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山洞的位置和結構,它顯然屬於那類由於海水的入侵形成的山洞。法國杜阿爾奈灣的考宗巖洞和摩孟特巖洞,科西嘉島洞岸的薄尼法西歐巖洞,挪威海濱的索蓋亭巖洞,它大約不低於五百米,還有希臘的一些巖洞,西班牙的基布拉犛巖洞,科希希奈的杜哈奈巖洞,它們和「覆杯」島的溶洞一樣既是水成又是火成溶洞。貝殼的性質表明他們是這兩種地質工作的產物。
「覆杯」島上絕大部分是石灰岩。這些岩石從深湖邊上一直平緩地升向巖壁,岩石中間鋪著細細的沙粒,到處生長著淺黃色的堅硬而茂密的虎茸草。到處覆蓋著厚厚的海藻和馬尾藻,一些很乾燥,另一些很溼潤,散發出強烈的海的氣味,海潮推著它們穿過隧道,將它們拋到瀉湖邊上。它們不是「覆杯」島唯一的燃料。我看見島上儲藏著大量的煤,它們可以由拖船和帆船運進來。但是,我再重複一遍,小島的火山口吐出的煙是這些植物曬乾焚燒後產生的。
我繼續散步,在曲曲折折的湖邊上是這些「袕居人」的住處,——難道他們不適合這個名稱?這個地方叫做比海伏,意思是「蜂箱」,這個名字完美地體現了它的特色。在巖壁的石灰岩臺基上,人工開鑿了幾排「蜂房」,裡面居住著人類的「馬蜂」。
山洞東面的佈局非常不同。幾百根天然石柱支撐著山洞圓頂的拱弧線,它們或從側面木人,或拔地而起,或柱柱相生,或掃彎曲變形。這是一座真正的石林,一直延展到山洞的邊緣。在石柱之間,一些蜿蜒曲折的小徑縱橫交錯,一直通到山洞的盡頭。
通過計算比海伏的「蜂房」,便可以得知阿蒂卡斯伯爵的同夥的數目為八十到一百人。
阿蒂卡斯伯爵恰好站在一座與其它房子隔開的小房子跟前,船長斯巴德和工程師索科爾已和在他一起呆了一會兒。交談了幾句之後,三人便來到瀉湖邊上,停在堤岸上,拖船就停在旁邊。
這時,十幾名水手將貨物從船上搬下來用小艇將它們運到對岸,在對岸石壁的側面臺基上鑿了許多寬敞的壁凹,作為「覆杯」島的倉庫。
看不見瀉湖水下的隧道口。我注意到為若想由瀉湖進入隧道,拖船必須沉到水面以下幾米的地方。「覆杯」島的巖洞與斯塔法和摩蓋特的巖洞不同,在漲潮時它的入口並不總是可以自由通行的。是否存在與海岸相通的另一條通道,一條天然或人工走廊呢?……弄清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
實際上,「覆杯」島名副其實。它確實是一隻巨大的倒置的杯子。不僅是坡面的形狀,——人們不知道的是,——它內部的形狀也是如此。
比海伏坐落在瀉湖北面一片圓形地上,即在隧道口的左邊。對面是倉庫,裡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貨物,裝滿了商品的小包,葡萄酒,燒酒,一桶桶啤酒,罐頭箱,來自四面八方的各種包裹。彷彿有二十船的貨物被運到了這裡。再往前走一點兒,聳立著一座相當重要的建築,由一道木板牆圍繞,它的用途一眼便可以看穿。屋上方的電線杆上聯接著許多粗大的銅絲,它們給懸掛在山洞圓頂上的高能電燈以及「蜂箱」中的每座「蜂房」使用的白熾燈供電。山洞的石柱上安裝著無數這種照明工具,它們照亮山洞直至山洞最深處。
一個問題出現了:他們是否會讓我在「覆杯」島的內部自由走動?……我希望如此。為什麼阿蒂卡斯伯爵要妨礙我的自由,禁止我遊覽他的神秘領地呢?……難道我不是囚禁在此島的巖壁之間?……除了隧道之外是否還有另外一條出路呢?……然而,如何穿越這座一直關閉著的水橋呢?……
假如我能夠穿過隧道,我的消失會遲遲不被察覺嗎?……拖船會把十幾名水手運到海邊,他們將搜遍岸上每一個最隱秘的角落……我必定會被抓住,帶回比海伏,這次,再不會有自由行動的權利了……
因此,我必須放棄逃跑的念頭,除非成功的把握非常大。如果出現良機,我不會錯失的。
在一排排「蜂房」之間穿梭時,我得從觀察阿蒂卡斯伯爵的幾名同夥,他們毫無怨尤地在「覆杯」島深處過著單調的生活。根據比海伏房間的數量,他們大約有一百多人。
