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笑笑,放下椅背把她抱過來,讓她坐在自己身上,林語驚驚慌地往回爬,黑暗裡瞪著他:「哎,你能不能正經點兒,差不多得了,你還想幹什麼?」
「乾點兒不正經的,」沈倦拍拍自己的大腿,哄著她,「自己坐上來,乖乖的,哥哥讓你舒服。」
「……」
林語驚無語了,就等到回家是能憋死你麼。
……
沈倦回來當天晚上,變著花樣逼著她坦白了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語驚剛開始不想說,她像一個革命女戰士一樣飽受摧殘,兩個小時後終於拋灑著熱淚揮舞白旗投降,一五一十把在工作室裡看見的東西全都招了。
沈倦聽完,沉默著沒說話,只垂頭咬著她脖子舔吻。
完事兒以後,他抱著她,林語驚微揚了揚頭:「倦爺,問你個問題。」
「嗯?」他聲音帶著濃重鼻腔,懶散微啞。
「你去了懷城那麼多次,看見過我麼?」
沈倦淡聲:「沒有。」
「那你還去幹什麼。」林語驚問。
沈倦抬手,指尖繞著她的頭髮,從中間滑到髮梢,捻在指腹,半晌,他才開口:「不知道,就想看看。」
看她仰頭能看見的天空,踩她踩著的地面。
聽著一牆之隔地方她聽著的鈴聲響起又停下,操場上吵鬧歡笑又漸漸安靜。
每次過去發上一會兒呆,他就能踏實一段時間,然後繼續幹自己該乾的事兒。
…沈倦說:「我當時什麼都沒了,我只剩下你。」
林語驚鼻尖發酸。
她仰起頭來,捧著他的臉:「你還有家人,我才是什麼都沒了。」
她想起林芷今天說的話,想起她疲憊又迷茫的語氣和眼神,紅著眼睛慢吞吞地重複:「沈倦,我什麼都沒了,我只剩下你。」
沈倦拉過她的手拽下去,垂頭親了親她的頭髮:「你有我,就什麼都有了。」
–
四月中旬,沈奶奶大壽,還特地親自給林語驚發了個扣扣。
老太太打了一堆亂碼,後來放棄了,可能誰教她用了語音,她發了長長的一段兒語音過來,要林語驚一定到場,必須到場。
後邊兒又補充了一句發過來,沈倦可以不來,你們家來一個人就夠了。
最後給她發了個表情包,輕鬆熊的,還挺萌。
林語驚一直不知道沈奶奶這麼潮的老太太為什麼有沈倦這種性格的孫子,他哥沈瀾跟他性格也完全不一樣,直到她看見了沈家爺爺。
老爺子精神頭很足,據說因為偶像是張大千,特地留了一把鬍子,其實就小小一綹,還被沈奶奶找了個紅色的帶小粉花的皮筋兒給紮起來了。
整個人的氣場冷漠又嚴肅,配上鬍子上扎著的粉色小頭花,這潮流前線的造型當場直接就把林語驚給鎮住了。
晚上臨走前,林語驚被沈爺爺叫上了樓,穿過長廊走到書房裡,從角落架子上抽了幅畫,強行塞給她了。
塞之前還特地強調了好幾遍:「傅抱石知道嗎?」
林語驚點點頭。
老爺子露出了今天晚上第一個笑來,樂呵呵往畫軸上一指:「真跡,真的,和那些個假貨可不一樣。」
「……」
林語驚總覺得老爺子在暗示沈倦之前八位數拍了個假的回來這事兒。
她連忙點頭,拍馬屁這事兒她最會了:「您放心,我拿回去天天給沈倦掛床頭,每天逼著他欣賞二十分鐘,每週寫一篇八百字的賞畫心得感悟。」
沈老爺子的眼神有些驚喜,手一抬:「你這法子還挺好。」
回去的路上,林語驚把這件事兒和沈倦說了,笑得靠在車窗上。
沈倦瞥了她一眼,好笑地「嗤」了一聲,抬手捏了捏她的臉:「傻子。」
林語驚還是笑,笑得臉和眼睛都發酸。
沈倦特地每次回老宅都帶著她,她一來,沈奶奶就拉著她的手跟她說話。沈瀾從國外回來一堆禮物,堂姐看上個包,跟她要,沈瀾就笑眯眯說一句:「這個可不能給你,給咱弟妹買的,要麼你跟阿倦打一架。」
他們都對她好,好得就像已經是一家人了,是她的哥哥,她的奶奶。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有我,就什麼都有了。」
–
這年的春天很長,夏天進得晚,林語驚一直研究著她的紋身要弄個什麼花樣,可惜沒什麼結果。
她還特地發了個朋友圈諮詢,林語驚好久沒怎麼刷過朋友圈,不刷不知道,一刷嚇了一跳,滿屏都是何松南——
何松南:【我女朋友真可愛】
何松南:【給女朋友買衣服都得去童裝區】
何松南:【今天給我家小如意抓的】
何松南:【祝你事事如意。】
最後這條有照片,小棉花糖手裡拿著一盒章魚燒,嘴巴里還塞著一個,腮幫子鼓鼓囊囊的,瞪著大眼睛茫然地看著鏡頭。
小姑娘看著還是那麼丁點兒高,臉上肉呼呼的,倒是比高中那會兒白了點兒,變好看了不少。
下面評論也很熱鬧。
蔣寒:【我真是操了,你跟沈倦兩個逼還讓不讓人活了…?談戀愛就談戀愛,能不能少他媽發點兒朋友圈?】
李林回覆蔣寒:【南哥追三千年了,理解一下吧,激動的心無處安放。】
