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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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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格鎮有幾條相當漂亮的街道,規劃整齊的廣場,挺拔秀麗的樹木——主要是法國梧桐樹——一座12世紀哥特式教堂。實際上這個城鎮周圍的地方更值得旅遊者去觀賞。

大家步行去了郊外,女士們對此興趣不大。兩位年輕的巴黎人心猿意馬,憧憬著一種模模糊糊,捉摸不定的前景。達當脫先生引導眾人觀賞非同尋常的肥沃土地,茂盛的葡萄園在小鎮周圍形成一道天然屏障。我們這位佩皮尼昂人屬於那些整日在外、只知道觀賞風景的人。對他們來說《旅遊指南》一類的書並不值得信賴。

下午的氣候宜人,郊遊也變得令人愉快。大家沿著錫格河向城鎮上方走去,一直走到了一座堤壩。這座堤壩迫使河流在上方折回了4公里遠。水庫蓄水量為1.4萬立方米,用於灌溉農業作場。人們幾次提出要放棄這座堤壩。不過將來肯定會棄之不用。現在工程師們在日夜監視。既然那些飽學之士在監視,大概沒有什麼好怕的……權且相信他們吧。

長時間的郊遊後,疲勞就成為非常合理的理由。當克勞維斯-達當脫提出再走幾個小時去參觀另一個地方時,埃利薩尼夫人和德斯蘭戴夫人,以及認為應該和夫人在一起的德斯蘭戴先生都請求原諒不能同行。

在阿卡托克護衛下,路易絲只好陪同他們返回飯店。對這位未婚夫來說這是一個多好的幫助他的未婚妻的機會……不過即使他們兩個人走在一起,雙方的思想卻相距太遠。

即使馬塞爾-羅南和讓-塔高納沒有必要甘心情願跟隨達當脫先生,他們也不願意和這些女士返回飯店。

達當脫先生在前頭帶路,走了8公里話,來到一個有2000公頃土地的農莊,錫格聯合農場。這個農場的前身是法輪斯泰爾1,其歷史可追溯到1844年。他們很幸運在農場能騎著騾子走路,既快又不累。當走在這片富庶、寧靜的鄉村時,讓-塔高納心裡不禁想到:

1法國空想社會主義者傅立葉設想的社會主義社會基層單位——譯者注

「真是讓人失望!……如果在60年前,當人們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為奪取奧蘭而爭鬥時,我在這兒或許能做些什麼呢?」

當三個人返回飯店,也沒有出現一次救人的機會。晚飯時間不長。大約9點時每個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在睡夢中阿卡托克過去沒有,現在也沒有夢見過路易絲,而路易絲的夢總是美麗的,不過卻沒有阿卡托克……

第二天8點,帕特利斯輕輕敲響了每個人的房門。大家都按照這位恪守時間的僕人的訊號行動。每個人按照自己的口味在早餐上喝了咖啡或熱巧克力奶,付了飯店費用,然後步行到了車站。

這次達當脫先生和他的同伴們佔據了兩排八個座位的包廂。這次旅程非常短,從錫格到佩雷戈車站。

莫克塔杜茲是一個歐洲風格的小村莊,距錫格鎮17公里。火車在此短暫停留後,又駛了8公里停在了佩雷戈車站。

佩雷戈是一個普通小鎮,有3000居民,其中1600本地人。流經小鎮的哈卜拉河穿過一個面積為3.6萬公頃的平原。這個地區物產豐富。橫穿該鎮的鐵路線,一條是從奧蘭到阿爾及爾,另一條從北方港口阿爾澤到賽義達。後者由北向南橫貫整個奧蘭省,途經種植阿爾發茅草的廣闊地區,最後一直延伸到艾因塞弗拉,差不多到了摩洛哥邊境。

旅遊者應該在這個小站換車,再走21公里,到克萊夫科爾站下車。

實際上穆阿斯凱爾在從阿爾澤到賽義達鐵路線的左邊。如果不繞道去這個縣城,克勞維斯-達當脫肯定會強烈反對。因為環繞旅遊的計劃中包括了穆阿斯凱爾,而且為了走完這20公里路程,鐵路公司已經徵集了車輛,並將車輛停在火車站供遊客使用。

達當脫旅遊團單獨乘坐了一輛馬車。非常湊巧就好像上天的安排,馬塞爾-羅南坐在了路易絲-埃利薩尼小姐身邊。馬塞爾-羅南從沒有感覺過20公里路程是如此短暫。事實上馬車走得很慢,因為道路逐漸升到了海拔135米的高度。