我經過時,這些人絲毫沒有注意我。從近旁打量他們,發覺他們似乎來自世界各地。我看不出他們之間在出身上有任何共同之處,——甚至沒有北美洲人之間,歐洲人之間,或者亞洲人之間的共同特點。他們的膚色由白色到古銅色再到黑色,——更像澳大利亞人的黑皮膚而不是非洲人的。總之,他們大多數屬於馬來人種,在絕大多數人中,這一點非常明顯。阿蒂卡斯伯爵肯定出身於這支西太平洋荷屬島嶼上的特殊種族,而工程師索科爾則來自地中海東岸地區,船長斯巴德出身於義大利。
但是,雖然「覆杯」島上的居民之間沒有種族上的聯絡,但是他們肯定有本能和生理上的共同之處。他們的面容多麼令人不安,神情多麼兇惡,而舉止多麼粗野啊!他們生性兇暴,從不會控制情慾也不會對罪惡望而卻步——我產生了這種想法,——為什麼不是一系列共同的犯罪、盜竊、縱火、謀殺、行兇促使他們躲避到這座巖洞裡(在這裡他們完全可以保證自己逍遙法外)呢?……那麼阿蒂卡斯伯爵不過是一群不法之徒的首領,斯巴德和索科爾是他的幫兇,「覆杯」島是海盜的匪窟……
這種想法固執地嵌入了我的頭腦中。如果將來的事實我弄錯了,我會驚詫不已的。並且,在這第一次探查中,我看到的事實證實了我的觀點,讓我做出了最難以置信的某些推測。
不管怎樣,不論他們是些什麼人,不論是何種原因將他們聚攏在此地,據我看,阿蒂卡斯伯爵的同夥已經完全接受了他至高無上的統治。相反,雖然阿蒂卡斯伯爵通過嚴厲的紀律將他們控制在自己的鐵腕之下。但是,很可能某些好處補償了這種心甘情願地受到的奴役……什麼樣的好處呢?……
經過隧道口附近的湖岸,我來到了對岸。正如我剛才看到的,在湖的這一邊貯存著「愛巴」號在每次航行中帶回來的貨物。巖壁上鑿著寬敞的壁凹,能夠容納大量的包裹。
再過去,便是發電室了。從它的窗戶下經過時,我看到了一些新近發明的機器,這些機器體積較小,功能完善。沒有一架用煤所需的結構複雜的蒸汽機。沒有,正如我推測的,由高能電池給巖洞內的電燈和拖船的發動機供電。還有一點確鑿無疑,各種生活設施,比海伏的供暖,煮飯也都用電來完成。我注意到,電燈還用在旁邊一個洞凹裡生產淡水的蒸餾器上。「覆杯」島的移民們還沒有落魄到不得不飲用降落在小島海濱的充沛的雨水的地步。從發電室再往前走幾步,便是一座寬闊的圓形蓄水池,比例勻稱,與我從前遊覽百慕大群島時看到的蓄水池很相像。那裡的蓄水池可以供應一萬居民的需要……此處的只供應一百多人……
我不知道怎樣形容他們。顯然,某種主要的理由迅速使他們及其首領居住在小島的腹地,但是是什麼理由呢?……修士們自禁在修道院的院牆之內,與世隔絕,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阿蒂卡斯伯爵的臣民們看上去可不像虔誠的本篤會,或查爾特勒修道院的修士。
我繼續在石隙中漫步,來到了巖洞的一端。沒有人干擾我,和我說話,甚至沒有人提防我。「覆杯」島的這一部分極其奇特,堪與肯塔基和巴勒阿爾巖洞中絕妙的部分媲美。自然,這裡沒有任何人工的斧鑿之痕。只有大自然的天工之筆,大地居然能孕育出如此神奇的作品,人們在驚歎之餘也不禁產生了恐懼,從洞頂山口中射進來的陽光非常傾斜地照射在瀉湖的這一面。晚上,在電燈的照耀下,它看上去一定如幻如夢。僅管搜尋了一番,然而我沒有發現任何地方有通向外界的出口。
還有一點值得一提,小島為大量的禽鳥,銀鷗,母鷗,海燕(它們是百慕大群島的常客)提供了避身之所。在這裡,人們從來不捕捉它們,任其隨意繁殖,它們從不怕人。此外,除了這些海鳥之外,「覆杯」島上還有其它動物。在比海伏這邊還設有圈養牛、豬、羊和家禽的地方。因此,食物既有保證又豐富多彩,還有一個原因,在洞外的礁石之間或者瀉湖的水中,生活著大量的各類魚,提供了豐富的魚肉。
總之,「覆杯」島的主人們不缺少任何資源,這一點一目瞭然。所有的人都身強體壯,精力充沛,是那類經過熱帶地區風吹日曬的自然考驗的水手,由於當年經受海風吹拂而面色紅潤,血氣充足。這裡沒有孩子和老人,——所有人的年齡都在三十歲到五十歲之間。
但是,為什麼他們甘心情願地屈服於這種生活?……難道他們永遠不會離開「覆杯」島的這座隱居之地了?……
也許我不久就會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