宋志明:【南哥兩分鐘前剛追到手,扭頭就發了八百條朋友圈,製造出了一種在一起兩個世紀了的假象。】
林語驚憤怒了,把手機舉到沈倦面前:「我的小棉花糖什麼時候被這人騙走了?」
沈倦瞥了一眼她手機螢幕,漫不經心道:「宋志明不是說了麼,兩分鐘前。」
「……」
挑圖這事兒就一而再再而三被打斷,最後林語驚放棄了,怎麼挑都覺得不滿意,乾脆就要了個和沈倦一樣的,下面的名字換成他的。
「就是情侶紋身!」林語驚興致很高地說,「我要大的,跟你那個一樣大的,比較帥。」
她腿上的疤在靠近大腿內側,近腿根兒的位置,本來想著弄在這兒的時候林語驚還沒覺得什麼,她沒多想,就覺得剛好擋一下疤,也挺好的。
直到準備紋的時候。
直到沈倦拿著東西和紋身機,走到她面前,拍拍她的屁股:「脫褲子。」
林語驚:「……」
做那事兒的時候脫是一會兒事兒,現在站在工作室裡,就這麼讓她脫那是另一回事兒。
林語驚打死也幹不出來,她閉上眼睛,沈倦很懂她,垂頭,手指搭在她褲腰上,慢條斯理地幫她解開,剝下來,白嫩修長的腿暴露在空氣中。
沈倦抱著她讓她坐下,分開她的腿,趴在她腿間,帶著黑色手套的手按在她腿根。
「…………」
林語驚哆哆嗦嗦地:「沈倦……」
「怎麼了。」沈倦輕聲應。
林語驚不說話。
她半天沒給回應,沈倦伸手,指尖輕輕刮蹭著她腿上的疤,又問,「嗯?」
聲音裡明顯是忍著笑的。
林語驚清了清嗓子,努力剋制住不把他腦袋推開,敏感地縮了縮:「我覺著這個姿勢好像……不是那麼的太文雅。」
沈倦頭沒抬,聲音低:「哪兒不文雅?」
林語驚張了張嘴,耳朵紅了。
沈倦低笑了一聲,嘆了口氣:「不逗你。」
他走到客廳,拽了條灰色的毯子,蓋在她小腹上,開了機器。
林語驚抬手去抓他的手臂,緊張得人都有點兒抖。
沈倦親了親她的手指:「怕?」
「我有點兒,怕疼。」林語驚嗓子都發緊。
沈倦抬起眼來,漆黑的眼睛看著她,聲音低沉溫柔:「那咱們不弄了。」
林語驚舔了下嘴唇,答案和上次一樣:「我不,我想為了你疼。」
沈倦眸色拉暗,他勾下口罩,放下手裡的紋身機站起身來,手撐在床邊兒傾身吻她。
他們交換了一個溫柔綿長的吻,沈倦額頭抵著她額頭,鼻尖蹭了蹭她鼻尖,唇瓣輕輕碰了碰,眼眸很深:「那就為了我再疼一次,最後一次。」
沈倦這人有點兒病,他的東西上必須都得留點兒什麼,比如看過的書每一本都要寫上名字。
是他的,別人動都不能動。
林語驚是不一樣的,林語驚他捨不得碰。
捨不得她疼,捨不得在她身上留下他的東西,沈倦覺得她留不留都無所謂,他是屬於她的,這就夠了。
沈倦之前做過一個夢。
他夢見高二那年的自己,他渾渾噩噩地度過了休學的一整年,放任自己整個人沉到最深處,連靈魂都寂靜。
然後他遇見了一個人。
姑娘明眸皓齒,長長的睫毛撲扇,下巴擱在他桌子邊兒上,眼睛亮亮的看著他。
「沈同學,我覺…得同桌之間要相親相愛。」
故事從這裡開始。
他的世界有光照進來,一隻纖細柔軟的手拉著他,將他從冰冷黑暗的深海里一點一點拉出了海面。
她不該屬於誰,她是救贖。
但是這一刻,他心裡那點兒佔有慾冒出頭來,他想留下點兒什麼,刻進她骨血裡。
大腿內側相對來說比較疼,最開始才扎進去的時候痛感其實不太明顯,像是螞蟻咬著,細細密密的,隨著時間推移,越到後面,痛感越開始一點一點浮現出來。
沈倦速度很快,他不捨得弄太大,全程一句話都沒說,下頦線條緊緊地繃著,直到最後一下紮下去,沈倦放下手裡的紋身機,用毛巾輕輕擦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手套裹著的手心裡全都是汗。
林語驚坐起身來,小姑娘疼得眼圈兒通紅,溼漉漉的,垂眼去看。
白皙皮膚上,他刺了六個字母——savior,很漂亮的手寫體,最後一筆微微勾著上挑,一眼就看得出來是他的字。
後邊兩條簡單的線勾勒出一條很小的鯨魚,堪堪遮住她的疤,整個紋身都比他的要小上一大圈。
林語驚看到這個單詞的時候愣了愣,幾秒後,她抬起頭來,笑眯眯看著他:「沈倦,以後我也屬於你了。」
她頓了頓,看著他輕聲道:「以後無論我生我死,我都屬於你。」
沈倦捏著指尖摘掉手套,走過去抱住她,頭埋在她頸間。
「好。」
他聽見自己啞聲說。
–
荒涼白日里,我被禁錮在陳朽黑白夢境中,這裡烏雲蔽日,寸草不生,萬物都荒蕪。
直到你從荒原中走過。
你踏過之處,世界開始甦醒,我看見野花壓滿枝頭沿途狂野生長,白雪滑落樹梢寒梅怒放,我看見歸鳥蟬鳴,烈日驕陽。
我看見白日夢的盡頭是你。
從此天光大亮。
你是我全部的渴望與幻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