不管路程長還是短,走完最後一公里已經是大約3點半了。

「我們為什麼今天晚上不坐火車呢?」埃利薩尼夫人問道。

「噢,親愛的夫人,」達當脫先生回答說,「你不會這樣做的。如果你要這樣做,或者我違心同意了,你會一輩子為此而責備我。」

「媽媽,」路易絲笑著說,「你願意一輩子指責達當脫先生嗎?」

「要看是否有道理?」馬塞爾-羅南說道,其用意是想取悅埃利薩尼夫人。

「是的,我是有道理的,」達當脫先生接著說道,「因為穆阿斯凱爾是阿爾及利亞最美麗的城市之一。我們來此絕不是浪費時間,否則寧願讓狼咬斷我的脖子。」

「哎呀!」帕特利斯叫了一聲。

「你感冒了嗎?」他問道。

「不是……我只是想把咬住先生的狼趕跑。」

總之,整個旅遊團的人都願意服從他們的首領,好像只聽他一個人的命令。

穆阿斯凱爾是一個很大的城市,位於阿特拉斯山南麓,沙勒伯埃爾裡山峰腳下,俯覽廣袤的埃格利斯平原。有三條河流經這座城市:圖杜曼河、艾母貝達河以及本阿拉什河。該城於1835年被奧爾良大公和海軍上將克勞塞爾佔領,以後又很快喪失。直到1841年由布日德將軍和拉摩西耶爾將軍恢復。

直到晚飯前,眾人才承認達當脫先生沒有言過其實。穆阿斯凱爾所處位置很奇特;錯落別緻地排列在兩個山丘上,山丘之間是圖杜曼河。人們步行走過了五個城區,其中四個城區被一條林蔭大道所環繞,該城周圍的城牆共有六個城門,城牆上方共有十個塔樓和八個稜堡。遊客們最後停在了閱兵廣場。

「真是一個奇蹟!」達當脫先生喊叫起來。他兩腿跨開,雙手伸向天空,站在一棵有二三百年的巨樹前。

「這棵樹就像一座樹林!」馬塞爾-羅南說道。

這是一棵桑樹,一棵富有傳奇色彩的古樹,幾個世紀來一直沒有遭到砍伐。

克勞維斯-達當脫摘下了一片樹葉。

「這是給伊甸園美女的第一件裙子。」讓-塔高納說道。

「而且不用任何剪裁。」達當脫先生說道。

豐盛美味的晚餐恢復了客人們的氣力。人們喝了相當多的穆阿斯凱爾酒。這種酒在海外美食家酒窖中佔有相當的地位。像前一天一樣,女士們早早就寢了。第二天不要求她們早起。德斯蘭戴父子也可以在早上睡一個懶覺。大家約好午飯後集合,下午集體參觀城市的主要建築。

按照計劃安排,第二天8點三個形影不離的人出現在了商業區。吸引這位佩皮尼昂老制桶匠來此參觀,是因為這個區依然保持著古老的商業與製造業的原貌。讓-塔高納隨便的讚賞都令當地商人和工匠們激動不已,而榨油磨坊,麵粉磨坊以及本地其他作坊都令馬塞爾-羅南心煩意亂。如果埃利薩尼小姐能由達當脫先生作為養父來照料該有多好!可是卻不是這樣。這時候她或許剛剛睜開那雙美麗動人的眼睛。

在這個城區街道上散步的時候,克勞維斯-達當脫買了幾樣東西。其中有一件叫做「塞達民」的黑色阿拉伯外套。他打算在適當的時候像北非阿拉伯人那樣,穿戴起來。

大約在中午的時候,所有人又重新匯合去參觀。大家參觀了三座清真寺;第一座是文音貝達清真寺,建於1761年,當時阿卜杜拉-喀德爾在此宣揚過聖戰;第二座清真寺已改成教堂用於製作聖體的聖餅;第三座清真寺改成了小麥商店,用以製作俗人的麵餅(這是讓-塔高納的原話)。大家參觀了甘必大廣場,廣場上有一個造型優美的噴泉,底座是白色大理石。以後又相繼參觀了蘇丹宮殿,這是一座阿拉伯建築風格的古老王宮;摩爾建築風格的阿拉伯人辦事處;座落在圖杜曼河流經的溝谷裡的一個公園,以及公園裡茂密的苗圃,苗圃裡栽種有橄欖樹和無花果樹。後者的果實可以用於製作一種餡餅。晚餐的時候,達當脫先生吃了一大塊這種餡餅,並聲稱極其好吃。讓-塔高納也用美麗的詞語來稱讚了這種餡餅。

