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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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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先生用不謹慎的方式表達您不謹慎的思想時,我寧願先生不要說話。另外我想提醒先生,在您的帽子下邊的頭髮應該整理一下。在我看來這不像頭等艙的客人。」

事實上,克勞維斯-達當脫的帽子已到了後腦勺,看起來有失風度。

「那麼是我的帽子讓你不高興,是不是,帕特利斯?」

「也不喜歡您藉口說要出門遠航,要有水手的樣子而穿上的歪七扭八的外套!」

「千真萬確!」

「如果先生能接受我的意見,我冒昧地請先生不要這樣穿衣服。」

「你想妨礙我嗎,帕特利斯?」

「當我的意見違背您的意願時,我不習慣隱瞞自己的看法。我在佩皮尼昂先生的家裡怎麼做,在遠洋輪上也怎麼做。」

「你什麼時候能閉口不說話,帕特利斯先生?」

「雖然我說話的方式非常有禮貌,」帕特利斯繼續說,「但是我要承認,我根本沒有說出要說的話。首先在昨天的晚餐上,先生本應該行為謹慎,可是卻沒有做到……」

「行為謹慎?……在吃飯的時候?……」

「而且飲酒有點兒過度……最後根據餐廳領班,一個非常循規蹈矩的人向我報告……」

「那個非常循規蹈矩的人向您報告了什麼?」克勞維斯-達當脫問道。他不用「你」而用「您」來稱呼帕特利斯,表明他的惱怒已到了極限。

「他告訴我先生曾說過……說過,我看在不認識的人面前最好不要說出來……這不僅是一個慎重的問題,也是一個尊嚴的問題。」

「帕特利斯先生……」

「先生有什麼吩咐?」

「你去了今天早上我讓你去的地方了嗎,就是你不禮貌地敲打我船艙門的時候?」

「我想不起來了。」

「那麼我再說一遍!……去見鬼吧!……帶上你的所有的想法去見鬼吧!我要第二次打發你去那兒,直到我再召喚你。」

帕特利斯微微閉上眼睛,緊抿雙唇,轉身朝前走去。此時此刻德斯蘭戴先生正好從船艙走出來。

「啊!那位非常非常好的朋友!」克勞維斯-達當脫向德斯蘭戴先生喊道。

德斯蘭戴先生是偶然來到甲板上來呼吸一下比船艙裡更清新的空氣。

「喂,親愛的德斯蘭戴,」這位佩皮尼昂人說道,「從昨天到現在怎麼樣了?」

「不太好。」

「勇敢些,朋友,勇敢些!你的臉色白得像紙,兩眼無神,雙唇發白……不過一旦航行結束,一切都會好的……」

「好不了了,達當脫!」

「你太悲觀了!……別怕!像盛大慶典時人們唱的那一句‘鼓起勇氣’。」

實際上,對一個被嘔吐折磨壞了的人來說,不失為一句很好的話。

「幾個小時後,」哀勞維斯-達當脫接著說,「你就可以踏上結實的陸地,因為‘阿潔萊’號將在帕爾馬拋錨。」

「在那兒只停半天,」德斯蘭戴先生唉聲嘆氣,「到了晚上還得回到這個討厭的一搖一晃的船上。唉,都是為了阿卡托克的前途。」

「當然了,德斯蘭戴,有點兒麻煩是值得的。啊!老朋友,我似乎看到那位可愛的姑娘,手持明燈就像期待雷昂德的希蔓女神1,阿卡托克就像雷昂德正在駛向阿爾及利亞海岸……但是不對,這種比喻一點兒也不恰當。在神話中這個倒霉的雷昂德在半路上被淹死了……你今天和我們一起吃午飯嗎?」

1希蔓和雷昂德是古希臘神話中一對相愛的情人,後者被淹死在今天的達達尼爾海峽——譯者注

「唉,達當脫,你看我現在的樣子……」

「很遺憾,太遺憾了!……昨天的晚餐極其愉快,有熱烈的談話,有出色的菜餚!……客人們對晚餐讚不絕口!……那位布魯諾大夫,我把他歸入普羅旺斯人一類!……那兩個出色的年輕人……多麼可愛的旅遊夥伴!……那個令人驚奇的阿卡托克真能吃!……如果他閉口不說話,至少總是開口吃飯……他吃得快冒出來了……」

