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模模糊糊地……我更明白你又要弄得我漏掉下-次振盪了!」
「傑克,」哈利用嚴肅的聲音答道,「即使這些器械永遠不再運轉,即使這樓梯平臺將在我們腳下滑脫,你都得聽著我要對你說的話!」
「好極了!哈利。我可真喜歡聽人對我說話!——我們是說在娶耐兒前,你要把她送到老煙囪的某所寄宿學校去?」
「不,傑克,」哈利答道,「我完全能親自給她使她成為我未來的妻子的教育。」
「而這隻有更好,哈利!」
「然而,預先,」哈利接著說,「我希望就像我剛才對你說的,耐兒能對外部世界有一個真實的認識。有一個比較,傑克。如果你愛上一個失明的姑娘,而要是有人來對你說:‘一個月後,她將治癒!’你就不等到她治癒後再娶她嗎?」
「會的,毫無疑問,會的!」傑克-瑞恩回答說。
「那麼,傑克,耐兒還不是瞎子,而,在我娶她為妻前,我希望她完全明白,她更喜歡並接受的是我,是我的生活狀況。我希望她的眼睛終於能在陽光下睜開!」
「對,哈利,對,太好了!」傑克-瑞恩叫道,「我現在才明白了你。那什麼時候動手術?……」
「一個月後,傑克,」哈利回答說,「耐兒的眼睛正在一點點習慣我們的電盤的光亮。這是一種準備。一個月後,我希望,她將看見大地和它的奇蹟,天空和它的光輝!她將知道大自然給予人類的視覺的地平線要遠於一個黑暗的煤礦所給的地平線!她將看見宇宙的邊界是無限的!」
但是,當哈利任自己的想象馳騁時,傑克-瑞恩離開了樓梯平臺,跳到了器械的振盪梯級上。
「嗨!傑克,」哈利叫道,「你在哪兒?」
「在你下面,」快樂的夥伴笑著回答說,「當你在無限中上升時我,我在深淵中下降!」
「再見,傑克,」哈利答道,一面自己也緊緊拉住上升的蕩梯「我要你記住,別把我剛才對你說的話對任何人說!」
「不會對任何人說!」傑克-瑞恩叫道,「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那就是。在耐兒第一次去遊覽地球的表面時,讓我陪你們倆去!」
「好的,傑克,我答應你,」哈利答道。
器械的一次新的搏動又把兩個朋友之間的距離大大拉開了。他們的聲音只能極輕地從一方傳到另一方。
然而,哈利還能聽到傑克在叫:
「而當耐兒看見了星星、月亮和太陽時,你知道比起這些來,她將更喜歡什麼嗎?」
「不知道,傑克!」
「更喜歡你,我的朋友,依舊是你,永遠是你!」
傑克-瑞恩的聲音終於在最後一陣「烏拉」聲中消失了。
其時,哈利把所有的空餘時間用來教育耐兒。他教她讀、寫——年輕的姑娘在各種學習中都進步迅速。簡直可說她是本能地「學會」。從未見過有更強的智力更快地戰勝一種同樣徹底的無知。在她周圍的人都感到吃驚。
西蒙和麥德琪日益感到更離不開他們收養的這個孩子,然而她的過去仍使他們擔憂。他們很清楚哈利對耐兒的感情屬於什麼性質,但這絕沒使他們不高興。
大家還記得在工程師首次訪問舊村舍時老工頭曾對他說:
「為什麼我的兒子將結婚?上面有哪個人適合一個必須在深礦下生活的小夥子!」
好吧,上帝不是似乎給他送了一個唯一能適合他兒子的伴侶來嗎?這不就像是上蒼對他的一個恩賜嗎?
因此,老工頭決心,如果這婚禮舉行,那一天,在煤城將有一個對新-阿柏福伊爾的礦工們具有劃時代意義的節日。
老工頭沒想到他完會說中了!
還得說一下,另一個人同樣熱切地期望著耐兒和哈利的這一結合。那就是工程師詹姆斯-史塔爾。當然,這兩個年輕人的幸福,他同意這高於一切。但某種動機,來自一種更全面的關心,可能也在把他朝這個方向推。
大家知道,詹姆斯-史塔爾仍有某些擔心,儘管目前再沒有任何跡象在證實這些擔心。然而,曾發生的事還可能發生。新煤礦的這個謎,耐兒顯然是唯一的知情者。然而,如果在阿柏福伊爾的礦工中將來可能潛有新的危險,在連其原因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如何來預防這些可能性?
「耐兒不願說,」詹姆斯-史塔爾經常重複著,「但是,直到現在對所有別的人保持著沉默,總不會對她的丈夫長期保持沉默!那個危險威脅著我們這些人也威脅著哈利。因此,既能使夫婦幸福又能使他們的朋友們安全的婚姻是樁好婚姻,否則就永遠不要在人世間發生!」
如此推理,工程師詹姆斯-史塔爾不無某種邏輯。這一推理,他甚至講給老西蒙聽,他對此並非沒有感受。因此,似乎沒什麼會反對哈利成為耐兒的丈夫了。
而誰能反對得了呢?哈利和耐兒相愛著。年老的父母並不想兒子有別的伴侶。哈利的朋友們羨慕他的幸福,並很明白這一幸福完全應該屬於他。年輕的姑娘只屬於她自己;只要她自己心裡同意,不需要取得別的同意。
但是,如果似乎沒人能阻撓這樁婚事,為什麼,當電盤在休息時熄滅後,當黑夜降臨於工人居住區,當煤城的居民們回到了他們的村舍,為什麼,從新-阿柏福伊爾的一個最黑暗的角落裡,一個神秘的人溜進了黑暗中?是什麼本能引導這個幽靈穿越某些人們以為不可能穿越的那麼狹窄的平巷?為什麼這謎一般的人,其眼睛能穿透最深沉的黑暗,爬行著來到馬爾科姆湖的岸上?為什麼他如此固執地朝著西蒙-福特的住所前進,而且是如此謹慎地,直至那時都躲過了一切監視?為什麼他來把耳朵貼在窗戶上,力圖通過村舍的護窗板突然聽到一些談話的片斷?
而且,當某些話傳到他耳裡時,為什麼他豎起了拳頭要威脅那寧靜的家?為什麼,最後從他那張因憤怒而攣縮的嘴裡滑出這幾個字:
「她和他。永遠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