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原地待命吧。」
船長斯巴德立即去準備停船。前桅支索帆、三角帆和主帆被橫拉過來,而在橫桅之上升起了前桅帆。
帆船立即停止了滑行,向海岬湧來的後退的海水的輕輕晃動著它。
「法而貢」號小艇上的人又劃了幾下便來到帆船跟前。鉤竿鉤住了船索的外板。一架梯子沿著舷門展開,兩名軍官,後面跟著八名水手,登上了甲板,兩名水手留在小艇上。
帆船上的船員沿著艏樓一字排開。
軍銜最高的那名軍官,——巡洋艦上的中尉,——向「愛巴」號的船主走過去,後者剛剛從椅子上起身,以下就是他們之間的幾句對答。
「站在我面前的就是這艘帆船的船主阿蒂卡斯伯爵嗎?」
「是的,先生。」
「這艘船叫什麼名字?」
「‘愛巴’號。」
「它由誰指揮?」
「斯巴德船長。」
「他是哪國人?……」
「印屬馬來西亞。」
軍官瞟了瞟船旗,而此時阿蒂卡斯伯爵又說:
「先生,我能知道您來此有何貴幹嗎?」
「奉命搜查目前停泊在邦樸里科-索文德湖上或者準備出海的所有船隻。」軍官答道。
他認為沒有必要強調與其它船隻比起來,「愛巴」號要經受更為嚴格的搜查。
「伯爵先生,您也許不會拒絕……」
「完全不會,先生,」阿蒂卡斯伯爵說,「我的帆船,從桅杆頂部到貨艙底部,全都聽任您的處置。我只是想問問您為什麼現在停泊在邦樸里科-索文德湖上的船隻必須履行這道手續了?……」
「我沒有任何必要向您隱瞞,伯爵先生,」軍官回答,「卡羅來納州州長剛剛獲悉有人在療養院進行了一次綁架活動,政府想確定昨天到晚上被綁架的人沒有被送上船……」
「真的嗎?……」阿蒂卡斯伯爵故作驚訝地說,「從療養院失蹤的人是誰呢?……」
「一位發明家,一個瘋子,他和他的看護者一起被綁架了……」
「一個瘋子?先生,……是否是那位叫托馬斯-羅什的法國人?」
「正是。」
「我昨天訪問療養院時還見過這位托馬斯-羅什……我當著院長的面問了他幾個問題……我和斯巴德船長離開時,他的病發作得很厲害,被綁架的就是他?……」
軍官極其仔細地觀察阿蒂卡斯伯爵,想從他的言談舉止中發現某些可疑之處。
「真是難以置信!」阿蒂卡斯伯爵又說。
他說話時的態度彷彿是頭一次聽說療養院的綁架案一樣。
「先生,」他又說道,「鑑於托馬斯-羅什的身份,我很理解政府的憂慮,我贊同為此採取的措施。沒有必要向您強調法國發明家及其看護不在‘愛巴’號上。您仔細搜查過帆船後,就會相信這一點。斯巴德船長,請帶這些先生們去搜查吧。
說完這句話,阿蒂卡斯伯爵冷冷地向中尉鞠了一躬,便坐回到椅子上,重新拿起了雪茄。
在斯巴德船長的陪同下,兩位軍官和八名水手立即開始搜查。
首先,他們來到了位於船尾的客廳中,客廳佈置得非常豪華,擺設齊全,廳門由珍貴的木材製成,昂貴的藝術品和價值連城的地毯壁掛濟濟一堂。
無庸諱言,這間客廳,以及隔壁的房間,伯爵的臥室受到了仔細的搜查,即使最有經驗的警察也不過如此。此外,斯巴德船長為這些檢查提供一切便利,他不想讓軍官對帆船的主人持有一丁點懷疑。
搜查完船尾的房間後,他們來到了裝飾豪華的飯廳。貯藏室、廚房,位於船首的斯巴德船長和水手長的房間、水手們的房間,相繼受到搜查,但是沒有發現托馬斯-羅什和蓋東。
還剩下貨艙和艙內的貨物需要仔細檢查。因此,艙蓋被掀起來後,斯巴德船長讓人點燃了兩盞燈以便為軍官們搜查提供方便。
