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們,」德沙雷先生接著說,「這就是在這個地區進行的大地測量工作。但是,是否這8000平方公里的地區,由於其水位低於海拔高度,就肯定夠條件容納海灣之水,又鑑於土壤的性質,開鑿一條227公里長的運河,這不是超過了人類的力量嗎?」經過多次探測,魯代爾就不考慮這件事了。正如當時馬克西姆-埃來納先生在一篇注目的文章中所說的那樣,問題並不在於像在蘇伊士或巴拿馬的石灰質山脈中和在科林斯那樣,開鑿一條穿越沙漠的運河。這裡的土地並不牢固。這就要清理含鹽的土層,由於實施排水,土壤對這項工程的需要而言,就足夠乾的了。在把加貝斯與最初的鹹水湖分開的脊狀隆起部分,是方圓20公里的地方,鐵鎬必定要碰到厚30米的石灰質地層。開鑿運河的其它部分都是在鬆軟的土壤進行的。
於是,報告人概要地、精確地回顧了這項巨大工程在魯代爾及其繼承者看來必定產生的益處。首先,阿爾及利亞和突尼西亞的氣候會得到明顯改善。在南風的作用下,由新海的水蒸氣所形成的雲會化為雨,從而使整個地區受益,提高農業效益。此外,突尼西亞傑裡德和費傑迪的鹹水湖沼澤以及阿爾及利亞的撒哈拉和邁勒吉爾現在的鹽湖沼澤等凹地,由於保持充沛的水量,而得到淨化。有了這些物質條件的改善之後,這塊經人的雙手改造的地區難道不能取得貿易收益嗎?……最後,魯代爾先生有充分的理由強調這些最後的道理:奧來斯山脈和阿特拉以南就會有新的道路,過往那裡的駝隊的安全就會有保障;由於有了商船,就會使目前尚不能進入的凹地地區的貿易得到發展;軍隊在比斯克拉南部登陸確保安寧,並擴大法國在非洲這一地區的影響。
「然而,」報告人又說,「這個計劃雖然進行了認真的研究,雖然一絲不苟地注意到大地測量計算,許多反對者還是要否認這個地區從這項工程中取得的好處。」
德沙雷先生一個接一個地重複著魯代爾上尉參加無情的鬥爭之初時各種報紙文章中提出的論據。
一開始,有人說,引加貝斯灣之水的運河長度應該到拉爾薩鹽沼,然後到邁勒吉爾,也有人說,新海的容量應該是28億立方米,而凹地是根本裝不下的。
隨後,有人認為,撒哈拉海的鹹水分逐步滲透過鄰近的綠洲,由於一種自然的毛細作用上升到地表土層,就會毀掉大面積椰棗種植園,而這些種植園則是當地的財富。
而後,還有一些嚴厲的批評確信,海水永遠到不了凹地,水每天在流經運河時就會蒸發掉。然而,在埃及,炎熱的日照與撒哈拉的日照不相上下,人們認為大概充不足水的曼扎來斯湖卻充滿了水,雖然當時運河這一段只有百米。
接下來,有人來論證造海的不可能性,或至少論證,開鑿運河要付出高昂的代價。經驗證發現,自加貝斯脊狀隆起至最前面的凹地的土壤質地那麼柔軟,以至測杆有時只靠自身重量就可以向下。
再接下去,就是對工程的誹謗者提出的最令人氣憤的預測:
極平坦的鹽湖畔很快就會變成沼澤,有多少沼澤就有多少瘟疫的溫床在這個區域傳播疾病。強勁的風不會像計劃的炮製者想的那樣從南方吹來,而是從北方吹來。由新海蒸氣形成的雨水並不落在阿爾及利亞和突尼西亞的廣大農村,而是白白丟在大沙漠茫茫沙原上。
在宿命論居統治地位的地區和年代裡,這些批評是呼喚宿命論思想的出發點,這樣的結局,使當時所有生活在突尼西亞的人仍然記憶猶新。
魯代爾指揮官的方案勾起一些人的想象,也激發起一些人思考的熱情。在這些人中,德-來塞普斯先生一直把此事掛在心上,直到開鑿巴拿馬地峽,才使他放下這件心事。
所有這一切,對這個地區游牧的或定居的土著人的想象力是有影響的,雖然這種影響相對說來比較小,他們看到整個阿爾及利亞南部處在歐洲人的統治下,看到他們的安全、他們的不義之財、他們的獨立的結束。大海的入侵撓亂了他們的平靜,數百年的極端統治完蛋了。因此,在部落中引起一種沉悶的蚤動,他們擔心觸及他們的特權,至少是他們已經到手的特權。
就在此時,與其說虛弱的魯代爾上尉被疾病壓垮了,不如說被失望壓垮了。他夢寐以求的事業被擱置起來,在美國人贖回巴拿馬運河幾年之後,1904年,一些外國工程師和資本家重新採用魯代爾的方案,並建立一個協會,以法國海外公司的名義,著手安排開工,並儘快使工程完成,這一方面是造福突尼西亞,反過來也是為了阿爾及利亞的繁榮。
深入撒哈拉的想法擺在許多人面前,從這個意義上說,發生在阿爾及利亞西部奧拉尼的運動,隨著人們對放棄了的魯代爾方案的遺忘而更加擴大。在菲吉克綠洲,國家鐵路已超過貝尼烏尼夫,併成為橫貫撒哈拉運動的領頭者。
德沙雷繼續說:「我在這裡並不想追溯過去人們對該公司的活動能力和它所從事的這項巨大工程所作的欠思考的冒昧評論。眾所周知,該公司對這塊非常遼闊的領地有影響,對它們而言,成功是毫無疑義的,公司什麼都要躁心,特別是在鹽湖以北該公司作為固定沙丘任務而交付的森林工程的效益,這一工程藉助在法國荒野應用的抗海水抗風沙雙重侵害的保護海岸的方法。也就是說,在實現它的計劃之前,他似乎認為必須保住城市或建造城市,就像綠洲一樣不受未來大海(肯定不是一個平靜的湖)的侵襲,必須事先對大海的侵襲加以提防。
「與此同時,整個水利工程系統必須治理可飲水的河流。難道不應該避免傷害當地人的習慣和利益嗎?成功應該付出這個代價。難道不應該建一些港口,迅速地組織起沿海航行直接獲取利益,而不去挖運河?
