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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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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樂意和我一起度過兩個鐘頭嗎?」

「如果承蒙同意的話。」

「到波托馬克河邊散散步,您意下如何?」

「我正要向您作此建議。」

夫妻倆便開始朝愛克司特路那個方向走去,才走三步就停了下來。

「您允許我議論一番嗎?」斯坦福先生問。

「行。」斯坦福太太回答說。

「那末我想證實這一點:我們意見一致。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啊,阿卡狄婭太太!」

「這也是最後一次!」她邊反唇相譏,邊舉起步來。

要到愛克司特路路口,斯坦福先生和太太得在那團團圍住氣球的越來越稠密的人群中間開出一條路來。如果說,人群還不是太稠密,如果說威斯頓的居民並未全部聚集在憲法廣場上,那是因為此時此刻有另一樁更為聳動視聽、更為引人入勝的事情,引起了人們極其濃厚的興趣。天剛剛破曉,人群便傾城而出,來到法院,法院門前的「長蛇陣」迅速延長起來。幾扇大門一開,大夥便亂鬨鬨地一擁而入,轉眼間把審判廳擠得滿滿的,幾乎要炸開來。那些無法立足的人非得倒退出來不可,而正是這些不走運的或者遲到的人在那兒觀看華爾特·弗拉格著陸,以此聊作補償。

他們是多麼希望和那些得天獨厚者擠在一起,把審判廳填得滿滿的,因為此刻,裡頭正在打一場法官們過去和將來所能見到的頭號大官司呢!

當然,在巴黎天文臺宣佈火流星(或者至少是它的核心)是一團純金的時候,群眾的狂熱簡直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然而,當迪安·福賽思先生和西德尼·赫德爾森先生斬釘截鐵地斷言這顆小行星會墜落時,此間的狂熱恐怕更是天下無匹的了。發瘋病例不計其數,幾天之間,沒有一個瘋人院不嫌小了。

然而,在所有這些瘋子當中,最瘋狂的當然要數那掀起這驚天動地的激情的人。

迄今為止,迪安·福賽思先生也好,赫德爾森博士也好,都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如果說他們曾熱中於爭奪發現火流星的優先權,那並非因為它的價值,因為它價值多少億萬——這是誰都不會有份的,——而是一個為了把福賽思的大名,另一個為了把赫德爾森的大名與天文學上的重大事件聯絡在一起。

當他們在五月十一日到十二日夜間發現流星在執行過程中突然受到擾亂以後,情況就完全變了。一個非常急切的問題馬上湧上他們的心頭。

火流星墜落後會歸誰所有呢?火流星的核心光輪環繞,光彩四射,這個價值億萬黃金的核心又會歸誰所有呢?光輪消失之後——況且,這種捉摸不到的光芒並沒什麼用場——核心會依然存在。人們會毫不為難地把它變成響噹噹的、合乎標準的金元!……

它們又會歸誰所有呢?

「歸我!」迪安·福賽思先生毫不猶豫地喊道,「歸我!我是第一個指出它出現在威斯頓的天邊!」

「歸我!」赫德爾森博士同樣信心十足地喊道:「因為我是它的發現者!」

這兩個狂徒少不了通過報紙的途徑來宣傳這些相互牴觸的不可調和的要求。兩天之間,威斯頓的報紙的版面,充斥著兩個對手的怒氣橫溢的文章。他們把種種有關那可望而不可及的流星的不堪入耳的形容語,劈頭蓋臉地彼此潑過來潑過去。而那顆火流星卻似乎正在四百里高空嘲笑他們。

不難理解,在這種境況下,根本談不上什麼擬議中的婚禮。因此五月十五日過去了,而弗郎西斯和珍妮依舊是未婚夫妻。

但他們自稱為未婚夫妻是否站得住腳呢?迪安·福賽思先生的外甥還想在福賽思先生跟前作最後的嘗試,而福賽思先生卻一板一眼地回答他說:「我認為那醫生是個無賴,我永遠不同意你和這麼一個赫德爾森的女兒結婚。」