「他這樣做是對的。」

「當然了。噢,對了!德斯蘭戴夫人我們今天上午還能看見她嗎?」

「我想看不到她……不但今天上午,以後也看不到……」

「怎麼?到了帕爾瑪也看不到?」

「她起不來床。」

「可愛的夫人!……多麼令人同情!……多麼令人欽佩!……一路顛簸都是為了阿卡托克!……她是一位真正的有心肝的母親……她的那顆心……對了,別說她的心了,她會噁心的!……你去後甲板嗎?」

「不,我不行,達當脫!我喜歡在客廳!這兒更好!……唉!什麼時候才能製造出不搖擺的輪船?為什麼還在用這種輪船航行?!」

「當然了,德斯蘭戴,輪船在陸地上絕不會搖晃……我們還沒有到那個時代,不過這個時代快來了……快來了!」

在這種進步到來之前,德斯蘭戴先生只好委屈地躺在客廳的沙發上,一直到輪船抵達巴利阿里群島。克勞維斯-達當脫陪伴著他,握住他的手。過了一會兒,他又回到甲板上。他像一位老水手筆直地攀上階梯,帽子勇敢地披在身後,容光煥發,外衣被海風吹起,活像海軍上將的標誌旗。

兩位堂兄弟來到他的面前。雙方互致親切的問候,又問詢了雙方的健康……昨天的晚餐結束得那麼晚,克勞維斯-達當脫先生睡得好不好?……好極了……一夜未醒,在睡神的懷抱中十分香甜……也就是說像死人一樣,打雷都不醒!

真希望帕特利斯能聽到從他主人嘴裡說出的這些話!

「那些先生,他們睡得怎麼樣?」

「睡得像木頭!」讓-塔高納想盡力迎合克勞維斯-達當脫。

幸虧帕特利斯不在這兒。此時他正同餐廳領班——他的新朋友——進行著優雅得體的談話,以消磨時間。說真的,他就不會像那位年輕的巴黎人那樣能說出些粗俗的話來。

談話在推心置腹的氣氛中進行,克勞維斯-達當脫慶幸自己能結識這兩位年輕人。後兩位也為能結識這樣一位親切的旅伴而感到無比榮幸!……他們都希望不要在此分手!……能夠在奧蘭相聚!……但是這些先生在奧蘭逗留多長時間呢?……

「當然了,我們打算去參軍。」

「參軍?……要打仗了?」

「不是,達當脫先生,我們去非洲第七騎兵團。」

「這是一個很好的騎兵團,先生們,一個很好的騎兵團。在那兒,你們可以開始自己的人生道路!……也就是說這件事已經決定了……」

「至少目前是這樣。」讓-塔高納認為應該做一下暗示。

「先生們,」達當脫先生回答說,「無論你們選擇哪種職業,我堅信你們都會獲得榮譽的!」

帕特利斯聽到這句話該有多高興!可是現在餐廳領班正陪著帕特利斯來到躁作間,品嚐盛在輪船特製大杯子裡冒著熱氣的加奶咖啡。

總之,達當脫先生和讓-塔高納及馬塞爾-羅南都非常高興地們的相遇。他們都希望在奧蘭下船後不要像一般旅客那樣匆匆分手。

「那麼,」克勞維斯-達當脫說,「我們一起住在一個飯店,你們沒有什麼不方便吧?」

「絕對沒有,」讓-塔高納很快回答道,「恰恰相反會有無可爭議的好處。」

「一言為定,先生們。」

三個人又相互握手,從中讓-塔高納感覺出有種父子之間的感情。

「那麼一旦飯店失火,」讓-塔高納想,「把這位出色男人從大火中救出,該是一個多麼好的機會!」

大約11點時,人們注意到了東南方向巴利阿里群島遙遠的輪廓。3個小時後輪船將看到馬略爾卡島。在這片平靜的海面上,遠洋輪將準時迅速抵達帕爾瑪城。

前一天吃過晚飯的旅客又來到了餐廳。

人們發現第一個到達的客人是尤斯塔什-奧利安達爾先生,他總是坐在餐桌盡頭最好的位置上。

說實話,這位如此執著,不善交際的人,全身像一座準確的鐘表,不過錶針總是指示吃飯的時刻。這到底是一個什麼人呢?

