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真不知道。」西布補充說。
「然而的確是這樣,」亞里斯托布勒斯接著說,「要是有一個面具……」
但這非凡的年輕人沒有面具,試驗也就沒法做,也就沒法解決關於這方面的所有疑問,而且,坎貝爾小姐和奧利弗已經離開了修道院朝約那墓地走去。
這個地方叫「奧班的聖物箱」是為紀念聖·柯倫巴的同伴而命名,有了他,才有這小教學堂。教堂的廢墟就處在古地中間。
這是個很奇怪的遺址。這片種滿墓碑的土地上沉睡著四十八個蘇格蘭國王,八個赫布里底總督,四個愛爾蘭總督和一個法國國王,名字已不可考,就像史前一個首領一樣。它用大鐵柵欄圍著,鋪著並列的石板,好像是凱爾奈克的田地一般,那兒的石頭是墳墓,而不是薩落伊教祭司的石頭,在這些墳墓中間的綠色褥草上躺著蘇格蘭國王的花崗岩墳冢。鄧肯國王因麥克白的悲劇而出了名。
這些墓碑中,一些只帶幾何圖形裝飾,其他的用圓形雕塑像刻成,代表著一些哥爾特國王,他們僵硬的屍體躺在那兒,在這約那的墓地上,飄著多少對往事的回憶啊!在挖掘這赫布里底的聖·德尼斯的土地時,人的思緒又是怎樣被帶回到的歲月啊!
怎能忘記奧西昂的詩節,彷彿也是這些激發了他的靈感?
「外國人,你住在一片滿是英雄的土壤上,為這些死者的豐功偉績歌頌吧!他們的輕影剛才還在你周圍歡騰雀躍。」
坎貝爾小姐和同伴們看著這一切,沉默不語,他們完全不用忍受一個煩人的導遊帶來的煩惱。他們常常把遠古的歷史切割得面目全非。他們彷彿又看到了島上貴族的後裔安格斯·奧格,他是為國家獨立而戰的英雄羅伯特·布魯斯的同伴和戰友。
「我想等天黑之後再回來,」坎貝爾小姐說,「我覺得那時更適合喚起這些回憶,或許我會看到人們把不幸的鄧肯國王的屍體抬過來,聽到把國王埋在祖先的土地上的那些人的談話。辛克萊先生,現在這個時候不適合喚醒那些守護王家墓地的幽靈們吧?」
「對,坎貝爾小姐,我想他們聽到您的聲音,不會不出來的。」
「怎麼,坎貝爾小姐,您信幽靈?」亞里斯托布勒斯喊道。
「我信幽靈,先生。作為一個真正的蘇格蘭人,我相信幽靈。」坎貝爾小姐答道。
「可其實您知道這只是假想,這些幻想的東西根本就不存在!」
「要是我高興信呢!」坎貝爾小姐說,她被這不合時宜的反駁惹惱。「要是我願意信看家裡傢俱的棕仙,信念古代北歐詩句般咒語的巫婆,相信有瓦爾基麗,這些斯堪的那維亞神話裡的致命女神,帶走戰役中倒下的戰士。相信詩人伯恩斯的不朽詩篇中讚揚的那些大家熟悉的仙女呢?蘇格蘭高地的真正兒子是不會忘卻他的詩篇的:‘今夜,輕盈的仙女在達瓦那家上空跳著舞,在淡淡的月光下,朝高爾希飛去,飄散在海灣裡,消失在岩石和小溪中間。’」
「啊,坎貝爾小姐,」這固執的傻子還在說:「您覺得詩人信他們想象出的夢境嗎?」
「當然信,先生,」奧利弗應聲說,「否則他的詩,就會像虛構出的作品一樣,聽起來很假。」
「先生,您也信?」亞里斯托布勒斯說:「我知道您是畫家,可不知道您還是詩人。」
「是一樣的,」坎貝爾小姐說,「藝術是個整體,只是有不同的形式而已。」
「不……不!這簡直讓人無法接受!……您們不信克爾特族歌頌英雄的詩人們寫的神話嗎?他們混沌的腦袋讓人想起那些幻想出的神靈們!」
「啊,尤爾西克勞斯先生。」哥哥薩姆喊道,他也被惹火了,「不要這樣汙衊我們祖先時代的詩人們,他們為我們古老的蘇格蘭而歌頌!」
「請聽聽這些詩!」西布弟弟一邊說,一邊念起他們忠愛的詩歌:「我愛這克爾特人的頌歌。我愛聽以前的故事。對我:那就是清晨的寧靜和潤溼山巒的新鮮玫瑰……」
「當太陽只把疲憊的光投向山坡時,」薩姆接著念,「當山谷深處湖水平靜,一片藍色時!」
要不是亞里斯托布勒斯從中間打斷,兩個舅舅或許會繼續沉醉在奧西昂的詩句中。亞里斯托布勒斯突然打斷兩人說:
「先生們,您們這麼狂熱地談論的這些所謂的神靈,您們又有誰見過其中的一個呢?不,沒有!人能看到嗎?並不能,是不是?」
「先生,您就是在這上面搞錯了,我真為您惋惜,竟從沒看到過這些神。」坎貝爾小姐又說,她是不會向反駁者屈服的,她絕不會捨棄任何一個神靈。「可以看到他們顯現在蘇格蘭所有高地上,沿著荒蕪的幽谷滑行,升起在溝壑深處,在湖面上飛舞,在我們赫布里底群島周圍平靜的海水裡嬉戲,在北方冬天帶來的風暴中玩耍。還有,看這綠光,我一直堅持去追趕它,它為什麼就不會是那個瓦爾基麗女神的披肩呢?那披肩的流蘇拖在天邊的海水裡。」
「啊,不!「亞里斯托布勒斯叫著。「這個,不是!我給您講您的綠光是什麼……」
「別說,先生。」坎貝爾小姐喊道,「我不想知道!」
「不,我要說,」學者已被爭論搞得很激動。
「我提醒您不要說……」
「我還是要說,坎貝爾小姐,太陽圓盤的上半邊在輕觸天際時,發出的最後一道光線,之所以是綠色的,或許是因為它在穿過薄薄的水層時,染上了水的綠色……」
「閉嘴……尤爾西克勞斯先生!……」
「這綠色只要是很自然地緊跟著太陽圓盤的紅色,儘管綠色突然消失,可我們的眼睛還留有對它的印象,因為,從光學角度上講,綠色是紅色的補充色!」
「啊!先生,您這物理學的推理……」
「坎貝爾小姐,我的推理與事物的本質相符。」亞里斯托布勒斯答道。「我正巧想出一篇這方面的論文。」
「舅舅們,我們走!」坎貝爾小姐喊道,她真得被氣壞了。「尤爾西克勞斯先生用他的解釋,最後會把我的綠光給玷汙了!」
奧利弗這時加了進來。
「先生,」他說,「我想您關於綠光的論文會極端稀罕,不過請允許我給您提個建議。寫另外一篇論文,題目更有趣。」
「什麼,先生。」尤爾西克勞斯神氣活現地問。
「先生,您該知道一些學者科學地論述了這樣一個動人的問題,魚尾對大海起伏的影響吧?」
「唉!先生……」
「好吧先生,這還有一個題目,我專門推薦給您去做深奧的思考,那就是管樂器對暴風雨形成產生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