而差不多就在這同時,上述這位赫德爾森博士正在用恰如其分的字眼大叫著,打斷他女兒的聲聲悲嘆:「弗郎西斯的舅舅是個刁徒,我的女兒永遠不嫁這麼一個福賽思的外甥。」

這些斬釘截鐵的話,叫人非低頭不可。

華爾特·弗拉格駕氣球昇天,又給這兩位死對頭的天文學家提供了洩私憤的機會。一家酷好披露醜聞的報紙趕忙登載了他們的信件,雙方在信中所使用的言詞之激烈真是聞所未聞。誰都會承認,這樣做並不是想扭轉局勢。

然而,對罵可解決不了問題。當人們不能和睦相處的時候,只有照例地訴諸法庭。這乃是了結爭端的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辦法。

兩個死對頭最後都同意照此辦理。

迪安·福賽思先生在五月十八日知照赫德爾森博士,打第二天起到德高望重的約翰·普羅思先生的法院出庭對質;而赫德爾森博士馬上同樣地知照迪安·福賽思先生。因此,五月十八日早上那亂鬨鬨、鬧嚷嚷的人群,終於侵入了法院接待室。

迪安·福賽思先生和西德尼·赫德爾森先生都到了。雙方被傳喚到法官面前,面對面站著。

剛才,在開庭之初,已有好幾樁案件匆匆地了結了,雙方來時都是捋袖揮拳的,而離開審判廳時卻手挽手地走了,普羅思先生自是得意非常。這兩個行將來到他跟前的冤家對頭,是否也會如此呢?

「下一個案件。」他命令道。

「福賽思控告赫德爾森,赫德爾森控告福賽思。」法院書記官傳呼道。

「叫兩位走近些,」法官說著,在安樂椅上挺了下身子。

迪安·福賽思先生和赫德爾森博士舉步向前,從他們那前呼後擁、成群結隊的支援者當中走了出來。他們站在那兒,捱得近近的,彼此虎視眈眈,雙手握拳,活像兩尊已經上了炮彈的大炮,只要一點火星,就會引起雙倍的爆炸。

「有什麼問題,諸位?」法官問,他完全知道是怎麼回事。

迪安·福賽思先生首先發言。

「我是來維護我的權利的……」

「我維護我的權利。」赫德爾森先生馬上打斷他的話頭。

於是單刀直入,開始了一場震耳的二重唱。在這場二重唱中,既不是唱三度,也不是唱六度,而是違反和聲學的整套規則,唱的盡是連續不斷的不和諧的調門兒。

普羅思先生用一把象牙刀急驟地敲打著他的辦公桌,彷彿樂隊指揮要剎住不堪入耳的不和諧音調似的。

「先生,」他說,「請你們務必一個接著一個說!我按照字母表次序,讓福賽思先生先發言,然後由赫德爾森先生平心靜氣地回答。」

於是,迪安·福賽思先生先來陳訴,而博士則極力剋制著自己。福賽思先生講他三月十六日七時三十七分二十秒,如何在伊麗莎白路圓塔上觀測到自北而南橫空而過的流星,如何在看得見流星的時間裡一直盯著它,如何在幾天之後,終於寄信給匹茲堡天文臺,提請注意他的發現並要求確認他為第一個發現流星者。

輪到赫德爾森博士發言時,勢必也作了同樣的說明。在雙方各自辯護之後,法庭大概並沒有比以前瞭解更多的情況。

然而,看來情況也夠明白的了,因為普羅思先生沒要求作任何補充說明。他打了個頗為觸目的手勢,僅僅是要大家安靜,待到靜下來以後,他便宣讀他在兩個對手發言時擬就的判決。

其判決文如下:「鑑於迪安·福賽思先生聲稱,曾於三月十六日上午七時三十七分二十秒發現火流星穿越威斯頓上空大氣層;「鑑於西德尼·赫德爾森博士曾於同一小時、同一分、同一秒發現同一火流星……」

