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闊的阿耳發草種植區屬烏爾德巴拉格地區。車隊穿過此地後再折向埃爾高爾方向。道路兩旁是望不到邊的茅草。道路寬度僅夠車隊通過。整個車隊就像印地安人大車隊在草地中蜿蜒前進。
微微顫抖的熱浪瀰漫在這片廣闊地區。車上的人只好躲進車篷裡面。馬塞爾-羅南平時不曾詛咒過陽光燦爛的天氣,不過今天例外。因為路易絲美麗的面容消失在了車篷的後面。克勞維斯-達當脫強忍著汗腺發達帶來的不快,在駝峰之間搖來搖去,活生生一位「穆罕默德王子」。看來他在陽光下也閉不上眼睛,因為要不斷擦拭額上的汗水。同時他也為沒有一件能擋住火一樣陽光的阿拉伯長袍而遺憾。
「我的上帝,」他說道,「這太陽熱得像一個燒白火爐,從東邊燒到西邊!曬得腦殼暈糊糊的!」
「是頭,先生!」帕特利斯糾正道。
在西北方向是覆蓋烏爾格拉森林的山峰,在南方是遼闊的高原地區。
3時許,車隊進入森林,眾人已在濃密的常青株樹下,又呼吸到了清爽宜人的空氣。
烏爾格拉森林是這一地區最大森林之一,面積不少於75000公頃。森林裡的道路長達十一、二公里。這條路是政府為砍伐樹木而修建的運輸線,現在是遊客們的旅遊線。車上的頂蓬撤去了,騎手們走攏在一起。大家三三兩兩在一起愉快交談。達當脫先生一次又一次向周圍的旅客表示祝賀,對此沒有人表示拒絕,除了比往常更顯沮喪的德斯蘭戴一家人例外。
「喂,朋友們,是哪位好心人建議你們做這次美妙的旅行?你們高興嗎?埃利薩尼夫人,還有你親愛的路易絲小姐?不過在離開老城堡街的時候,你還猶豫不決呢!你看,這片美麗的森林難道比不上奧蘭市的街道嗎?難道烏迪諾大街或者雷唐步行大街能配得上這片森林嗎?」
「不對,大街和森林不能相比。」帕特利斯肯定會這樣說。此時一群小猴子正在周圍的樹叢中竄上竄下,在樹枝間跳來跳去。一個比一個更起勁地喊叫,扮著鬼臉。此時達當脫先生真想表現一下他的敏捷——他是一個身體非常靈活的人,這不是吹牛——真想用獵槍打下其中一隻可愛的小動物。不過如果其他人也起而效之,豈不變成對這群猴子的大屠殺。女士們肯定會為它們說情,路易絲小姐也會出面阻止,請求寬恕這些阿爾及利亞動物群中的可愛的生靈。
讓-塔高納在馬上踮起身,靠近達當脫先生耳朵說道:「如果您向一隻猴子瞄準,會打中阿卡托克的!」
「懊,讓-塔高納先生,」這位佩皮尼昂人說道,「您說的話會讓他受不了,這不仁慈。」
當他看到小德斯蘭戴坐下騾子,正突然疾跑,從後面趕上來,看來沒有多大麻煩,他接著說:
「再說一隻猴子也不會從騾子上掉下來。」
「說得對,」讓-塔高納說道,「請原諒我不該把他比作四腳動物。」
如果車隊想在天黑前趕到埃爾高爾,那麼在下午最後幾個小時要加快前進速度。
牲口開始小跑起來。這引得車身不住地搖晃。儘管這條路專供運輸阿耳發茅草和木材,不過對車隊來說也尚可通過。馬車顛簸不止,牲口被路上的車轍和樹根絆得磕磕碰碰,旅客們一句怨言也沒有。
主要是女士們想盡快趕到埃爾高爾,讓她們放心的地方。想到太陽下山以後還要在森林裡趕路,這讓她們實在笑不出來。剛才碰見的那群猴子、羚羊都是可愛的動物。但是從遠處也時而傳來野獸的吼叫。四周一片黑暗之時,也是猛獸離開巢之刻。
「夫人們,」達當脫先生想讓女士們放心,「你們不要害怕,也沒有什麼害怕的!如果我們真的在叢林中過夜,實際上也是壞事變好事!我會安排你們在車上過夜,你們可以伴著美麗的星星入眠!我保證你們不會受到驚嚇的!是不是,路易絲小姐?」
「只要您在,我不害怕。達當脫先生!」
「你們看啊,達當脫先生和你們在一起!夫人們,這位可愛的孩子信任我,她做得對!」
「大家對你有些信任,」德斯蘭戴夫人說,「可是我們不願意被強迫同意。」
阿卡托克母親語氣冷淡地說出的這些話得到了她的丈夫心照不宣的贊同。
「絲毫不要害怕,女士們。」馬塞爾-羅南說道,「令人欣喜的是達當脫先生信任我們,我們也願意首先貢獻我們的生命……」
「多麼偉大的‘首先’,」德斯蘭戴先生說道,「可是隨後我們的生命也完了。」
「你太實際了,我的老朋友!」達當脫先生大聲說,「總之,我想此地沒有任何危險的!」
