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地人很少來特蘭西瓦尼亞一帶嗎?」
「的確不多,」村長說道,「但這地方還是值得遊覽的。」
「我也這樣認為,」年輕人說道,「我看到的風景是能吸引來遊客的。站在累底埃扎脫山的頂峰,眺望美麗的希爾河河谷、東邊的村鎮,還有喀爾巴阡山脈的崇山峻嶼。」
「真是太美了,伯爵先生,太美了。」海爾莫德說道,「您還可以登上帕林峰看看。」
「恐怕我沒時間了。」弗朗茲-德戴雷克說。
「一天就夠了。」
「也是,可我要去卡爾茨堡,明早就走。」
「什麼,伯爵先生這麼快就要離開我們了?」若納斯驚訝地說道,神態很親熱。
他才希望兩位客人可以多住些時日。
「我必須走,」德戴雷克伯爵答道,「何況,我留在魏爾斯特村幹什麼呢?……」
「請相信,我們村值得遊客逗留一陣子的!」科爾茲村長又說道。
「可似乎來這兒參觀的人很少,」年輕伯爵反駁道,「可能因為它附近沒什麼好看的……」
「是啊,沒什麼看頭……」村長說著,卻不由得想到了古堡。
「沒有……沒有稀奇的東西……」鄉村教師反覆唸叨著。
「哦!……哦!……」牧羊人弗裡克無意間漏出言外之音。
科爾茲村長、其他幾人,尤其是旅店老闆,同時瞪了他一眼!其含義就是,你幹嘛急著把這地區的秘密洩露給過路人?告訴他奧爾加勒高地上發生的怪事,把喀爾巴阡古堡指給他看,這不是會嚇壞他,叫他想離開村子嗎?以後,還會有哪個旅客願意走浮爾康山口大道到特蘭西瓦尼亞來呢?
這個牧羊人不比他羊群裡最笨的那頭聰明多少。
「住嘴,白痴,住嘴!」科爾茲老爺低聲喝斥他。
但年輕人的胃口已被吊起來了。他直接間弗裡克,他剛才「哦!哦!」是什麼意思。
牧羊人不是個輕易屈服的人。此外,他大概覺得弗朗茲-德戴雷以替他們想個法子。
「伯爵先生,我是哦哦了,我不賴賬。」
「魏爾斯特村附近還真有什麼奇觀值得觀賞嗎?」年輕人又追問。
「沒什麼奇觀……」科爾茲村長搶先說道。
「沒有!……沒有!……」在座所有人全都異口同聲嚷起來。
一想到可能又有人想進古堡,那必然會招致新的災難,他們就不覺驚慌失措。
弗朗茲-德戴雷克有點吃驚地看著這些老好人,他們臉上流露出各種恐怖神情,但其意義都顯而易見。
「到底有什麼?……」他問道。
「有什麼,主人?」羅茲科答道,「此地好像有座喀爾巴阡古堡。」
「喀爾巴阡古堡?……」
「是的!……那個牧羊人剛才悄悄告訴我的。」
他邊說邊指著弗裡克,牧羊人趕緊猛搖頭,不敢正眼看村長。
現在,既然這個迷信的村子裡的秘密已透了一絲風聲,那別的所有事都瞞不住了。
科爾茲村長決定親自告訴伯爵,他把有關喀爾巴阡古堡的一切故事全都說了。
顯然,這個故事令弗朗茲-德戴雷克感到很驚奇。儘管像處在他那種身份地位的許多青年貴族一樣,他隱居在瓦拉西亞偏僻鄉下,生活在城堡裡,對科學知識不甚不解。但他畢竟是個有頭腦的人。他並不信什麼鬼神顯靈,自覺自然地嘲諷那引起鬧鬼的傳聞。一座鬼怪出沒的城堡,對此,他只會嗤之一鼻。在他看來,科爾茲村長特別講的什麼精彩之處,不過是些過時新聞罷了,魏爾斯特村人卻想成是鬼神搗蛋。塔樓頂的煙霧,飛揚的鐘聲,都極易解釋清楚。至於城堡裡射出的閃光,發出的吼叫,純屬幻覺作祟。
弗朗茲-德戴雷克很不客氣地闡述了上述看法,還開了個玩笑,令在座諸位備感尷尬。
「可,伯爵先生,」村長說,「還有呢。」
「還有?……」
「對!絕不可能闖進喀爾巴阡古堡。」
「真的?……」
「幾天前,我們村的護林人和醫生為了本村的安全,想到古堡裡檢視一下,結果他們為此付出慘重代價。」
「他們怎麼了?……」弗朗茲-德戴雷克用嘲諷的口吻問。
科爾茲村長詳細地講述了尼克-戴克和巴塔克醫生的歷險。
「所以,」年輕伯爵說道,「當醫生想離開壕溝時,他雙腳被牢牢貼在地面,根本無法向前邁步?……」
「向前不行,向後也動不了!」海爾莫德補充道。