大約晚上8點的時候,馬車接走前一天的旅客,離開了穆阿斯凱爾城。這次馬車並沒有把旅客再送回克萊夫科爾車站,而是下一個車站提齊站。馬車穿過埃格利斯平原。平原上的葡萄園釀製出一種遠近聞名的白葡萄酒。

火車11點出發了。這天晚上儘管克勞維斯-達當脫塞給了列車員不少小費,還是沒能讓他的一夥人集中在一起。

這列火車有四節車廂,差不多滿員了。德斯蘭戴夫人、埃利薩尼夫人和女兒只能在女士包廂中找到了座位,而且這個包廂裡還有兩位年老婦人。德斯蘭戴先生裝出笑臉,請求擠在這個包廂裡。可是兩位毫不退讓的女乘客宣稱她們的年齡足以做出可怕的事情。德斯蘭戴先生只好另尋它處。

克勞維斯-達當脫讓德斯蘭戴先生和他一起坐在了吸菸車廂。

「這是什麼鐵路公司!」達當脫先生滿腹牢蚤,「非洲也和歐洲一樣,都有這樣的笨傢伙三等車廂,三等列車員!」

這個車廂已經有了五位旅客,還有一個空位。達當脫先生和德斯蘭戴先生坐在了面對面的位置上。

「說心裡話。」讓-塔高納對他的堂兄說:「我更願意和他坐在一起」

馬塞爾-羅南問也不問這個「他」是指誰,就笑著回答:

「你說的對……去坐他旁邊吧,沒人知道。」

至於馬塞爾-羅南自己,他願意坐在一個不擠的車廂,能夠隨意遐想。列車最後一節車廂只有三個旅客,他就坐在了這裡。

夜色漆黑。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天邊濃霧籠罩。在周圍,在這片外來移民的土地上沒有什麼新奇的東西,只有一個個農莊,一條條幹涸的季節河一閃而過。

馬塞爾-羅南靠在一個角落,處於半睡半醒的狀態,他想起了路易絲-埃利薩尼,想起了她說話時迷人的神情,她優雅嫵媚的樣子……她要成為阿卡托克的夫人,不可能!絕不可能!……整個世界的人都會反對的……達當脫先生將會代表全世界站出來說話……

「嗚……嗚!……」

機車的尖銳聲音聽起來好像烏鴉的叫聲。這個年輕人在遐想。他的車廂裡沒有一個人下車。他愛她!……他愛上了這個迷人的姑娘……從他在「阿潔萊」甲板上看見她第一眼就愛上她了……那一瞬間的感覺如同晴天一陣雷電……

「蒂埃維爾到了……蒂埃維爾到了!」20分鐘後一個人喊道。

這位政治家的名字1給了這麼一個荒涼的只有幾戶阿拉伯人家的小鄉鎮。馬塞爾-羅南沒有被吵醒,在他的眼前路易絲逐漸變成了一座「自由女神」像。

1蒂埃維爾是法國曆史上一位著名政治家——譯者注

列車以低速駛向下一個車站,特拉利亞車站。這個地方有一條季節河也叫特拉利亞,海拔126米。

馬塞爾-羅南的車廂三位旅客在這個車站下車了,現在整個車廂只有他一個人。

他一個人在車廂裡一會兒橫著躺,一會兒豎著躺。整個車廂就他一個人。馬塞爾-羅南的眼皮沉得睜不開,他堅持著不要睡去,可是夢中的情景一下子消失了,他終於睡著了。弗郎塞提車站是他睡著前聽到的最後一個站名。

他睡了多長時間?為什麼胸口感到發悶?他的胸膛發出急促的聲吟……他咳嗽……喘不過氣來……辛辣的煙霧瀰漫了整個車廂……他置身在濃濃的黑煙和烈焰中,火勢已到了腳下,連火車的階梯也燒著了……

馬塞爾-羅南想站起打碎玻璃……他又倒下了,不省人事……

一個小時後在賽義達車站,這位年輕的巴黎人甦醒了。由於細心照料,他又睜開了眼睛。這時他看見了達當脫先生、讓-塔高納……還有路易絲-埃利薩尼。

馬塞爾-羅南的車廂著火了。火車得到列車長的訊號剛一停下,達當脫先生毫不猶豫一下子衝進烈火裡,冒著生命危險,救出了馬塞爾-羅南。

「啊!達當脫先生……」他一遍又一遍說著。

「沒事了……沒事了……」這位佩皮尼昂人說道,「你差點變成一隻燒雞!……換了你或你的朋友,也會來救我的……」

「當然!」讓-塔高納大聲說道,「不過……這次是你……這不是一回事!」

他俯在他的堂兄耳邊,用更低的聲音說:

「徹底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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