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漢森太太說話了。
「讓我說完,媽媽。」若埃爾接著說,「難道這張彩票不是理所當然地屬於我們的表弟奧勒·岡的嗎?難道說他無權把彩票留給自己的未婚妻嗎?」
「這是無可爭議的。」桑戈伊斯回答說。「那麼,要想得到它,就該向於爾達·漢森提出要求。
「好吧,拘泥形式的先生,」桑戈伊斯答道,「那麼我這就請於爾達把這張號碼為9672的來自奧勒·岡的彩票出讓給我。
「桑戈伊斯先生,」姑娘以堅定的語氣答道,「關於這張彩票,有很多人向我提出了要求,但都白提了。因此,我要給你的答覆,同至今給別人的答覆是一樣的。我的未婚夫所以把這張彩票連同他的最後祝願一齊寄給了我,那是因為他希望我將它儲存起來,而不是要我把它賣掉。所以,無論出多高的價錢,我也不能放棄它。
話一說完,於爾達就打算退出去,她認為,她已表示拒絕,跟她有關的談話就該到此結束了。只是看見母親向她打手勢,她才收住了步子。漢森太太流露出一種怨恨的情緒,而桑戈伊斯則眉頭一皺,眼珠子一瞪:他要發火了。
「對!你留下,於爾達。」他說,「你還得把話說清楚,我所以堅特我的要求,那是因為我有權堅持。再說,我想,是我沒有把話說清楚,或者更確切地說,是您對我有所誤解。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這張彩票絲毫也不會因為遇難者的手把它封閉訣獷在瓶子裡,又及時被人撿到而增加中彩的可能性。但是對公眾的狂熱是沒有什麼理由好講的。毫無疑問,有很多人想佔有這張彩票。他們已經提出要求買下這張彩票,他們還會提出要求的。我重複一遍:這就象是一樁買賣,我是來跟您談買賣的。」
「先生,您很難跟我妹妹談到一塊去。」若埃爾以挖苦的口氣回答他,「您對她談的是生意經,她回答您的卻是感情問題。」
「這些都是空話,年輕人!」桑戈伊斯又說,「當我解釋完畢以後,你就會明白:如果說這是樁對我有利的買賣的話,對你妹妹來說也是合算的。我還要補充一句:這對她母親―漢森太太來說也是有利的,她同這件事有直接關係。」
若埃爾和於爾達面面相覷。他們是否就要知隧漢森太太至今一直對他們隱瞞的事情呢?
「我接著說下去,」桑戈伊斯說,「我並沒有認為這張彩票對奧勒·岡來說值多少錢就以多少錢轉讓給我。不生,··…不管有理沒理,它已有了某種商品價值。因此,為了把它弄到手,我打算作出一定的犧牲。」
'。我們對您說了,」若埃爾回嘴說,「比您出的價錢更高的要求,於爾達都已拒絕了……」
「真的?」桑戈伊斯喊了起來,「更高的價錢!價錢高到什麼程度?」
「再說,不管什麼價錢,我妹妹都一概拒絕,我贊成她的態度!
「啊!居然是這樣!那我是跟若埃爾·漢森打交道還是跟於爾達·漢森打交道?」
「我妹妹和我,我們倆是一個整休」若埃爾回答說,「先生,既然您好象不明白這一點,那就聽著點!
桑戈伊斯毫不感到難為情,聳了聳肩膀,然後對自己的理由顯得很有把握的樣子,接著說:「當我談到出一定的價錢來交換彩票的時候,我本來的意思是:我給你們的好處是那麼多,出於家庭的利益,於爾達是不會拒絕的。」
「真的嗎?」
「而現在,小夥子,該輪到你聽著了:我到達爾來不是為了請求你妹妹把彩票讓給我的,不是的,完全不是!」
「那麼你請求什麼?」
「我不是請求,我是需要……我想要,」「憑什麼權利,」若埃爾喊了起來,「憑什麼權利,你,一個外人,竟敢在我母親家裡如此說話?」
「憑所有的人都有的權利說話。」桑戈伊斯回答說,「當他在自己家裡時,什麼時候想說,他就說;他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在自己家裡!',
若埃爾憤怒到了極點,衝著桑戈伊斯走過去,後者雖不是輕易可嚇倒的人,卻也急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於爾達攔住了她的哥哥,與此同時,漢森太太正用雙手捂住腦袋,退到了大廳的另一端。「哥哥!……瞧她!」姑娘說。
若埃爾突然停住了。眼見母親那副樣子他的憤怒便無法發作了。漢森太太的態度全都說明了她已完全被這個桑戈伊斯掌握在手心之中!
這傢伙看到若埃爾有點猶豫,就重新佔了上風,並且回到了他原先的座位上去了。
「是的,在自己家裡!」他用一種更富有威脅性的口氣大聲說著,「自從她丈夫死後,漢森太太就去做投機生意,但一點好處也沒有撈到。就這樣,她耗盡了你們的父親去世時留下的本來就不多的財產,不得不去向克里斯蒂亞尼亞的一位銀行家借錢。在這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她以這幢房子作抵押,用完全符合手續的立債據的形式借了一萬五千馬克的款子。而這張債據呢,由我―桑戈伊斯從她的債權人那裡贖了回來。因此,如果到期不向我還清欠款的話,很快,這所房子就屬於我了。」
「什麼時候到期?」若埃爾問。
「七月二幹日,還有十八天。」桑戈伊斯回答說,「到了那一天,不管你高興還是不高興,這兒可就是我的家了。」
「如果在那天以前尚未還給你錢的話,那麼到了那一天,你才是在自己家裡呢!」若埃爾頂了他一句,「我現在不許你用剛才的口氣對我媽和我妹妹說話!
