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菲爾-埃文思走回艙房,來到同事身邊。
這一天,前推進螺旋槳的修理工作也一直在緊張地進行,只是不得不把它取回到飛行器上,好卸下扭曲的槳葉。
至於為「信天翁號」的機械部分提供動力的那些東西,如干電池、蓄電池等,在暴風雨中並沒有受到任何損壞,足夠再維持四五天時間的。
天已經黑了,羅比爾和他的夥伴們停止了工作。前推進螺旋槳還沒有安上去,還需要三個小時的修理才能運轉。與湯姆-特納商量以後,工程師決定先讓筋疲力盡的船員們休息,沒完成的工作留著第二天再幹。況且,像這樣的矯正工作,要求非常細緻,單靠白天的光線還嫌不足呢,僅憑燈光的光線怎麼能行?
這些情況,普呂當大叔和菲爾-埃文思都不知道。他們只知道羅比爾早些時候說過的話,以為前推進螺旋槳已在大黑前修好,「信天翁號」也已啟程向北飛去。他們以為飛行器已經離開了小島,而實際上它還被錨拖著固定在那裡沒動。這一誤會將導致事情朝與他們原先的設想完全不同的方向發展。
夜黑漆漆的,沒有月光,濃雲更加重了夜色。可以感覺到開始起風了。幾陣風從西南方向吹來,並沒能把「信天翁號」吹走,「信天翁號」穩穩地停在那裡,纜繩牢牢地繫著,錨緊緊地抓著地。
普呂當大叔和菲爾-埃文思兩個人關在艙房裡,很少說話,傾聽著淹沒了飛行器上一切聲音的提升螺旋槳的嗚叫。他們在等待著行動的時刻。
將近午夜,普呂當大叔說:
「是時候了!」
艙房裡,床下面有一隻作怞屜用的小箱子。普呂當大叔的那支已經接上導火索的硝甘炸藥筒就安放在這隻箱子裡。這樣,導火索照樣可以燃燒,而燃燒時發出的氣味和噝噝的響聲不會被人發覺。他點燃了導火索,然後,把箱子又推回床下。
「現在,我們到船尾去等著吧!」他說。
兩個人走出來,讓他們感到吃驚的是沒有看見舵手在通常的崗位上。
於是菲爾-埃文思將身子探出船舷看了看。
「‘信天翁號’原地未動!」他低聲說。「修理工作還沒有完!……它沒能起飛!」
普呂當大叔作了一個失望的手勢,說:
「得熄滅導火索。」
「不要熄滅!我們應該逃走!」菲爾-埃文思說道。
「逃走?」
「對!……順著纜繩逃,而且天已經黑了!……向下滑150尺,算不了什麼!」
「確實算不了什麼,菲爾-埃文思,要是我們不利用這個意想個到的機會,那才是神經病呢!」
他們先回到艙房,能拿上的都拿上了,以應長期留在查塔姆島上之需。然後,他們關上門,輕手輕腳地朝船頭走去。
他們想到要叫醒弗里科蘭,讓他跟他們一起逃走。
夜色沉寂,浮雲正從西南方向這邊飄。系在錨上的「信天翁號」已經開始在輕微地搖動,牽住它的纜繩也變得不那麼垂直了。這樣,下滑的困難可能會大一些,不過這阻止不了一開始就毫不猶豫地準備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的人。
兩個人在平臺上爬著,不時地藉助艙房的掩護停下來聽聽是否有什麼動靜。周圍是一片寂靜,沒有一個窗子有光亮透出來。6行器不僅沉浸在寂靜中,而且沉浸在睡夢中。
然而,當普呂當大叔和他的同伴接近弗里科蘭的房間的時候,菲爾-埃文思忽然停住了。
「瞭望手!」他說。
艙樓旁邊果然躺著一個人。如果說他已經睡熟的話,那肯定也是剛剛睡著。要是他發出警報,那任何逃跑的可能都沒有了。
在他躺著的那地方就有修理螺旋槳時用過的一些繩索、帆布片和下腳麻。
一眨眼功夫,瞭望手就被塞住嘴巴,捆住身子,綁在護欄的柱子上,再也叫喊不得、動彈不得了。
整個過程,基本上沒有發出一點聲晌。
普呂當大叔和菲爾-埃文思側耳聽了聽……各艙依然是那麼寂靜。所有的人都在睡夢中。
兩個逃亡者——難道還不能這樣稱呼他們?——來到了弗里科蘭的房間前。弗朗索瓦-塔帕日的呼嚕真響,確實無愧於他的尊姓大名1。這樣倒更讓人放心。
1見第十章註釋。
令人吃驚的是弗里科蘭的房門根本用不著推:它本來就是開著的。普呂當大叔把半個身子探進房間,然後又縮回來,說:
「沒人!」
「沒人!……他會到哪兒去?」菲爾-埃文思低聲說。
兩個人猜想,是不是弗里科蘭在哪個角落裡睡著了,於是兩個人又都爬到了船頭。
還是沒有人。
「是不是這個壞傢伙想到了我們前邊去了?……」普呂當大叔說。
「管他怎麼回事,我們不能久等了。走吧!」菲爾-埃文思說道。
逃亡者們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他們一先一後,雙手抓住纜繩,用兩隻腳勾著,平安地滑到了地面。
雙腳踏上久違了的地面,走在堅實的土地上,再也不用聽任大氣的擺佈,他們欣喜萬分!
正當他們準備沿著一條小河湖流而上,到島的中部去的時候,面前突然出現一條黑影。
正是弗里科蘭!
主人想到的這個主意黑人也想到了,而且竟膽敢說也不說一聲自己便搶先溜!
但是現在不是數落他的時候。普呂當大叔打算到島上稍遠些的地方去找一個藏身之處,菲爾-埃文思攔住了他。
「聽我說,普呂當大叔,」他說,「我們現在已經逃出了羅比爾的掌心。他和他的同夥都註定不得好死,那是報應,活該!但是,假如他以名譽擔保不再來抓我們,那……」
「以這樣一個傢伙的名譽……」
普呂當大叔話沒有說完,只見「信天翁號」上一陣蚤動。顯然是發了警報,逃跑之事已被發覺。
「救命啊!……快來救命啊!……」有人在喊。
是那個瞭望手,他已吐出了塞在嘴裡的東西。平臺上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探照燈的光柱馬上向開闊地投射過去。
「他們在那兒!……在那兒!……」湯姆-特納喊道。
出逃者們被發現了。
與此同時,羅比爾大聲下達了命令,提升螺旋槳在減速,纜繩在向回收,「信天翁號」開始接近地面。
這時,傳來了菲爾-埃文思清晰的聲音:
「羅比爾工程師,您能以名譽擔保讓我們自由地呆在這個島上嗎?」
「絕對不可能!」羅比爾喊道。
話音剛落,一聲槍響,子彈從菲爾-埃文思的肩頭一擦而過。
「呵!這群無賴!」普呂當大叔吼道。
他手拿刀子,朝卡著錨的礁石飛奔過去。飛行器距離地面只有50尺了……
一瞬間,纜繩被割斷。已明顯地變大了的風從斜側裡把「信人翁號」吹向東北,刮到了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