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舅舅睡著以前見到他了嗎?」弗郎西斯問老女僕。
「就像看到你一樣,我的孩子,」後者回答,「因為是我伺候他吃的飯。」
「他餓了?」
「像餓狼一樣,整頓午飯都吃下去了。炒雞蛋、冷烤牛肉、土豆、布丁和水果。什麼都沒剩下來。」
「他怎麼樣?」
「不太壞,不過臉色白得象幽靈一樣,眼睛通紅。我要他用布里水洗洗眼睛,可他好像根本沒聽見。」
「他沒說到我什麼嗎?」
「沒說你,也沒說任何人。他光吃飯不開口,後來叫克隆老弟去《威斯頓標準報》,然後就去睡了。」
「去《威斯頓標準報》!」弗郎西斯叫道,「準是為了把他的工作成果通知他們,我敢打賭。這下子那些報紙又要論戰開了!真是好像事情還不夠多!」
第二天早上,弗郎西斯就懊喪地讀到了迪安·福賽思先生送給《威斯頓標準報》的那則訊息。他明白,命運又為這個破壞他的幸福的競爭提供了新的養料。當他發現那兩個對手又一次deadheat1時,這種懊喪的心情更是有增無減。在《標準報》發表迪安·福賽思先生的紀事的同時,《威斯頓晨報》發表了赫德爾森博士的一條相似的訊息。因此這場激烈的鬥爭仍在繼續,兩位鬥士中至今還沒有一人能比另一人略勝一籌!
兩位天文學家的紀事開頭完全雷同,結論則大相徑庭。這種觀點分歧不免會引起論爭,這倒可能有點用處,以後需要的時候,倒可以有助於對兩位對手作出裁決。
就是這同一時刻,整個威斯頓乃至全世界,都知道了伊麗莎白路和莫里斯路的天文學家們公佈於眾的驚人訊息,這訊息由密密麻麻的電報、電話網在剎那間傳了開來,立即成了兩半球人們最熱烈的評論的題目。
能有比這更激動人心的訊息嗎?公眾的激動有無道理?我們讓讀者自己來評一評吧。
迪安·福賽思先生和西德尼·赫德爾森博士先是敘述他們如何堅持觀察,因而發現了火流星的執行的不容置疑的紊亂。它的軌道直至那時是正北正南方向的,現在卻有點偏到東北——西南方向了。另一方面,它與地面的距離也發現有重要的變化。遠距離略微地、然而不容置疑地縮小了,而執行速度卻沒有加快。根據這些觀測,以及由此做出的計算,兩位天文學家得出結論說,這顆流星將不會沿著一條永遠的軌道執行,而是必將掉到地球上來,其墜落地點和日期現在便可以確定了。
在這些地方,福賽思先生和赫德爾森博士見解是一致的,其餘部分卻不是如此了。
這一位的淵博的運算使他預言,火流星將於六月二十八日墜於日本南端;那一位的同樣淵博的運算卻教他斷言,流星的墜落要到七月七日才會在巴塔哥尼亞1的某處發生。
天文學家們就是這樣互相協作的!讓公眾去選擇吧!
然而目前公眾還顧不上選擇。使他們感興趣的,是那顆小星將帶著它那在宇宙空間遊蕩的億兆財富掉下來了,這是最根本的。至於其他問題,在日本也好,在巴塔哥尼亞也好,無論在什麼地方,這筆億兆財富總能被找到。
這麼一個事件的後果,這麼一筆不可思議的飛來之財所必將引起的經濟混亂,成了人人談話的題目。總的來說,富人們想到他們的財產將變得不值錢而感到難受,窮人們則被將能分得一份肥肉的虛假的前景弄得心花怒放。
至於弗郎西斯,他真正感到絕望了。這些億兆財富對他有什麼用處?他渴求的唯一珍寶,就是他親愛的珍妮。這是比火流星和它那可憎的財富貴重不知多少的珍寶。
他向莫里斯路的那座房子跑去。那裡也已知道了這個不祥的訊息,大家明白這件事會引起怎樣的可悲的後果。如今在職業的自尊心上又加上了物質利益這一層,那兩個把天上的行星據為己有的狂人之間是難免要發生一場劇烈的、無可挽回的吵架了。
弗郎西斯握著赫德爾森太太和她的可愛的女兒們的手時嘆了多少次氣啊!怒衝衝的露露氣得跺了多少次腳啊!迷人的珍妮又灑下了多少眼淚!連1deadheat(英語):平分秋色,不分上下。
1巴塔哥尼亞:阿根廷南部地區。她的妹妹、母親和未婚夫都不能使她止住淚水,儘管她的未婚夫莊嚴地保證他的忠貞不渝,並且發誓說,如有必要他將一直等她,等到最終獲得那神話般的流星的主人花完這五萬七千八百八十億法郎的最後一個蘇。這可是個冒失的誓言、十分明顯,發了這樣的誓就等於被判定打一輩子光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