「他不許我那麼說!……不許我!」桑戈伊斯喊了起來,「他母親不許我那麼說嗎?」
「您倒是說話啊,媽媽!」若埃爾說著朝漢森太太走去,他真想把母親的雙手扒開。
「若埃爾!……哥哥!」於爾達大聲叫著,「可憐可憐她吧……我求求你……冷靜一點!
漢森太太低著頭,不敢再瞧她兒子一眼。確實是那樣,在她丈夫死後的那兒年裡,她曾企圖通過做冒險生意來發家致富。但是很快,她僅有的那一點錢都泡湯了。不久,她又只好去借會叫人傾家蕩產的高利貸。而現在,一張以家產作抵押的債據落到了這個德拉芒的桑戈伊斯手裡,他是一個臭名遠揚的高利貸者,一個當地人人都咀咒的沒有心肝的人。漢森太太只是在那一天他來達爾估價旅店值多少錢時才第一次看見他。
原來這就是壓在她心頭的秘密!原來這就是她態度低三下四的原因,這就是為什麼她總是一個人待著,好象要躲著自己的孩子似的,原來這就是純從來都不肯告訴孩子們的事情,她毀了他們的前途。
於爾達對她剛才聽到的話幾乎想都不敢想。是的,桑戈伊斯確實是可以發號施令的主人!他今天想要的這張彩票,再過半個月可能就不值錢了,如果她不把它交出來的話,那就意味著破產,賣掉房子,漢森一家就會無家可歸,毫無辦法,就只有一貧如洗。
於爾達不敢抬起眼睛來看若埃爾。而若埃爾呢,怒氣衝衝,任何關於威脅到未來的活都聽不進去,眼睛只盯著桑戈伊斯,如果這傢伙在他面前說話的態度還象先前那樣的話,那他就再也剋制不住自己了……
桑戈伊斯知道自己可以主宰局面,就變得更加強硬,更加蠻不講理了。
「這張彩票,我要定了,而且我一定會要到手的!’他重複著這話,「作為交換條件,我不是出一筆錢,因為沒法估價。但是我可以讓漢森太太簽字的那張債據延期付款,延期二年……兩年!……日子由你自己來確定,於爾達!」
於爾達心裡焦慮萬分,說不出話來,她哥哥替她作了答覆,他大聲說道:
「奧勒·岡的彩票不能由於爾達·漢森來出賣!
因此,不管你怎樣痴心妄想,不管你進行什麼祥的威脅,我妹妹都不賣!現在,你給我出去!」
「出去?」桑戈伊斯說,「嘿,不!……我不出去!……如果我出的代價還不夠的話……我可以再出一點,「是的!只要交出彩票,我出……我出……」
看來桑戈伊斯確實有佔有這張彩票的難以抑制的願望,看來這樁買賣將會對他有利,他確實是探信不疑,因為他走到放著紙、筆和墨水的桌子跟前坐了下來。過了一會兒,他說:
「這就是我給的代價,」他說。
原來這是漢森太太所欠的那筆款項的收據,為了這筆錢,她曾拿達爾的房產作為抵押。
漢森太太雙手合十,半彎著身子,瞧著她的女兒,哀求著她。
「那麼現在,」桑戈伊斯又說話了,「這張彩票,我要!……我今天就要……立刻就要!……不拿到手,我就不離開達爾全我要彩票,於爾達,……我要彩票!」
桑戈伊斯走近了可憐的姑娘,好象他要對姑娘進行搜身,從她那兒奪走奧勒的彩票……
這是若埃爾更加不能容忍的事情,尤其當他聽到於爾達在喊他;
「哥哥!……哥哥!」
「滾出去!」他說。
桑戈伊斯不肯出去。若埃爾向他撲了過去,這時於爾達說話了:
「媽媽,彩票在這兒。」
漢森太太趕快抓過彩票,而當她用彩票去換取桑戈伊斯的收據時,於爾達暈倒在椅子裡,幾乎不省人事。
「於爾達!……於爾達!」若埃爾叫了起來,「你醒醒!……啊!妹妹,你幹了什麼呀!」
「她幹了什麼?」漢森太太回答,「她幹了什麼?……是的,我有罪,是的,為了孩子們的利益,我曾想增加他們父親留下的財富!是的,我毀壞了前程!我給這個家庭帶來了貧困……但於爾達救了我們大家!……這就是她所做的一切!……謝謝,於爾達……謝謝你。」,
若埃爾發現桑戈伊斯還一直呆在那兒。「你……還在……這兒!」他叫了起來。接著,若埃爾朝桑戈伊斯走去,抓住了他的肩膀並把他提了起來,儘管他掙扎著,喊叫著,還是被若埃爾扔出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