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相信植物說?」巴比康問。
「我真的相信,」米歇爾·阿當回答,「我能夠解釋你們這些科學家無法解釋的東西!我的假設至少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它能夠說明為什麼這些溝槽會週期性地消失或者好象消失。"「為什麼呢?"「因為在這些大樹落葉的時候,我們就看不見它們,等到又長出樹葉的時候,我們又能看見它們了。"「你的解釋倒是很巧妙的,我親愛的夥伴,」巴比康回答,「只不過我們無法接受。」
「那是為什麼?」
「因為,我們應該說,月球表面沒有季節變化,因而也就不可能發生你所說的植物現象。」
事實上,月球的軸傾斜度很小,因此在每一條緯度線上,太陽的高度幾乎永遠保持不變。在赤道地區,太陽幾乎永遠要經過天頂,而在兩極地區,太陽又幾乎永遠不會升到地平線以上。因此,根據地區不同,永遠是冬天、春天、夏天或者秋天,在木星上也是如此,因為木星的軸和它的軌道的傾斜度也很小。
這些溝槽到底是怎樣產生的呢?這是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可以肯定的是,它們一定是在火山口和環形山形成以後產生的,因為有許多溝槽是突破環狀壁壘進入火山口和環形山的。因此,它們可能是在最後的地質學時期產生的,只能歸因於自然力的膨脹。
這時候,拋射體已經接近四十度緯線,對月面的距離決不可能超過八百公里。現在出現在望遠鏡視野裡的物體彷彿只相隔兩法裡。在這裡,聳立在他們腳下的赫利孔山,高五百0五米,左邊是許多圓鼓鼓的小山卜就叫做「鴛尾草灣」,位於「雨海」邊緣。
地球大氣層的透明度必須提高一百七十度,天文學家才能夠對月球進行這樣圓滿的觀測。在這拋射體飄浮在其中的真空裡,在觀測家的眼睛和被觀測的物體中間沒有任何流質。此外,巴比康又把被觀測的物體距離縮短到威力最大的望遠鏡從來沒有達到的距離;不論是約翰·羅斯的,還是落基山的望遠鏡都沒有達到這個距離。在這麼有利的條件下,他總可以解決月球的可居住性這個重大問題了吧。但是他仍然沒有找到答案。他能夠看到的只是無邊無際的礦野和北面許多幹燥的高山。沒有任何可以洩露人類手工的工程,沒有任何可以證明人類曾經存在的廢墟。連可以說明生命存在的,哪怕是次一級的動物的叢集體也沒有。哪裡也沒有運動。哪裡也沒有植物的跡象。統治地球的有三界,統治月球的只有一界:礦物界。
「哎呀!」米歇爾·阿當神情沮喪地說,「難道連一個人也沒有嗎,」
「沒有,」尼卻爾回答,「直到現在為止。沒有一個人,沒有一頭動物,沒有一裸樹。不過,話又說回來,說不定月球的大氣層都逃到洞穴裡、環形山或者甚至另外一面月球上去了,我們不應該過早地下結論。」
「再說,」巴比康補充說,「不論你的眼多尖,離開七公里以上,即使有人你也看不見。因此,如果有月球人的話,他們能夠看到我們的拋射體,可是我們看不見他們。"
早上四點鐘光景,拋射體進入五十度緯線,距離已經縮短到六百公里。左面是一條婉蜒曲折的山脈,在明亮的陽光下,照得輪廓分明。右面則恰恰相反,地勢低窪,有一個很大的漆黑的洞,彷彿是在月球土地上鑽出來的一口深不可測的黑井。
這個洞就叫做「黑湖」也叫做「柏拉圖1山」,這是一個很深的環形山,在地球上,當月球進入下弦月和新月時期,陰影投到西邊的時候,我們可以對這個黑洞進行適當的研究。
這種黑顏色,在地球衛星上是很罕見的。我們只在北半球「冷海」東面的思底彌翁1環形山深處和黑夜天體東部邊緣赤道上的格里馬爾迪環形山谷底看到過這種顏色。
柏拉圖山位於北緯五十一度和東經九度,長九十二公里,寬六十一公里。拋射體未能飛過這個廣闊的洞穴上空,巴比康覺得很遺憾。真該對這個深淵測探一下,說不定能夠發現什麼神秘的現象呢。現在只好忍耐了。我們不能指揮氣球,更不能指揮炮彈,特別是在我們被關在炮彈裡面的時候。
早上五點半前後,拋射體終於越過了「雨海」的北部邊緣。現在左面是拉孔達米納3山,右面是豐塔內爾3山。在這一帶地區,從六十度緯線朝北,完全是山區。望遠鏡現在可以把拋射體和月面的距離縮短為兩法裡,比勃朗峰4還要低。這裡到處都是山峰和環形山。在七十度緯線上聳立著菲洛拉於斯山,高三千七百米,火山口呈橢圓形,長十六法裡,寬四法裡。
從這樣的距離望過去,月盤的風景顯得很古怪。這裡的條件特別差,同時也和地球的條件大不相同。
月球沒有大氣層,也就是說沒有環繞月球的空氣,關於缺乏空氣的後果,我們前面已經交代過了。月球表面沒有晨曦和暮靄,彷彿在漆黑一團的黑暗裡點了一一盞燈,黑夜突然變成了白晝,燈滅了,白晝又突然變成了黑夜。從冷到熱也沒有一個過渡階段,因為溫度往往突然之間由沸點降到冰點。
缺乏空氣另外還有一個後果:凡是太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就是絕對的黑暗。地球上有一種現象叫做光的擴散,空氣可以保持光線半明半暗,有黃昏,有黎明,有陰影,有半陰影,有黑白畫法表現的一系列魔術般的不同強度的顏色。但是在月球上,沒有這種光的擴散作用。因此只有黑和白這兩種顏色在互相交替,形成鮮明的對照。一個月球人只要太陽光照不到眼睛,就看到天空絕對黑暗,在他看來,星星也好象在漆黑的夜晚裡發光。
至於這種奇異的現象能夠在巴比康和他那兩個朋友的腦海裡留下什麼印象,那就只好讓讀者去揣摩了。他們已經看得眼花潦亂。他們看不到事物的相對距離。月球的風景沒有光明和黑暗的柔和陰影,地球上的風景畫家簡直束手無策了,一張白紙上灑上幾十個墨點,如此而已。
直到拋射體越過八十度緯度線的時候為止,月球的風景仍然沒有任何變化。現在離月球表面只有一百公里。到了早上五點鐘,離焦亞1山不到五十公里的時候,下面的風景仍然如此,現在望遠鏡可以把這個距離縮短為八分之一法裡。彷彿一伸手就可以夠到月球。炮彈顯然很快就要撞在月球上,哪怕是撞在北極上也好:北極明亮的頂端這時已經浮現在天空黑色背景上了。米歇爾·阿當想開啟一個舷窗跳到月球上去。從十二法裡高的天空跳下去!他可不在乎。再說,這也是一個徒勞無功的嘗試,因為,如果拋射體不能到達地球衛星,‘那麼,米歇爾由於他本身的運動作用,也和拋射體一樣達不到目的。
六點鐘的時候,月球北極出現了。在他們眼底下出現的月盤,一半受到強烈的陽光照射,另外一半隱在黑暗裡看不見了。拋射體穿過了耀眼的光明和絕對的黑暗的分界線,突然沉入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