「他昨天是不是在這兒過的夜?」馬塞爾-羅南問道。

「很有可能。」讓-塔高納回答道。

「或許被螺絲釘固定在那裡了。」我們這位佩皮尼昂人接著說。

布卡拉什船長向正等待客人們的到來,他向客人們問好,並希望午餐能得到客人們的嘉許。

「以後布魯諾醫生向周圍客人致敬。他早飢腸轆轆——一副海員特有的好胃口,每天出現3次——大夫特別問到了克勞維斯-達當脫先生非凡的健康。」

克勞維斯-達當脫先生說,他從未感到身體像現在這樣好,同時讓大夫失望而感到遺憾。這會讓大夫沒有胃口享受這頓美味佳餚了。

「達當脫先生,話不能說絕了,」布魯諾大夫說道,「很多像你一樣身體結實的人,經過海上長途旅行後,在抵達港口時都變得衰弱不堪!」

「你錯了,大夫。」達當脫先生說,「你好像在告訴海豚不要得暈船病。」

「不然,」大夫反駁說,「海豚被用魚叉從水裡拉上來時,也會這樣的。」

阿卡托克仍坐在前一天的位置上。今天的餐桌上又增加了三四位新的客人。布卡拉什船長是不是又做了一個鬼臉?這些人從天亮起粒米未進,肯餓得如狼似虎。面對午餐的菜餚又怎能不表現出大無畏的精神!

在用餐期間,達當脫先生不顧帕特利斯多次用眼神示意,依然用手勢躁縱著談話的起伏變化。這次我們這位佩皮尼昂人很少談起他的過去,而是更多地談到他的未來:他打算在奧蘭做逗留,計劃參觀整個奧蘭省,或者整個阿爾及利亞。可能的話還要去沙漠探險……有什麼不可以的?……為此他詢問了在阿爾及利亞是否還有阿拉伯人。

「還有一些,」馬塞爾-羅南說,「還保留了一些本地膚色的阿拉伯人。」

「那麼還有獅子嗎?」

「還有六七隻,」讓-塔高納回答道,「而且是披著羊皮,腿上裝有小軲轆。」

「別信他的話,先生們。」布卡拉什船長覺得應該證實一下。

人們都在暢飲痛食,尤其是新來的客人都在盡力彌補前一天的損失,好像一個個被裝滿了的達納依德木桶1。如果德斯蘭戴先生在這裡該多好啊!不過他最好還是不要來,因為又多次發出了杯盞的叮噹聲和盤碟的碰撞聲。

1達納依德是古希臘傳說中達納奧斯國王50個女兒的名字,因她們殺死了各自的丈夫,而被懲罰在地獄裡裝滿一個無底的大木桶——譯者注

很快12點的鐘聲敲響了。咖啡喝了,飯前與飯後酒已見了杯底。食客們都起身離開了餐廳,來到甲板的帆篷下面,尋找一個歇息之處。

此時只有尤斯塔什-奧利安達爾一個人留在自己的座位上。克勞維斯-達當脫不禁想知道這個旅客是什麼人,為什麼總是準時就餐,為什麼如此喜歡離群寡居。

「我不知道,」布卡拉什船長回答道,「只知道他叫尤斯塔什-奧利安達爾先生。」

「他去哪兒?……從哪兒來?……什麼職業?」

「我想沒人知道。」

帕特利斯正好朝這走來,看看主人是否需要他。當他聽到主人提出的一連串問題時,他認為可以冒昧進一言。

「如果先生允許,我已瞭解到了這位旅客的情況。」

「你認識他?」

「不認識,不過我從餐廳領班那兒打聽到了,而領班又從塞特飯店的服務員那兒打聽的。」

「放開你的嗓門,帕特利斯,用一句話告訴我,這個怪人是誰?」

「蒙特利馬爾天文學會主席。」帕特利斯簡短地回答道。

天文學家,尤斯塔什-奧利安達爾先生是一位天文學家。這就明白了他為什麼總是隨身揹著望遠鏡,當他出現在甲板上的時候總是用它觀察地平線的各個角度。總之他似乎不願意與任何人交往。

「他肯定全身心投入了天文學!」克勞維斯-達當脫很滿意自己的結論。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人們看到了馬略爾卡島上的起伏不平的海濱,以及風景如畫的山丘。

「阿潔萊」號不斷改變航向,以避開島嶼,沿著海岸線尋找到了一個更平靜的海域。這時從船艙裡走出了一些旅客。

遠洋輪很快駛過德拉貢尼拉島的一塊危險礁石,礁石上矗立著一座燈塔。燈塔照亮了在陡峭懸崖之間的狹隘的佛利烏通道。過了一會兒,卡蘭瓜拉海岬被拋在了船後,此時「阿潔萊」號開始進入了帕爾瑪海灣,沿著防波堤抵達了碼頭,拋下了船錨。碼頭上很快聚集了一些好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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