貨船裡只不過放著一些貯水箱,各種各樣的食物,大桶大桶的葡萄酒、燒酒、杜松子酒、葡萄燒酒和威士忌酒、啤酒,備用的煤,每種物品都很豐富,似乎帆船要做一次長途旅行。水手們鑽進貨箱之間的空地,仔細檢查,包括內護板、箱壁、木桶,包裹之間的縫隙……可謂不遺餘力。
顯然,懷疑阿蒂卡斯伯爵參與了綁架托馬斯-羅什及看護是謬不可及的。
將近兩個小時的搜查以無結果告終。
五點半時,「法而貢」號的軍官和手下人回到了帆船的甲板上,在對帆船內部進行了仔細搜核後,他們已絕對確信托馬斯-羅什和蓋東不在船上。在外部,他們對艏樓和帆船上小艇的搜查也是無功而返。他們確信「愛巴」號受到了錯誤的懷疑。
兩位軍官所要做的便是向阿蒂卡斯伯爵告辭,他們走到伯爵面前。
「請原諒我們打擾了您,伯爵先生。」中尉說。
「你們只是來奉命行事而已,先生們……」
「並且,這只是履行一道手續罷了。」中尉認為有必要添上這麼一句。
阿蒂卡斯伯爵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他的話。
「先生們,我早已宣告過我與這件綁劫案毫無瓜葛……」
「我們對此也無疑慮了,伯爵先生,我們只需要回到我們的船上便可以了。」
「請便吧。‘愛巴’號現在可以自由航行了嗎……」
「當然可以。」
「再見,先生們,再見,因為我是這一帶海濱的常客,我不久會再回來。我希望我回來時,你們已經找到了綁劫案的真兇,將托馬斯-羅什重新送回了療養院。這不僅是為了美國的利益,也是為了全人類的利益。」
說完,軍官們彬彬有禮地向伯爵鞠了一躬,後者以點頭作答。
斯巴德船長將他們送到舷門,水手們緊隨在後,他們回到了在四百米之外等候的巡洋艦上。
阿蒂卡斯伯爵示意斯巴德船長重新起帆,恢復到帆船停止前的狀態。風勢更強勁了,「愛巴」號快迅地向哈德瑞斯海岬駛去。
半個小時後,帆船越過了海岬,行駛在無邊無際的大洋上。
一個小時之內,航向一直為東一北一東。但是,在距海岸幾海里的地方再也感覺不到從陸地上刮來的風了,這是常有的事。由於海面上沒有一絲微風,「愛巴」號只好停駛,船帆拍打著桅杆,船舵的轉動也毫不起作用。
看來,從現在起,帆船是不可能在夜間航行了。
斯巴德船長呆在船頭察看著。自從越過海岬之後,他不停地一會兒望望左舷,一會兒望望右舷,彷彿在竭力尋找漂浮在附近水域的某件東西。
正在這時,他大聲喊道:
「絞帆!」
水手們立即執行命令,鬆開吊索,落下的帆擁擠在橫桁上,沒有人將它們重新放入索套中。
阿蒂卡斯伯爵是否想在這裡呆到天亮,等待晨風吹起呢?但是,人們通常都張著帆等待以便利用有利的風向。
斯巴德船長和一名水手乘坐一艘小艇來到海面上,水手搖著船艏櫓,小艇向距左舷十幾米遠的一件漂浮在海面上的物體駛去。
這是一隻浮筒,很像內茲河上漂浮的那隻浮筒,那時「愛巴」號還停泊在療養院附近的河灘。
浮筒被提起來,小船帶著它向船頭駛去。
在水手長的指揮下,一條拖纜沿著船舷吊下來和小浮筒上的纜繩系在一起。然後斯巴德船長和水手重新登上帆船,通過吊杆將小艇吊上來。當拖纜拉緊時,「愛巴」號開始不張帆航行。向東邊駛去,船速不低於十海里。
黑夜結束了,美國海岸的燈塔不久便消失在天邊的霧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