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在信上對我提過一個可能使我本能地感興趣的情報?」
「確實,它非常令人感興趣。」
「對您來說?……」
「對您也對我,詹姆斯先生,不過我希望吃了飯後在現場再向您報告,不在現場您不一定相信我。」
「西蒙,」工程師接著說,「請看著我……這兒……看著我的眼睛。一個有趣的情報?……對……行了!……我不問您更多的了,」他加了一句,彷彿他從老工頭的目光中讀到了他所希望的回答。
「那第二個問題呢?」後者問他。
「您知不知道,西蒙,可能給我寫這封信的人是誰?」工程師邊答邊出示他收到的那封匿名信。
西蒙-福特拿過信,非常仔細地讀著。
然後,他把信給兒子看。
「你認不認得這個筆跡?」他問。
「不認得,父親,」哈利回答。
「這封信是在阿柏福伊爾的郵局蓋戳的嗎?」西蒙-福特問工程師。
「是的,跟您那封一樣,」詹姆斯-史塔爾回答。
「你怎麼看這件事,哈利?」西蒙-福特說,額頭有一度蒙上了陰影。
「我想,父親,」哈利答道,「有人出於不論哪一種利益,想阻止詹姆斯-史塔爾先生前來赴您的約。」
「但會是誰呢?」老礦工叫道,「誰可能這麼深地闖進我思想中的秘密呢?……」
西蒙-福特沉思著,陷入了某種默想,麥德琪的聲音很快把他從默想中拉了出來。
「我們坐下吧,史塔爾先生,」她說,「湯要涼了。這會兒,別再去想那封信!」
在老太太的邀請下,各人坐上了自己的位子——詹姆斯-史塔爾為了表示敬意,面對麥德琪坐——父親則和兒子相對而坐。
這是一頓美味的蘇格蘭飯食。一開始,吃一種「雜燴」,湯中的肉浸在一種沸滾的水泡中,據老西蒙說,他的老伴做雜燴的手藝還找不到對手。
此外,「韭蔥雞」也是這樣,那是一種葷雜燴,用韭蔥烹調,無可挑剔。
所有的菜都澆上了上好的淡色啤酒,這酒出自愛丁堡工廠的最好的啤酒釀造槽。
但主菜是一道「哈其司1」,一種民族布丁,用肉和大麥粉做成。這道曾啟發詩人彭斯寫了他最好的小頌歌之一的著名菜餚有幸被作為這世上的美好事物儲存了下來:它就像夢一般的下肚。
1(蘇格蘭特有的)將羊雜切碎,加麥片,納入羊胃中煮成的食物。
麥德琪得到了客人真誠的恭維。
午餐以一道乳酪和「蛋糕」組成的餐後點心結束,那是一種做得很精緻的燕麥蛋糕,加上幾小杯「紅花香威士忌酒」,一種已有25年曆史的用穀物釀製的上好燒酒——那正好是哈利的歲數。
這頓飯吃了足足一小時。詹姆斯-史塔爾和西蒙-福特不僅吃得津津有味,也談得津津有味——主要談阿柏福伊爾的老煤礦的過去。
哈利更多地是保持沉默。有兩次,他離開餐桌甚至離開了家。自從發生石頭事件後,他顯然感到某種不安,他想偵察一下村舍的周圍。那封匿名信同樣使他不安。
有一度他出去時,工程師對西蒙-福特和麥德琪說:
「你們有一個正直的孩子,我的朋友!」
「是的,詹姆斯先生,一個善良忠誠的人,」老工頭激動地回答。
「他和你們在一起快樂嗎,在這村舍?」
「他不願離開我們。」
「可你們想過給他娶親沒有?」
「給哈利娶親!」西蒙-福特叫了起來,「娶誰?娶一個上頭的姑娘,喜歡節日,跳舞,喜歡她的氏族勝過我們的煤礦!哈利不會要的!」
「西蒙,」麥德琪答道,「可你不能要求我們的哈利永遠不娶媳婦……」
「我什麼也不要求,」老礦工答道,「但這不著急!誰知道我們是否根本沒法為他找到……」
哈利這時回來了,西蒙-福特住了口。
當麥德琪離開餐桌時,大家也跟著離開餐桌,來到村舍門口坐了一會。
「好吧,西蒙,」工程師說,「我聽你說。」
「詹姆斯先生,」西蒙-福特答道,「我不需要您的耳朵,但需要您的腿——您休息好了嗎?」
「休息好了,恢復得很好,西蒙。我已經作好準備,您願去哪兒,我就陪您去哪兒。」
「哈利,」西蒙-福特說,轉過身來對著兒子,「點亮我們的安全燈。」
「您帶安全燈!」詹姆斯-史塔爾叫起來,有點驚訝,因為在一個絕對挖空了煤的煤倉裡,沒有必要再擔心瓦斯爆炸。
「是的,詹姆斯先生,出於謹慎。」
「我正直的西蒙,您是否還要建議我再次穿上一套礦工制服?」
「還沒到時候,詹姆斯先生,還沒到時候!」老工頭回答著,一雙眼睛在深凹的眼眶裡古怪地亮了起來。
哈利回進村舍,幾乎立刻又出來了,帶來了三盞安全燈。
哈利給了工程師一個,給了父親另一個,他自己留下了第三個,掛在左手上,他的右手則拿了一根長棍防禦。
「上路吧!」西蒙-福特說。拿起放在村舍門口的一把結實的鎬。
「上路!」工程師應道——「再見,麥德琪!」
「上帝保佑你們!」蘇格蘭女人回答。
「準備一頓好的晚餐,老婆,聽見了吧,」西蒙-福特叫著,「我們回來時肚子會好餓的,我們將向晚餐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