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段的海峽中海水是清一色的白,如被風吹起的三面風帆。人們只能看到冒著白沫的寬廣巨大的水面,這是略深地方的海水撞上了海底高地而攪起的水團。
離小船隻有半英里了。兩人中那個彎腰划槳的人用盡全力試圖擺脫旋渦。他知道格倫加里號來救他了,但他也知道汽船不可能再往裡走得更多,他得去和它匯合。他的同伴在船尾一動不動,似乎失了知覺。
坎貝爾小姐為內心萬分的激動所折磨,目不轉睛地盯著處於困境中的小船,這是她第一個在旋渦的水面上發現的,多虧她的懇求,格倫加里號才向它駛去。
形勢更加糟糕。人們擔心汽船不能及時趕到,它已是一點點在往前挪了,從而避免受到損傷。儘管如此,由船頭拍上船的海浪已經在威脅著鍋爐艙的甲板窗,這極有可能使船熄火——這種可能在閃電般迅猛的水流中很是可怕。
船長靠著舷梯,防備著船偏離航道,他極熟練地操縱著,從而不使船在水中被橫過來。
遇險的小船並沒能擺脫旋渦,它忽爾消失在一塊巨大的岩礁之後,過一會又被旋渦中的水流牽引,水流的速度隨著半徑的增加而加快,小船如同利箭一般,又如彈弓射出的石塊般迅速地作著圓周運動。
「再快些!再快些!」坎貝爾小姐不停地說,難以遏制心中的焦慮。
看到洶湧的水團,有乘客發出了驚恐的叫聲。船長知道自己所肩負的責任,十分猶豫是否繼續開進考瑞威爾坎旋渦的水流中。
然而在遇險小船與格倫加里號之間還有不到半鏈的距離,大約三百步左右,陷入困境的小船上不幸的人已清晰可辨了。
這是一位老水手和一位年輕小夥子,前者躺在船尾,後者在拚命搖槳。
這時一個巨浪猛地襲向汽船,使它的處境也困難了起來。
船長已不能再繼續往水流中了,他十分艱難地操縱著船,盡力使它在盤旋的水流中保持方向。
忽然間,小船在一個浪尖上搖晃幾下之後側滑向一邊,消失了。從船上發出一聲尖叫,驚恐的尖叫!……小船是否已經沉沒!不,它又在另一個海浪的浪尖上浮了出來,船槳超人的力量把它推到了汽船這邊。
「加油!加油!」站在船頭的水手們喊道。
他們擺著一捆繩子,準備瞅準機會拋過去。
忽然船長看到兩個旋渦之間的海面上出現了暫時的平靜,便下令全速行駛。格倫加里號鼓足馬力,大膽地在小船又向它靠近了些的時候進入了兩個島之間的水道。
繩子被丟擲、接住並縛在了桅杆腳上,隨後格倫加里號開始開倒車,從而儘快擺脫旋渦。小船被拖在後面。
這時年輕人扔掉了槳,把他的夥伴抱在懷中,在汽船上水手的幫助下,老水手被繩子吊上了汽船。
他們突遭海浪襲擊被困在航道上,而老水手無法幫助年輕人,年輕人只能靠自己。
小夥子跳上了格倫加里號的甲板,他沒有驚慌失措,臉色很平靜,他的態度表明他精神上的勇氣與肉體上的勇氣同樣是天賦的。
一上船他就立即請人們治療他的夥伴——小船的主人,一杯白蘭地立即被送來讓他恢復知覺。
「奧立弗先生,」他輕聲叫道。
「啊!我的老水手!」年輕人答道,「那陣海浪!……」
「沒什麼!我還見過更厲害的!它已不再出現了!……」
「多虧上天!是我的不慎,我總是希望再往前走走,差點讓我們喪了命!……總算得救了!」
「在您的幫助下,奧立弗先生!」
「不……在上帝的幫助下!」
年輕人抱著老水手,內心的激動溢於言表,令在場的每一位為之動容。
然後他轉向格倫加里號的船長,船長正從舷梯上下來。「船長,」他說道,「真不知該如何感謝您剛才對我的幫助。」
「先生,這是我應該做的。要說的是,我的乘客們比我更有權接受您的道謝。」
年輕人真誠地與船長握了握手,隨後摘下他的帽子用一個十分優雅的動作向乘客們致謝,肯定地說,如果沒有格倫加里號他和他的夥伴早就被捲入考瑞威爾坎旋渦的中央沒命了。
在別人和年輕人互相寒暄的時候,坎貝爾小姐躲在了一邊。她不想提起她在這次驚心動魄的救援行動中的努力。她站在舷梯前面。當她轉向落日時,突然間,彷彿她的幻想又復活了,這些話脫口而出:
「光線呢?太陽呢?」
「太陽沒了!」薩姆說。
「光線也沒了!」西布說。
太遲了,太陽的光碟剛剛在澄淨無比的海平面上消失,已經把它的綠光射向了天空!可那時坎貝爾小姐的心思並不在這上頭,她心不在焉的眼睛錯了這個機會,或許這種機會以後得等好長時間才會重新找到!」
「真是遺憾!」她喃喃地說道,但並不十分懊惱,心裡想著剛才的事情。
格倫加里號調轉方向以便從考瑞威爾坎的航道中出來,並重新踏上北上的路。老水手最後一次與他的同伴握手之後回到了小船上,揚帆向汝拉島駛去。至於年輕人,他的「dohach」,一種皮質的旅行包已搬上了船,他成了格倫加里號上又一位去往奧班的旅客。
汽船離開了左邊的舒納島和路英島,在那兒有佈雷德拉班候爵的板岩礦,船沿著一直保護著這段蘇格蘭海岸的塞爾島行駛,很快便進入了洛恩海灣,它在凱爾雷雷火山島與陸地間航行。沐浴著黃昏的最後一縷光芒,它的纜繩系在了奧班港的防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