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說每個人都安然無恙抵達了奧蘭,甚至連到了巴利阿里群島還難受不堪的德斯蘭戴夫人也平安抵達。
儘管德斯蘭戴先生硬撐住身體,強打精神熬過了旅途的後半階段,卻也沒有去結識這兩位巴黎人。他把這兩位年輕人看作不同類的人,認為比他的兒子阿卡托克差得多。儘管二人聰明伶俐,可是卻使他反感。達當脫同他們關係愉快,談笑風生,這是達當脫的自由。不過在他看來,這一切在「阿潔萊」號停靠了碼頭也就完結了。
可以想象到,德斯蘭戴先生根本不想把兩個巴黎人引見給埃利薩尼夫人和她的女兒。而克勞維斯-達當脫以南方人的豪爽,習慣地脫口而出:
「馬塞爾-羅南先生和讓-塔高納先生都是巴黎人。」他說,「兩位年輕人同我相處得非常融洽,我希望我們的友誼不因短短航程而中止。」
這位佩皮尼昂人就是不同一般!他用美好的語言表達了自己的感情。非常遺憾帕特利斯沒有聽到。
兩位年輕人文質彬彬地向埃利薩尼夫人鞠躬致敬。
「夫人,」馬塞爾-羅南說道,「我們很榮幸受到達當脫先生的器重……我們會珍惜同他的友誼……我們也相信這種友誼會長久保持下去的……」
「我們如同父子一樣!」讓-塔高納補充說道。
德斯蘭戴夫人對這種客套很厭煩,她看著自己的兒子,後者還是閉口不言。此外,埃利薩尼夫人或許應該告訴這兩位年輕的巴黎人,她很高興在他們逗留奧蘭期間接待他們。不過她沒有說,因為這是應該由阿卡托克的母親提出來。出於母親的天性,兩位夫人都沒有說話,看來對這兩位陌生人最好保持審慎態度。
埃利薩尼夫人告訴達當脫先生,她很高興達當脫先生能和德斯蘭戴一家在她家吃第一頓晚飯。
「我現在馬上回旅館,」這位佩皮尼昂人說道,「去洗個澡,換下這身衣服和水手外套,並打扮得體一些來享受您的晚餐,親愛的夫人。」
一切商妥後,克勞維斯-達當脫、讓-塔高納和馬塞爾-羅南向布卡拉什船長和布魯諾醫生告別。如果他們能再次乘坐「阿潔萊」號,他們會非常高興再見到可愛的醫生和殷勤的船長。船長和醫生回答說,他們很少見到比他們更讓人高興的旅客了。大家非常滿意地分手告別。
尤斯塔什-奧利安達爾先生也踏上了非洲的土地。裝在皮套裡的望遠鏡背在身後,手提旅行袋,跟在為他拿著沉重箱子的搬運工後面。在整個旅途中他都是這身打扮,所以沒有人會注意他的出行。
克勞維斯-達當脫和兩位巴黎人下了船。達當脫讓德斯蘭戴一家把他的行李送到老城堡街的家中。以後他和兩個年輕人坐著執行李的馬車駛向共和國廣場的一家漂亮飯店。這家飯店還是布魯諾大夫特意介紹的。在飯店二樓,克勞維斯-達當脫佔據了一個客廳和一間臥室,一個小房間歸帕特利斯使用。在第三層,馬塞爾-羅南和讓-塔高納佔據了兩間臥室,房間的窗戶朝向廣場。
奧利安達爾先生也選擇了這家飯店。當他們三個抵達時,發現他已經坐在了餐廳,正仔細閱讀選單,挑選將要享用的晚餐。
「真是一位非同尋常的天文學家!」讓-塔高納說,「讓我奇怪的是他竟然不為自己訂一份星星煎雞蛋和一份小行星烤鴨。」
半個小時後克勞維斯-達當脫一身整齊走出了房間。帕特利斯對他主人的穿戴向來是精心細緻,絲毫也不馬虎。
在大廳入口處達當脫先生看見了兄弟倆。
「喂,年輕朋友,」他大聲說,「我們終於到奧蘭了。」
「一眨眼就到了。」讓-塔高納回答說。
「是啊,我希望你們不是今天就打算去第七騎兵團。」
「當然,達當脫先生,時間並不很緊。」馬塞爾-羅南說。
「你們會很快穿上藍上衣,套上紅色羊皮褲,帶上士兵帽……」
「我們已做出了決定。」
「很好……很好!不過至少要等我們一起參觀了這座城市和城市周圍的地方。明天見!」
「明天見!」
克勞維斯-達當脫坐車去了埃利薩尼夫人家。
「是啊,正如這位可敬的人說的,我們已經到奧蘭了!」馬塞爾-羅南又重複了一遍。
「到了一個地方後,就要知道去做什麼。」讓-塔高納說。
「依我看,讓,去參軍的事很早就定了。」
「當然了,馬塞爾,不過……」
「不過什麼?你還想著民法第345條嗎?」
「什麼條文?」
「就是關於領養條件的條文。」
「如果第345條是這個條文,」讓-塔高納說,「我想的就是這個。在帕爾瑪沒有實現的機會,在奧蘭一定會實現。」
「只是運氣不太好,」馬塞爾-羅南笑著說,「你再也遇不到海上波浪了!剩下的只能是戰場、火災!比如說今天夜裡飯店失火,不過我有言在先,我先救你,再救我自己。」
「你真夠朋友,馬塞爾!」
「至於達當脫先生,我看他一個人完全能救出自己。他是最能保持冷靜頭腦的人。這一點我們已經領教了。」
「說得對,馬塞爾。當他走進聖厄拉麗教領聖餐時就已經證明了這一點。不過,如果他沒有覺察到危險,如果他遇到突如其來的火災,如果他只能靠外面的人來救他……」
「讓,你還放不下讓達當脫先生成為我們養父的念頭?」
「當然了……他一定會成為我們的養父!」
「好吧,你是不想放棄了。」
「絕不放棄!」
「那麼我今後不會拿這個開玩笑了。不過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那就是不要再擺出一副心事重重,杞人憂天的面孔,恢復往日開朗愉快的心情,用微笑面對一切。」
「一言為定,馬塞爾。如果我把達當脫先生從法律所承認的危險中救出,我微笑;如果機會沒有得到,我微笑;如果我成功了,我微笑;我失敗了,我微笑。總之時時處處都要微笑。」
「這麼快你就恢復異想天開的樣子了!……我們去參軍的事……」
「不用著急,馬塞爾,去軍需處報到前,我先請個假。」
「多長時間?」
「15天!管它今後怎麼樣!當準備終生奉獻給軍隊的時候,是能夠享受15天的自由。」
「好吧,就15天,從現在算起。即使你沒有得到像達當脫先生一樣的養父。」
「或許是你,或許是我,馬塞爾。」
「或許是我……我寧願我們一起去軍隊帶上配有流蘇的軍帽。」
「一言為定,馬塞爾!」
「你會開心嗎?」
「像鳥一樣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