「對!對!」博士的支援者們大喊著,發狂地朝天揮動拳頭。

「不對!不對!」福賽思先生的支援者們用腳蹬著地板回敬道。

「然因本起訴立足於分秒問題,並純屬科學範疇;「又因法律上無可適用於天文發現之優先權的專門條款;「基於上述種種原因,茲宣佈本院無權管轄,並認為雙方咎責各半。」

這位司法官員顯然無法以其他方式作出答覆。

況且——這也許是法官的用意所在,——將雙方一起駁回,至少無須擔心他們會在這種局面下彼此大打出手。這可大有好處。

但是,當事人也好,支援者也好,都不認為此案就此了結。如果說普羅思先生指望藉助「無權管轄」的宣告以求脫身的話,那他就得放棄這個辦法了。

兩個聲音壓倒了全場由判決書引起的一片唧唧喳喳聲。

「我要求發言,」迪安·福賽思先生和赫德爾森博士異口同聲地喊道。

「雖說我的判決無可反悔,」法官用一種親切的口吻說(他即使在最最嚴重的情況下,也從不摒棄這種說話的語氣):「我完全同意迪安·福賽思先生和赫德爾森博士發言,只要他們肯一個接著一個說。」

這對兩位對手未免要求過高了。他們總是一起回答,口齒同樣流利,言詞同樣激烈。彼此不肯遲慢一個字,甚至不肯遲慢一個音節。

普羅思先生懂得,聽之任之恐怕是個絕頂明智的辦法。於是,他就洗耳恭聽。就這樣,他終於弄清了他們這場新起的爭論的旨意何在。他們爭的已不再是有關天文學的問題,而是一場利害之爭,是要求所有權的問題。一句話,既然火流星終究該落地,它會屬於誰呢?歸迪安·福賽思先生?歸赫德爾森博士?

「歸福賽思先生!」圓塔的支援者們吶喊道。

「歸赫德爾森博士!」方塔的支援者們吶喊道。

普羅思先生露出一臉哲學家的動人的微笑,容光煥發。他要求大家安靜下來,頓時就鴉雀無聲。大家的興趣是何等濃厚啊!

「諸位,」他說,「請允許我首先奉勸你們,要是火流星果真墜落……」

「它會落下來的!」迪安·福賽思先生和赫德爾森博士的支援者們爭先恐後地叫道。

「好吧!」法官彬彬有禮地屈尊附和道。這種事例在司法官員中間是罕見的,尤其是在美洲。「從我本身來說,並未發現流星墜落有任何不便之處,我只希望它別掉在我花園裡的花兒上頭。」

陣陣笑聲在聽眾中間盤旋迴蕩。普羅思先生利用這個緩和機會,滿懷好意地朝他那兩位受審人望了望。唉!好意也是白搭。馴服殘殺成性的老虎會比調解這兩個不共戴天的訴訟人還要容易得多。

「那麼,」慈父般的法官又接著說,「既然涉及一個價值五億七千八百八十億的火流星,我奉勸你們共同分享吧!」

「不!」

這個斷然否定的字眼從四面八方爆發出來。福賽思先生也好,赫德爾森博士也好,永遠都不會同意分享!毋庸置疑,兩人對分的話各人將會得近三萬億;然而,幾萬億哪能抵得上個體面問題啊。

