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井口處的陽光已經不見了,大概太陽已經落到累底埃扎脫山那邊去了。天井籠罩在一片陰影裡。幾顆星星閃爍在橢圓形的井欄口,感覺就像從長筒望遠鏡望見的那樣。夜空中吹來絲絲清涼的微風,吹散了天上的雲彩,半輪明月已從東邊的山巒處升起來了。
此刻大約晚上9點鐘。
弗朗茲回去吃了點東西,喝了點池裡的水,又倒掉水罐的水。他把刀插回腰帶,走出門,再小心掩上門。
也許他可能碰到在地道里遊蕩的可憐的拉斯蒂拉?……一想到此,他的心怦怦地狂跳。
他沒走幾步,腳下碰著一個臺階。正如他以前猜測的,這裡有樓梯,他邊爬邊數——只有六十級,他下到地牢裡的樓梯有七十七級臺階。再走8尺左右,應該回到了地面。
他想,最好順著黑暗的走廊走。於是,他雙手扶牆,摸索著前進。
走了有半個鐘頭,前面既沒碰到門,也沒有欄杆。由於拐彎太多,他也弄不清奧爾加勒高地對面的城牆在什麼方向了。
他停下來歇口氣,又往前走。這條通道彷彿無止境似的,這時,他碰著了什麼東西。
原來是一堵磚牆。
他用手上下摸了摸,沒找到任何洞口。
這邊沒路。
弗朗茲不禁嘆息一聲。他的希望被撕得粉碎。他雙膝發軟,腳底一軟,倒在牆邊。
他發現地面與牆壁接合處有道狹窄的裂縫,磚塊不緊,用手一挖磚就動了……
「從這兒出去……對!……從這兒!……」弗朗茲驚喜地叫起來。
他開始把磚頭一塊塊拔出來,猛然,牆那邊傳來一個聲音。
弗朗茲停住了。
這聲音沒有消失,磚縫中透進來一絲亮光。
弗朗茲從磚縫間望過去。
那邊是古堡的小教堂。由於年久失修,它已經破爛不堪:拱頂快垮了,只剩幾根彎曲的柱子勉力支撐著上面幾片弧形的天花板,兩三個尖頂的拱窗也快掉了;繪有彩色圖案的玻璃窗殘破不全,歌特式的窗欞七零八落:一塊撲滿灰塵的大理石下埋葬著不知哪位男爵家的先祖;圓室裡只剩了祭臺的一塊殘片,後面的雕破圖與殘存的前簷遮住了堂內半圓形的後堂的上方,使其免受大風的侵襲。大門頂上懸掛著一口鐘,鍾繩垂到地上,有時鐘聲叮叮——,引起魏爾斯特村人無言的恐懼。
這座小教堂廢弄不用已多年了,它經受了喀爾巴阡山裡的風吹雨打。這時,一個人手提一盞燈走了進來,燈光映亮了他的臉。
弗朗茲馬上認出此人。
他就是奧爾伐尼克,男爵留連義大利各城市時的唯一陪伴,那個經常走在大街上,手舞足蹈,自言自語的怪人,一個不可理喻的學者,一個異想開天的發明家,他的發明創造肯定為德戈爾茲男爵眼前!
以前,弗朗茲看見了拉斯蒂拉的身影,仍對男爵是否在城堡裡抱有懷疑,現在對此深信不疑了,因為奧爾伐尼克就在眼前。
夜深人靜,他跑到這個破爛教堂裡來幹什麼?
弗朗茲想弄明白。他看得一清二楚。
奧爾伐尼克彎腰從地上搬起幾根鐵棍,在上面纏上一根線,線是從教堂角落的線軸上牽過來的。他專心致志,即使伯爵走到他身邊,他也不會察覺。
哎!什麼磚縫沒有那麼大,他可以鑽過去!他就可以爬進教堂,朝那個人撲過去,強迫他帶路去塔樓……
他應該慶幸沒法這麼幹,因為他萬一失敗了,魯道夫男爵非要了他的命,以防他洩露古堡的秘密!
奧爾伐尼克進來後幾分鐘,又來了一人。
他正是魯道夫-德戈爾茲男爵。
那張令人終生難以忘懷的臉依舊沒變。燈光從下面映亮了一張蒼白的馬臉,腦後披散著一頭花白長髮,眼眶深陷,目光熠熠發光。
魯道夫走上前去,檢視奧爾伐尼克幹得怎樣了。
以下就是兩人之間的簡單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