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尼克洛斯,有一天我也會這樣對你的。」
幾分鐘前,在塔底時,他們猶如兩頭猛獸,恨不能將對方撕個粉碎;而現在到了塔頂,他們又儼然成了一對鐵哥們。
天氣好極了。當時正好是5月,陽光碟機散了所有的霧雹。空氣是多麼清新,多麼純淨啊!遠方,即使是最微小的東西也能一覽無遺。弗蓋門的雪白的城牆近在咫尺,紅紅的、凸出來的牆頭和鐘樓在閃閃發光。這就是那座小鎮,那座命中註定要慘遭戰火洗劫的小鎮!
鎮長和顧問如同兩個高貴的、非常默契的人一般,並肩坐在一條小石凳上。等他們緩過氣來時,他們便東瞅瞅,西看看,然後,沉默了一會兒——
「這一切多美妙啊!」鎮長叫道。
「是的,美極了!」顧問介面,「你不覺得嗎?好樣的範·特里卡西,人類就應該住在這麼高的地方,而不是在地球表面上像蝸牛一樣慢慢地爬行?」
「說得對極了,坦率的尼克洛斯,」鎮長回答,「你說到我心坎裡去了。你深知我們心靈深處渴求的是怎樣一種情感!我們全身心地、不遺餘力地去獲取這種情感!就是在這麼高的地方,哲人深思,聖人長存,他們遠離塵世的一切苦難!」
「我們繞塔頂走一圈如何?」顧問問。
「就繞塔頂走一圈吧!」鎮長同意了。
兩位密友又像從前一樣,手挽著手,在回答對方的問題前先仔細地觀察了一下地形。
「我至少有17年沒來過塔樓了。」範·特里卡西說。
「我好像從來沒來過這裡,」尼克洛斯道,「太遺憾了!站在這麼高的地方看風景真是妙不可言!看到沒有,我的朋友?瓦赫河正在樹林間彎彎曲曲地流著呢!」
「再往上點,那是聖·赫爾曼達德高地啊!它在遠處顯得多麼優雅喲!注意到那片綠色的樹林帶沒有?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啊,大自然啊大自然,尼克洛斯!人類哪有力量和它一比高低呢?」
「這一切真使人心曠神怡,我的好朋友,」顧問答道,「看!成群結隊的牛啊,羊啊,正悠然自得地躺在綠油油的草地上!」
「農夫到田裡去了!我敢說他們就是阿卡迪亞的牧羊人,就差根笛子了!」
「這片肥沃土地上空的美麗的藍天,純得連塊雲彩也沒有!嘿,尼克洛斯,誰到了這裡都可以成為一名詩人!我真弄不懂聖·西蒙·史蒂利特怎麼沒成為世界上最出色的詩人!」
「也許是因為他的專欄還不夠水準,」顧問微微一笑。
這時基康東的大鐘又響了起來,清脆的鐘聲聲聲人耳,動聽極了。兩個好朋友聚精會神地聆聽著。
然後,範·特里卡西平靜地間:「可是,尼克洛斯朋友,咱們到塔頂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實際上,」顧問答道,「我們簡直像在做夢一般——」
「咱們到底為什麼要來這兒?」鎮長又重複了一遍。
「我們來這兒,」尼克洛斯解釋,「是為了呼吸新鮮的空氣,呼吸沒被塵世汙染的空氣。」
「那麼,我們該下去了吧,尼克洛斯朋友?」
「下去吧,範·特里卡西朋友。」
他們朝鋪展在眼前的宜人景色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然後鎮長帶頭慢吞吞地穩步走下樓梯,顧問緊緊跟在後面。他們到了先頭呆過的平臺,臉又開始泛出紅色。稍稍休息了一會兒後,他們接著往下走。
沒過多久,範·特里卡西叫尼克洛斯走慢點,別再踩他的腳跟,這使他「不太高興」。還不止於此。又向下走了20級後,他命令顧問在原地不動,以便他能順順當當地前進。
顧問的回答是,他可不想為了哄鎮長開心而使自己像塊木頭似地立在那兒,說完後他邁開步子。
鎮長又下了20級樓梯,警告尼克洛斯,他的忍耐力到了最大限度。
尼克洛斯說,無論如何他都得先下去。由於樓梯過道非常窄,而且黑魆魆地伸手不見五指,兩個高貴的人撞到了一塊。現在他們口裡吐出來的最溫和的詞竟然是「笨蛋」和「白痴」!
「我倒要看看,你這頭蠢驢,」鎮長吼道,「我倒要看看,在這次戰爭中你能殺掉誰,進軍時你是什麼軍銜!」
「軍銜說什麼也會排在你之上,你這個老不死的呆瓜!」尼克洛斯毫不讓步。
爾後他們嚷得更兇了。兩個人似乎骨碌碌地一起滾下了樓梯。怎麼啦?他們怎麼說變就變?塔頂上的溫柔的綿羊為什麼到下面200英尺時成了窮兇極惡的老虎?
管它什麼原因,反正塔樓的守門人聽到吵鬧聲後把門開啟了。兩個冤家遍體鱗傷,眼珠都快凸了出來,他們正互相撕扯著對方的頭髮——幸而他們戴的是假髮。
「我要討個公道!」鎮長在對頭的鼻子下晃晃拳頭。
「隨時奉陪!」顧問尼克洛斯還想用力踢他一腳。
自己也躁動不安的守門人——不知道為何——對這種事已司空見慣了。他心裡莫名其妙地激動起來,也躍躍欲試,準備投入到這場戰鬥中去。但他總算穩住了自己,跑到外面通知左鄰右舍:鎮長範·特里卡西和顧問尼克洛斯要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