「為了這些在各處同時展開的行動,一些工人居民點,一些臨時的城市,可以說在昨天還近乎荒涼的地方一下子建立起來了。游牧民們,雖然多半奮起反抗,還是被眾多工人制止住了。工程技術人員全力以赴,他們的科學知識並不使大多數受他們指揮的人產生厭倦,他們對工程師們無限信任。在這個時期,突尼西亞南部開始變成一個真正工作繁忙的、不為未來發愁的地方,在那裡,形形色色的投機商、商販、掮客等,開始剝削那些在家鄉活不下去、不得不把照料他們生計的事託付給那些不知來自何處的商人,這些商人在人群彙集的地方到處可以碰到。
「除了這一切及這些無可否論的物質需要,人們還想到周圍有某種看不見的危險,感到一種模模糊糊的威脅,某種類似風災之前隱隱約約的焦慮不安,它攪亂了被巨大的孤獨感包圍著的一大群人,這種孤獨感是猜人們不知道的某種東西,但肯定是某種神秘的東西,在這些可以說沒有邊際的、見不到活的存在者——人或野獸的附近地區,似乎一切都在躲避勞動者的耳目。
「先生們,由於缺乏遠見和計算錯誤,就出現了失敗。法國海外公司不得不遞交資產負債概況。從那時起,事情仍然停留在原來的狀態,而我的打算是讓你們恢復這項已中斷的事業。公司想同時把一切進行下去,如各種已上馬的工程、各種投資,你們當中的許多人還記得那個令人傷心的日子,那一天公司被迫中斷那些自己過於龐大的、不能完成的專案的付款。剛才我指給你們看的地圖,就顯示出法國海外公司已開始實施的工程。
「但是這些未竣工的工程還在,非洲的氣候,從本質上說是封閉的,肯定沒有損害、確切說沒有嚴重損害這些工程,對於一個新公司——我們的撒哈拉海洋公司而言,為了公司的利益和成功,根據討價還價得到的賠款,按照我們可找到的工程的狀況,把這些工程利用起來是再合理不過的了。甚至必須親眼去了解這些工程,知道怎樣利用這些工程。為此,我打算仔細地視察一下這些工程,一開始我一個人,然後帶著工程科學家去視察,但始終要在足以確保新建起的或要建的裝置和工地安全的護送隊的保護下進行,就像旅途中我們的護衛隊那樣,請各位放心,我們儘可能使旅程縮短。
「並不是我估計得嚴重了,在土著人方面,雖然在南部領地上的圖阿雷格的幾個派別為劃分土地而有過糾紛,這些事件可能發生在他們自己那方面(當在伊斯特姆開鑿蘇伊士運河時,沙漠中的貝都因人不是很好的合作者嗎?)。眼下,他們看來很穩定,但他們卻警惕著。對他們表面上的穩定不應太信任。由於有像阿爾迪岡上尉這樣勇敢和有經驗的戰士,他們指揮的人,一定非常瞭解這個地區古怪居民的風俗習慣,請相信我,我們無所畏懼。在我們回來的時候,我們就會告訴你們絕對準確的觀測報告,我們將極其精確地制定出完成工程的預算。這樣,你們將分享光榮,而我敢說分享一項宏偉的,一開始就註定是吉祥的和愛國的事業的益處。但是,由於你們,這一為了祖國榮譽和繁榮的事業將由我們來實現,而祖國將幫助我們,正如她在南奧拉奈已經做過的那樣,她能使仍然敵對的部落變為我們征服自然無以輪比成果的最忠誠的、最可靠的衛士。
「先生們,你們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給這項偉大事業貢獻了多少力量——財政的和智慧的力量,而將這兩種力量緊密結合起來就能克服一切困難。我向你們保證,在裝備不如我們的前輩們失敗過的地方,我們將團結起來,集中在新公司的周圍,這就是我們出發前往南方之前要對你們說的。由於你們對成功和持久的效能毫不懷疑、信心十足,其餘的是不言而喻的,這樣,百年之後,法蘭西國旗就會插在阿爾及爾的卡斯巴,我們將看到我們法國的艦隊在撒哈拉海上發展,並給我們在沙漠中的哨所提供給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