「這不過是你們的醫生這般以為罷了,」弗朗茲-德戴雷克駁道,「他太害怕了……結果動不了!」
「就算如此,伯爵先生,」科爾茲村長又說,「可如何解釋尼克-戴克把手放在吊橋上的鐵環時感受到的強烈震盪呢……」
「他遭人暗算了……」
「即使他遭人暗算了,」村長又說,「他到現在還臥床不起……」
「沒有生命危險吧?」年輕伯爵急切地詢問。
「沒有……還算幸運。」
眼前事實俱在,不容否認,科爾茲村長就看著年輕伯爵如何解釋了。
他明白無誤地告訴大家。
「我剛才聽到的那些傳聞,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再重申一次,都太簡單了。我一點不懷疑,目前肯定有人佔據著喀爾巴阡古堡。可到底是誰?……我不知道。但怎麼說都不可能是鬼怪,是些人,他們找了那地方作為避難所……也許是歹徒強盜……」
「歹徒強盜?……」科爾茲村長叫起來。
「很可能,因為他們不願意行跡敗露,受到追捕,就一定設法使人相信城堡裡鬧鬼。」
「哦,伯爵先生,您以為?……」海爾莫德問。
「我認為這地區很迷信,城堡裡的人也清楚這點,所以他們就用這種方式來防止不速之客登門拜訪。」
事實似乎的確如此,但毫不奇怪,村民們沒人願意接受這一說法。年輕伯爵很清楚他根本沒有說服這群人,他們也不願被人說服。末了,他只得說:
「既然諸們不願相信我說的,各位先生,那就請繼續相信喀爾巴阡古堡的傳說吧。」
「我們相信耳聞目睹的事實,伯爵先生。」科爾茲村長爭辯道。
「事實的確如此。」老師又補充了一句。「算了,真遺憾,要是我和羅茲科能怞出一天時間,去參觀你們那有名的古堡,我向你們保證,我們此去一定可以瞭解到真相……」
「去參觀城堡!……」科爾茲村長大叫起來。
「只要我們意志堅定,就是魔鬼也無法阻止我們翻過城牆。」
聽到弗朗茲-德戴雷克說得這般堅定,甚至還有點玩世不恭,每個人都被另一種恐怖攫住了。城堡裡的精靈這般大逆不敬,這是給村子惹禍嗎?……不知道它們是否聽見了「馬蒂亞斯國王旅館」裡的談話?……那神秘的聲音是否又會響起?
想到這兒,科爾茲村長又告訴了年輕伯爵,那天護林人怎樣被指名道姓施以警告,如果他膽敢刺探城堡的秘密,他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弗朗茲-德戴雷克聳了聳肩;他站起來,說哪能聽到什麼聲音。那一切,他肯定地說,不過是客人們想象出來的,他們過於輕信鬼怪,又多喝了幾杯旅店裡的希那潑斯酒。
聽了他的話,有兒人已起身朝門外走去,害怕再和這個無神論者呆在一起,他竟敢這麼說。
弗朗茲-德戴雷克做了個手勢,請他們留步。
「先生們,顯然,我明白魏爾斯特村籠罩在恐怖的氣氛中。」他說。
「言之有理,伯爵先生。」科爾茲村長答道。
「那好吧,我有辦法揭穿城堡裡的陰謀詭計。後天,我要去卡爾茨堡,如果你們願意,我可以把此地發生的事情稟告市政當局。他們會派來一中隊憲兵和警察,我向你們保證,這些勇敢的戰士會衝進城堡,或趕走讓你們疑神疑鬼的搞惡作劇的人,或逮捕那些圖謀不軌的歹徒。」
這條建議還比較能讓人接受,但它仍不符合村裡顯要人物的胃口。他們認為,無論憲兵、警察,還是軍隊,都無法制服這些能呼風喚雨、興風作浪的鬼怪。
「先生們,我想起來,你們還沒告訴我喀爾巴阡古堡是誰的產業?」伯爵問道。
「是本地一個古老的家族,德戈爾茲男爵家的。」科爾茲村長回答道。
「德戈爾茲家族?……」弗朗茲-德戴雷克叫起來。
「就是他家!」
「是魯道夫男爵家族嗎?」
「正是,伯爵先生。」
「你知道他現在怎樣了?……」
「不知道。德戈爾茲男爵已多年沒有在城堡裡露面了。」
弗朗茲-德戴雷克臉色蒼白,他呆呆地念著這個名字,聲音都變了:
「魯道夫-德戈爾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