「如果受到歹徒的襲擊怎麼辦?」德斯蘭戴夫人問道。
「我相信就連歹徒頭子也沒什麼可怕的。」公司代表德利瓦斯肯定地說道。
「你又怎麼能知道呢?」這位夫人不願意讓步,「而且還有夜裡走動的野獸!……」
「也沒有什麼害怕的!」達當脫先生大聲說,「夜裡在宿營地四周佈置上崗哨,點上篝火直到天明。還可以發給阿卡托克一支獵槍,安排他來……」
「請你讓阿卡托克留下吧!」德斯蘭戴夫人有氣無力地請求。
「好吧,讓他留下!不過馬塞爾-羅南和讓-塔高納必須站崗放哨。」
「儘管我們一點兒都不害怕,最好還是儘快趕到埃爾高爾。」埃利薩尼夫人最後說道。
「好吧,出發!準備好馬匹、騾子和駱駝!」克勞維斯-達當脫大聲宣佈:「讓它們睜開眼睛,邁步前進!」
「這個人從不能正確講話!」帕特利斯心裡想。
帕特利斯怞了騾子一下,後者對它的主人這種賞賜也沒有生氣。
車隊以極快的速度行進。大約6點半時到達烏爾格拉森林邊緣,離埃爾高爾還有6公里,車隊在天黑前能趕到。
此時出現了一條河流,比以前的河流稍微困難一些。
這條相當寬的切斷前進道路的河叫撒爾河,屬斯利森河流的支流。從上游幾公里處的水庫流下,水流相當湍急。車隊已經涉過賽義達河、達亞河,河水到牲口的腿部,或者說這些河還處於無水時期。可是這次,河深達80到90釐米深。不過這難不倒向導,他知道該從什麼地方涉水過河。
摩克塔尼選擇了一個傾斜的沙地,讓長凳馬車和運貨馬車踩著河底涉河。因為河水僅到車輪地方,車上的箱子不會打溼。旅客肯定會被平安送到100米的對岸。
嚮導打頭,後邊跟著公司代表德利瓦斯和克勞維斯-達當脫。後者騎在高高的駱駝上邊,俯覽河面,好像一頭遠古時代的怪獸。女士們坐的馬車,左邊是馬塞爾-羅南,右邊是讓-塔高納,後邊是其他旅客的車輛。本地人坐最後的貨車上。
必須說一下,在德斯蘭戴夫人一再請求下,阿卡托克只得放棄坐騎,擠到了馬車上。德斯蘭戴夫人可不願意看到她的兒子當眾在河裡洗澡。而且一旦他的騾子撒歡,她的兒子肯定會成為犧牲品。
在嚮導摩克塔尼引導下,一切都進行得順順當當。河水慢慢變深,牲口也逐漸進到水裡。不過即使走到河中央,河水也沒有達到牲口的肚皮。騎手們都抬高了腿,達當脫先生和嚮導又高高坐在駱駝上,所以他們一點兒也不用擔心。
當眾人涉到一半時,突然傳來一聲喊叫。
這是埃利薩尼小姐發出的喊叫,她看見讓-塔高納一下子不見了,他的坐騎也整個沒入了水裡。
在涉水的右邊有一個凹陷處,水深5至6米。嚮導因為在上游所以沒有發現。
讓-塔高納游泳技術很好。如果從馬上掉下來,本不會有什麼危險。可是由於摔下時太突然,來不及游泳,再加上又撞到馬的腰部,又驚嚇了他的坐騎。
馬塞爾-羅南急促催趕到右邊,他表弟落水的地方。
「讓!……讓!……你在哪兒?」他呼喊著。
儘管他不會游泳,可是仍企圖去救人,而不顧自己也會淹死。這時他看見另一個人趕到他的前邊,不是別人,正是克勞維斯-達當脫。
這位佩皮尼昂人脫去身上的外套,從駱駝上一下子跳進撒爾河裡,朝著仍在打著漩渦的地方游去。
眾人一動不動,焦灼不安,驚恐不已,看著這位英勇救人者。他是否過於相信自己的力量?或許犧牲的不是一個而是兩個呢?……
幾秒鐘之後克勞維斯-達當脫又出現了。他拖著奄奄一息的讓-塔高納,並把他的腳從馬鐙中怞了出來。他抓住讓-塔高納的領口,讓他的頭露出水面,用另一手划水,把他送到淺水處。
過了一會兒車隊到達了對岸。眾人從車上和坐騎上下來,圍在年輕人周圍。後者很快甦醒過來。克勞維斯-達當脫渾身溼透,好像一隻紐芬蘭救生狗。
讓-塔高納明白了發生的一切,也知道誰救了他的生命。他向他的救命恩人伸出手,說出的的卻不是應該說出的感激的話:
「沒機會了。」
這句話只有他的朋友馬塞爾-羅南能聽懂。
離河邊幾步遠,在樹叢後面,克勞維斯-達當脫和讓-塔高納用帕特利斯從行李箱中取出的衣服,從頭到腳把全身衣服換了一遍。
做了短暫休息後,車隊又上路了。晚上8點半,車隊結束了一天漫長旅程,到達了埃爾高爾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