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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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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去塔樓裡睡覺。」

「塔樓!」醫生驚呼,「你以為,護林人,我會同意去那座該死的古堡裡過夜……」

「很可能,除非你寧願獨自一人呆在外面。」

「護林人,獨自一人!……那可不行,如果我們非得分手,我覺得此地比較好,還能回村!」

「巴塔克醫生,最穩當的還是我走哪兒,你跟到哪兒……」

「白天,可以!……晚上,絕不!」

「那好吧,隨你便,你要走就走,小心別在林子裡迷路。」

迷路,這使醫生惴惴不安。留他一人,他可不熟悉普萊扎山樹林裡的曲裡拐彎。他實在無此確信能找到回村的道路。再說,一個人,要是天黑了——可能夜太暗了——,爬下陡坡,萬一掉進萬丈深淵,他可不願這樣。當太陽西斜,如果護林人還堅持的話,只要他答應不翻進圍牆裡去,最好還是跟著他到圍牆腳下。但醫生還想作最後一次嘗試,阻止他的同伴。

「你很清楚,親愛的尼克,」他補充道,「我絕不會離開你……既然你執意去古堡,我也不會讓你隻身赴險。」

「說得好,巴塔克醫生!我想你會說到做到。」

「喂,尼克,再說一句。如果天黑我們才到古堡,答應我,不要想著進堡裡去……」

「醫生,我能向你保證的是,無論如何我也要設法進去。只要我沒法查明裡面發生了什麼,我絕不打退堂鼓。」

「裡面發生的事,護林人!」巴塔克醫生叫嚷起來,不以為然地聳聳肩。「你想裡面會發生什麼?……」

「我一無所知,但我一定要搞清楚,我總會弄明白的……」

「但必須得到那座該死的城堡!」醫生已理屈詞窮,駁道,「照目前我們遇到的困難,我們穿越普萊扎山脈的叢林低花費的時間,天黑了我們都望不見古堡的影子。」

「我可不這樣想,」尼克-戴克對他說,「山上的冷楓林可不像榆樹、槭樹和山毛櫸底下荊棘叢生。」

「但上山的路不好走!」

「這有什麼關係,只要能爬上去就不錯了。」

「我的意思是說奧爾加勒高地附近有熊出沒。」

「我有獵槍,你也有槍在手可以自衛,醫生。」

「但如果天黑了,我們可能會迷路!」

「不會,因為現在我們有個嚮導,我想,它不會再拋棄我們。」

「嚮導!」醫生叫起來。

他猛然站起來,驚恐地四處張望。

「是的,」尼克-戴克回答道,「這個嚮導就是尼古德河的激流。只要沿右岸溯流而上,就可以抵達它的發源地高地頂峰。所以我想,兩小時後,要是沒在路上耽擱,我們應該能到城堡。」

「兩小時,該不會六個小時吧!」

「走吧,你準備好了嗎?……」

「什麼!尼克,又要走了!……我們剛歇了幾分鐘!」

「幾個幾分鐘就是半個鐘頭。最後說一遍,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我兩條腿像灌了鉛似的沉甸甸的……你很清楚我可沒你們護林人那雙飛毛腿,尼克-戴克!……我腳都腫了,還硬逼我跟你走,簡直太殘酷了……」

「巴塔克,你讓我煩透了!隨你便,你要回去就回去吧!旅途順利!」

尼克-戴克站起來。

「看在上帝分上,護林人。」巴塔克醫生喊道,「再聽我一言!」

「聽你講些廢活!」

「喂,既然天晚了,我們為什麼不留在這兒,為什麼不在樹下睡一覺,明天天一亮,我們再動身,整整一上午時間夠我們到城堡的。」

「醫生,」尼克-戴克說道,「我再重申一次,我要在古堡裡過夜。」

「不!」醫生叫起來,「不……尼克,你不會的!……我一定要阻止你……」

「你?……」

「我要抓住你……拖住你!……必要時打你……」

可憐的巴塔克,到最後,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尼克-戴克懶得搭理他,把槍重新斜掛在肩頭,朝尼亞德河岸走去。

「等等……等等!……」醫生可憐巴巴地叫著,「這個該死的!……稍等一會兒!……我兩腿僵硬……關節痠痛,走不動道……」

但是他的關節很快恢復了功能。老檢疫員絞著兩條短腿趕了上去,護林人一直連頭都沒回。

午後4點了。陽光灑滿普萊扎山脊上。這道屏障擋不住的光線,似一口斜著噴射而出的山泉,閃爍在冷杉木的高枝上。尼克-戴克急著趕路不是沒有道理,因為太陽一落山,林子裡就陰暗下來。

阿爾卑斯山裡樹木林立,粗獷而又古樸,具有奇特有趣的景觀。樹林里長的不是歪歪扭扭,盤根錯節的樹木,相反,樹幹挺拔參天,排列有序,根部之上五六十尺處樹幹裸露,絕無節瘤,頂部綠葉伸展,似一把綠色大傘。樹下也不是荊棘叢生,雜草混蕪。長長的樹根匍伏在地,似條條凍僵的蛇。地面鋪著層淺淺的暗黃色青苔。間或幾根枯枝、果實,腳踩上去,劈劈啪啪一陣響。陡坡上堆著些水晶白石,堅硬的稜角鋒利得足以切割最厚實的皮革。因此穿越這片200來米的冷杉林也頗艱難,必須腰肢靈活,足下有力,四肢矯健,巴塔克醫生實在難以做到。如果只有尼克-戴克一人,他只需一小時就夠了,但拖著醫生這個累贅,時而停下來等他,還得把他拽上他兩條小短腿跨不上去的高高的岩石上。這樣,足足花了三個鐘頭。現在,醫生只怕一樣:一個人被丟在這陰森慘怖的人跡罕至的地方。

越往上爬越難,但山上的樹也越來越稀疏。它們這兒一叢,那兒一簇,零星散佈在山坡上。群山的輪廓在樹縫裡若隱若現。

這時,尼克-戴克一直沿岸行的尼亞德河變成了一股涓涓細流,看來離它源頭不遠了。

在最後幾道山樑以上,幾百尺處,奧爾加勒高地逐漸開闊,而古堡就聳立在上面。

尼克-戴克鼓足最後一口氣,登上了高地。醫生已癱成一堆爛泥,連再走20步的力氣也沒有了,像屠夫重擊之下的一頭牛栽在地上。

尼克-戴克經過這次艱難的跋涉,稍覺疲倦。他一動不動地站著,凝視著這座他從未靠近過的喀爾巴阡古堡。

呈現在他面前的是一道帶著雉堞的蜿蜒的圍牆,牆外挖了一條深深的護城壕溝,溝上唯一的吊橋已經拉起,靠在一圈石頭圍成的暗門上。

圍牆外,奧爾加勒高地一片寂靜,令人觸目驚心。

藉著夕陽的餘輝,還可以飽覽古堡籠罩在夜色中的模糊的影子。堡壘上沒人,塔樓平臺上也沒人,二層的環形遊廊上同樣無人。鐵鏽斑斑的古怪的風信標上,也沒有一絲煙霧纏繞。

「喂,護林人,」巴塔克醫生開腔了,「你該承認沒法過這條溝渠了吧,吊橋沒法放下,暗門也打不開。」

尼克-戴克沒理睬他。他意識到應該在城堡前停下來歇息一會兒。四周漆黑一片,他怎麼能爬到溝底,再爬到圍牆上,進入古堡呢?顯然,最明智的做法是等到明天早晨再採取行動。

這令護林人懊惱不已,但醫生卻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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