普羅思先生深諳人類的弱點,全場一致反對他如此明智的勸告,他並不感到十分驚訝,更沒有倉皇失措,而是再次等待騷亂平息下來。

「既然任何調解都不行,」一到聽得見他說話的時候,他便說道,「法庭行將撤回本判決。」

一聽到這話,頓時鴉雀無聲,彷彿施了魔法似的。誰都不敢打斷普羅思先生的話,他正在用平和的聲調口授,由他的書記官筆錄:「本庭,「聽取訴訟雙方之理由及申辯;「鑑於雙方所作申辯具有同等價值,且基於同樣證據;「鑑於流星之發現與上述所有權並無必然關係,鑑於法律本身對此不置可否,又鑑於既無法律可循,又無任何類似案情的判例;「鑑於此種所謂之所有權,縱使有其充分理由得以行使,而由於訴訟之特殊性,實際上可能會遭到重重不可克服的困難,又鑑於任何判決均有可能成為一紙空文,此將危及任何文明社會所立足之各項原則,未免會削弱所判決之事在公眾心靈中具有的正當權威;「鑑於在這類特殊訴訟案件中須慎重從事;「最後,鑑於不論雙方所提供的證明如何,本起訴乃是環繞假設的、大有可能無法實現的事件;「鑑於流星尚有可能墜落於佔地球四分之三的海洋之中;「鑑於在某種情況下,任何足以引起紛爭的問題一旦消失,本案勢必會一筆勾銷;「基於上述種種理由,「茲決定本案延遲至所爭執之火流星真正墜落並經正式驗證之後再作定論。

「句號。」普羅思先生口授著,從安樂椅上站了起來。審問就此結束。

聽眾依然陶醉在普羅思先生那一大串明智的「鑑於」的威力之下。的確,火流星大有可能落入海洋,而到了海底,簡直就別想把它打撈上來了。另外,法官所指的究竟是哪些不可克服的困難?這些神秘的話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一切都耐人尋味,而尋思往往能使過度激奮的心靈恢復平靜。

福賽思先生和赫德爾森博士看來並沒有在思索,因為他們至少沒有平靜下來。他們在大廳兩頭,一面朝對方掄著拳頭,一面向他們的支援者慷慨陳詞。

「我才不會承認這個判決,」福賽思先生叫喊著,聲如洪鐘。「簡直荒唐透頂!」

「判決荒謬絕倫!」赫德爾森博士也在聲嘶力竭地喊叫著。「居然說我的流星會掉不下來!……」

「竟懷疑我的流星會不會落地!……」

「它將落在我宣佈過的地方!……」

「我已確定它墜落的地點!……」

「既然我得不到公平待遇……」

「既然對我不公道!……」

「我將誓死捍衛我的權利,我今晚就動身……」

「我將全力以赴,維護本人的權利。我今天就出發……」「去日本!」福賽思先生嚎叫道。

「去巴塔哥尼亞!」赫德爾森博士同樣地嚎叫道。「好啊!」兩個對壘的陣營各自發出這僅有的一聲回答。

當大夥湧到了外頭,便分成兩部分,原先在審判廳裡找不到一席之地的好事者們也加入進來。可真是亂成一團糟;滿耳是叫喊、煽動、威脅、恫嚇。毋庸置疑,眼看就要動武,因為福賽思先生的支援者顯然巴不得幹掉赫德爾森先生,而赫德爾森先生的支援者則熱中於殺死福賽思先生,這乃是一種超美國式的收場辦法……

幸好當局已採取了措施。大批的警察前來干涉了,他們既堅決又及時,於是把毆鬥者們隔開了。

對手們彼此剛剛分開,那種形於其表的怒氣就平息下來。但是,他們卻必須保留一個藉口,以極盡其喧譁之能事。他們即使不再對那位不得他們歡心的黨魁吶喊,卻還在拚命地大叫大喊,繼續為他們集合於其麾下的這一位吶喊著。

「好啊,福賽思先生!」

「好啊,赫德爾森先生!」

這陣陣歡呼往返交錯,聲如巨雷,不久又化為一片單一的怒吼:「去火車站!」兩派終於一致地嚎叫著。

人群馬上自行兵分兩路,從憲法廣場斜插過去。這時候,廣場終於已失掉了華爾特·弗拉格的氣球。福賽思先生在一個行列前頭耀武揚威,赫德爾森博士則在另一行列前頭大出風頭。

警察不聞不問,聽之任之,因為已不必擔憂會發生什麼騷亂了。這兩路人馬之間突然發生格鬥的危險確已不復存在,他們一路雄赳赳氣昂昂地伴隨福賽思先生去西火車站,亦即去聖·弗郎西斯科和日本的一千零一頁站。而另一路則同樣雄赳赳氣昂昂地護送赫德爾森先生去東火車站,亦即到紐約乘船去巴塔哥尼亞一線的終點站。

