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茲下了床,朝第一扇門走了幾步:它開著;又朝第二扇門走去,它仍關著。
他想仔細考慮一下,但這對他來說很費勁。
他的身體已經從前夜的勞頓中恢復過來,可腦子卻沉甸甸的,一片空白。
「我睡了多長時間?」他思忖著,「現在是白天還是夜晚?……」
地牢裡的燈又亮了,食物也添新的了,罐中新注滿了水,別的沒有任何變動。
弗朗茲沉睡時有人進來過?有人知道他到了古堡底下?……他落入了魯道夫-德戈爾茲男爵手裡……他與外界的一切聯絡被割斷了?
不能洩氣,要逃出去,穿過那條長廊,走到暗口,逃離這古堡……
出去?……他這時才想起他剛進堡裡,暗門就關了……
那好吧!他會想方設法摸索到圍牆邊,找個缺口,從那兒溜出去……不借任何代價,一小時後,他應該逃出了古堡……
但拉斯蒂拉呢……他放棄營救她的計劃嗎?……他不把她從魯道夫-德戈爾茲男爵手中奪回來,一起遠走高飛嗎?……
不是!他個人無法做到,可藉助羅茲科從卡爾茨堡搬來的警察,那就能救出她……要立即對古堡發動進攻……要把城堡翻個底朝天!……
他打定主意,現在刻不容緩,應該馬上行動。
弗朗茲站起來,朝他來時的那條過道走去。正在那時,從地牢的第二道門後傳來一種物體滑動的聲音。
一定是腳步聲,它越來越近一一輕輕地。
弗朗茲把耳朵貼近門後,屏住呼吸,傾聽著……
腳步聲一下一下,很有規律,似乎在級臺階。肯定另有樓梯連線地牢和城堡裡的庭院。
為以防萬一,弗朗茲怞出插在皮帶上的匕首,緊緊握在手中。
如果進來的是德戈爾茲男爵的僕人,他會撲上去,奪下鑰匙,使他不能跟隨他,然後他再從這個新的路口出去,想法到達塔樓。
如果進來的正是男爵本人——那張臉,他在拉斯蒂拉倒在聖卡羅劇院舞臺上時瞥見的那張臉,他永世難忘——,他要狠狠揍他一頓,決不留情。
但那人走到外面門檻處就停了下來。
弗朗茲沒動,等待著門被推開……
門沒開啟,一個無比柔美的聲音傳到年輕伯爵耳中。
是拉斯蒂拉在唱歌……是的!……雖然聲音比以前弱了些,但仍充滿難以言喻的魅力,溫柔婉轉,蕩人心魄,這令人利羨的絕妙藝術,人們以為隨著女藝術家的逝去而永遠消失了。
拉斯蒂拉反覆吟唱一段如泣如訴的旋律,弗朗茲在魏爾斯特村的旅館大廳裡打盹時,正是它,像搖籃曲般把他帶入夢鄉。
nelgiardinode’milleriori,andiamo,miocuore……
歌聲飄進弗朗茲心田,像空氣、像聖水,弗朗茲貪婪地吮吸著,痛飲著。拉斯蒂拉像是在邀請他跟她而去,她不停地吟唱著:
andiamo,miocuore……andiamo……
門始終沒開!……他無法靠近她,把她擁入懷裡,帶她逃出古堡!……
「拉斯蒂拉……我的拉斯蒂拉……」他呼喚著。
他撲到門上,使勁搖晃,但門紋絲不動。
歌聲越來越低……最後消失了……腳步聲遠去了……
弗朗茲雙膝跪地,拼命搖晃著門板,用手摳那鐵鎖,不停地叫著拉斯蒂拉。她的歌聲只留下些微餘音在空氣中。
這時,一個可怕的念頭一閃而過。
「瘋了!……」他叫喊著,「她瘋了,她沒有認出我……她沒有回答我!……五年了,關在這裡……被控制在那個男人手中……可憐的拉斯蒂拉……她喪失了理智……」
他站了起來,目光呆滯,惘然若失,腦子裡火燒火燎一片……
「我也瘋了……我覺得自己也失去了理智!……」他不停地說著。「我覺得我也要瘋了……像她一樣瘋了……」
他在地牢裡轉來轉去,像只關在籠中的野獸,煩躁不安……
「不!」他不停地說,「不!……我不能頭腦發昏!……我必須逃出古堡……我要逃出去!」
他朝開著的那道門衝了過去……
它剛剛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鎖上了。
弗朗茲那時正在聽拉斯蒂拉的歌聲,根本沒注意到……他本來已經被困在古堡裡,此刻又被關進了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