還算剋制,僅僅用自己的紅木皮換得了幾把刀子、一柄小斧、一塊布、幾面小鏡子、一些玻璃珠串和六七支雪茄。
船隻正要出發,大家發現「加里內塔」上少了荷萊斯,大概從頭天晚上起他就不見了。
他一回來就受到了雅克-艾洛赫的盤問。他說吩咐船員們停船後,他就跑到林子裡睡覺去了。只能相信這個解釋了——雖然無法證實,卻不能說沒有可能。
接下來的4天,兩條船頗為費力地逆奧裡諾科河而上,每天只能走個十一二公里。不過這無所謂!讓娜康復得很快,熱爾曼-帕泰爾納格外精心地為她烹調食物,她的氣力迅速恢復。雅克-艾洛赫整天不離她左右,說實在的,馬夏爾中士對這一切已經完全習慣,認為完全正常了。
「這是命中註定的!」老人心裡時常想,「可是老天爺,我的上校到時候會怎麼說呢?」
離開瑪瓦卡的第二天起,每天12點到2點,讓娜都到船篷外來待上一會兒。她裹著一床薄被,躺在船尾一張乾草編成的單架上,呼吸一下草原上新鮮清新、有益健康的空氣。
這一段河面寬度始終在30米以下。大部分時間都是用篙撐著或拿繩拉著前進。遇到幾個相當難過的小急流,有的地方水實在太淺了。看樣子要卸船搬運。
好在最後避免了這場折騰。船員們都下了水,和卸船減輕的重量差不多,好歹把船弄過了急流區,如馬尼維切、亞馬拉昆,以及800多米高的博康山腳下的急流。
每天晚上,雅克-艾洛赫和馬夏爾都到岸邊獵物豐富的林中去打獵,帶回成串的鳳冠雉或帕瓦雞。毫無疑問,在委內瑞拉南部各省,只要喜歡吃野味,食物來源是絕對不成問題的。這裡的野味質量上乘——還有魚,遍佈大江大河的魚。
讓娜已經完全康復,自從服過紅木皮之後她再也沒發過一點兒燒。看來不必擔心病情會有反覆,就讓她那年輕的軀體慢慢自行恢復吧。
25日,右岸出現了連綿的群山,地圖上說叫瓜納約山脈。
26日,船隻費盡周折,人員身心疲憊地過了馬爾凱斯急流。
有好幾次,雅克-艾洛赫、瓦爾戴斯和帕夏爾都覺得右岸並不像乍看上去那麼荒涼。有時在樹叢間、荊棘後似乎可見影影綽綽的人在穿行。若是瓜哈里布人的話倒沒什麼可怕的,因為這些部族的人都很溫和。
夏方榮考察這一地區的時候,他手下的人每天都防備著土著人的襲擊。如今形勢變了。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每次雅克-艾洛赫和馬夏爾在林子邊緣覺得看到人了,想上前去攀談的時候,卻瞧不見他們的影兒了,找也找不到。
如果這些土著不是瓜哈里布人,而是基瓦人——更確切地說,是阿爾法尼茲手下的的基瓦人——那麼他們的出現無疑是一個最嚴重的威脅。因此,帕夏爾和瓦爾戴斯警惕地關注著兩岸的動靜,不讓船員們再上岸走動。荷萊斯的表現沒有任何可疑之處,他從未流露過要上岸的企圖。再走上七八站,船就行不了了,因為河水太淺。奧裡諾科河將變成從帕裡瑪高地流出的一條涓涓細流,它的300條支流共同組成南美洲的水路大動脈。
到時候就不得不放棄水路,在右岸的大森林裡走上50公里才能到達聖塔胡安娜。是的,那是目的地,正是儘快到達那裡的希望支撐著旅客們。
27、28兩天可算打凱卡臘出發後行程最艱難的兩天,全憑了船員們的獻身賣力和船老大的指揮有方才渡過了瓜哈里布急流——奧裡諾科河的第一位探險者迪亞茲-德-拉福恩特在1760年一直走到了這裡,熱爾曼-帕泰爾納不無道理地說:
「如果說名為‘瓜哈里布’族的印第安人並不可怕的話,名為‘瓜哈里布’的急流可就大不一樣了。」
「要是咱們能毫無磕碰地過去,那才是奇蹟哩!」瓦爾戴斯說。
「既然老天爺已經顯了一次奇蹟,救了我們親愛的讓,」雅克-艾洛赫說,「那他還會再顯一次,保佑讓乘的船的!奇蹟實在是件善舉,對於全知全能、創造了天地的上帝來說……」
「阿門!」馬夏爾中士神情極其嚴肅莊重地念道。
說實在的,如果出了急流以後船僅受些「輕傷」,裂幾道小口的話,就足以稱得上奇蹟了。小的損壞處可以在航行途中修補好,不費什麼事。
讀者可以想象一下,在10至12公里的長度上,數個水庫由高到低地接續下來,這種排列方式讓人想起瑞典高薩運河上的一系列船閘。所不同的只是連線斯德哥爾摩和哥特堡的這條運河裝配有閘室和開關閘室的門——以便利船的進出,而在瓜哈里布急流,既無船閘也無閘室,船下的水僅夠沾溼船底兒.全是大石塊,只能在石頭上拖著走。船員們都投入到這一工作中,把繩子掛到樹上或岩石上,然後拉繩子使船前移,如果再延誤幾天到這兒的話,旱情更重,船肯定就一步也挪不動了。
這種說法絕對沒錯。當年夏方榮在這兒就被迫捨棄了原先乘的船,駕著一隻獨木舟到了奧裡諾科河源頭。
一大清早,船又開動了,河寬只有15到20米。船隻在瓜哈里巴高地腳下又遇到了幾段急流——其中有一個叫「法國人急流」。好幾次船都因水少而浮不起來,只能用人力拖曳,所過之處,沙質河床上留下深深的痕跡。
傍晚,帕夏爾和瓦爾戴斯把船停靠在了右岸。
對面岸上聳立著黑乎乎一座山峰,這想必就是夏方榮所稱的莫努瓦峰了。莫努瓦是夏方榮時代巴黎地理學會的秘書長,夏方榮以此人的名字命名這座山峰是為了向他表示敬意。
也許,——由於疲勞過度——這一夜的警惕會有所放鬆。確實,一吃過晚飯,每個人就只剩了睡覺這一個念頭。旅客與船員都很快沉沉睡去。
這一夜沒發生任何襲擊事件,既沒有布拉沃印第安人的蚤擾,也沒有阿爾法尼茲一夥的進攻。
第二天天亮,兩個船老大醒來,一睜眼就同時發出了喪氣的一聲長嘆。
水位一夜之間降了半米,船徹底擱淺了。奧裡諾科河的河床上只流淌著幾道黃濁的小溪。
對於船隻來說,整整要持續一個旱季的斷航期來到了。
將全體船員集合於船頭點名時,才發現少了一個人。
荷萊斯不見了,而且這一次是不會再返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