怒罵聲漸漸減弱,而後消失在遠處。

普羅思先生站在家門口的梯級上,望著那亂鬨鬨的人群,倒也散了散心。於是想起吃午飯的時間到了,便舉步回家。忽然,一個紳士和一位太太走近他身邊,他們是繞著廣場一直走過來的。

「勞駕,一句話,法官先生。」紳士說。

「悉聽尊意,斯坦福先生,斯坦福太太。」普羅思先生和藹地答道。

「法官先生,」斯坦福先生接著說,「兩個月之前我倆來找您,是為了結婚……」

「我三生有幸,」普羅思先生聲稱,「能有這一機會認識您。」

「今天,法官先生,」斯坦福先生又說,「我們來到您的面前是為了離婚。」

普羅思先生是個富有閱歷、老於世故的人,他明白眼下不是試圖調解的時候。

「我同樣慶幸有機會重新結識您。」他說著並沒露出驚惶的樣子。

兩位出庭人鞠了個躬。

「請駕臨寒舍。」法官建議道。

「有此必要嗎?」塞思·斯坦福先生象兩個月前那樣問道。

於是,普羅思先生也象兩個月以前那樣,冷冷地答道:「大可不必。」

真是圓通之極。況且,新婚雖說一般都不是在如此反常的境況下宣佈,但在偉大的合眾國它卻並不因此而難辦一些。

看來再沒什麼比這更方便的了,而且在這個令人歎為觀止的美洲國家裡,解除婚約竟比結合要容易得多。在美國某些州里,只要有個冒充的正式住處,就不必親自出場去辦離婚。有一些專門事務所負責蒐羅證人和提供替代者。這些事務所專門為此招收大員,並且,其中頗有些大名鼎鼎的行家。

斯坦福先生和斯坦福太太不必求助於諸如此類的鬼名堂。他們已在他們確有住宅的弗吉尼亞州中部里士滿市辦好了必要的手續程式。他們現在到威斯頓來,純粹是出於一種奇思遐想,想在他們締結婚姻的老地方來解除婚約。

「你們有正式證書嗎?」法官問。

「這是我的。」斯坦福太太說。

「這是我的。」斯坦福先生說。

普羅思先生拿過證書,審閱了一番,確信他們完全合乎法律及各種必要的手續之後,只作瞭如下答覆:「這是一份印好的離婚證書,只要登上名字和籤個字就行了。不過,我不知道我們能否在此地……」

「請允許我向您推薦這支極好的鋼筆。」斯坦福先生打斷他的話說。

「這個資料夾當個墊紙板,真好極了。」斯坦福太太補充著,把一個大大的平底盒從她侍女手裡拿過來遞給法官。

「您真會隨機應變。」後者讚許著,並著手填寫起印就的證書上的空項。

這項工作完畢,他便把鋼筆遞給斯坦福太太。

斯坦福太太即沒有仔細看看,也沒有因遲疑而雙手發抖,當下就簽了名:阿卡狄婭·沃克。

塞思·斯坦福先生也同樣冷靜而沉著地在她之後簽了名。然後,他們像兩個月前一樣,每人遞上一張五百美元的鈔票:「這個是手續費。」塞思·斯坦福先生第二次這麼說。「這是給窮人的。」阿卡狄婭·沃克太太重複道。

他們不再稍事耽擱,向法官鞠了個躬,彼此招呼了一下,便頭也不回走掉了。一位上威爾科克斯郊鎮,另一位則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當他們走得無影無蹤的時候,普羅思先生才終於回到了家裡,午飯已經等了他很久很久了。

「您知道嗎,凱特,我該在我的招牌上寫個什麼?」他對老女僕說著,把一塊手巾塞在下巴底下。

「不知道,先生。」

「我真該寫上:‘此處可騎馬結婚,徒步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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