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弗雷從鳥推斷出窩,又從窩推斷出蛋,大概不無理由。既然這些飛禽群數很多地聚在一起,可能是因為那些岩石為它們提供了成千的洞讓它們作為通常的住所。在遠處,幾隻鷺和沙錐飛來飛去,表明附近有一片沼澤。
因此,並不缺乏飛禽:唯一的困難是沒有制服它們的火器將它們擊落。然而,在等待中,最好是利用它們的鳥蛋,而且決心以這種最簡單的但滋養的方式將它們食用。
儘管如此,雖然午餐有了,怎樣燒煮呢?怎樣能弄到火?這是個重要問題,要留待稍後解決。
戈弗雷和塔特萊直接回到那片暗礁,幾群海鳥正在那上面盤旋。
一件令人愉快的意外在那兒等著他們。
確實,在那些在沙灘的沙子上奔跑,在海藻中央,在水生植物叢下覓食的土生土長的飛禽中,他們就沒有看見有一打母雞和兩三隻公雞是美國品種的嗎?不!這決不是一個幻象,因為當他們走近時,不是有一陣響亮的雞啼就像軍號召喚似的在空中響了起來嗎?
而且更遠一些,在岩石間移動著的,力圖爬到長滿青翠蔥綠的灌木的,最前面的那些沙丘斜坡上的四足動物是什麼啊?戈弗雷對此同樣不會弄錯。在那兒有著一打刺豚鼠,五六頭閹公羊,同樣多的山羊,它們正安靜地吃著這片草地邊緣上的最前面的青草。
「啊!塔特萊,」他叫道,「您瞧!」
教授望著,什麼也未瞧見,對這種未曾料到的處境的感受消耗得他太多了。
一個思考湧上了戈弗雷腦際,這思考是正確的:因為這些動物,母雞、刺豚鼠、山羊、閹公羊,應該是屬於「夢幻號」上私人的動物。確實,在海船下沉時,那些飛禽很容易地飛到了暗礁上,然後是沙灘上。至於那些四足動物,通過游泳,輕鬆地抵達了沿海地帶最前面的岩石。
「由此可見,」戈弗雷觀察著,「我們不幸的同伴中沒有一人能做到如這些簡單的動物,在它們的本能的指引下,做到的這件事!而且在‘夢幻號’載運的一切生物中,只有動物得救!……」
「得算上我們!」塔待萊天真地答道。
確實,對他來說,正因為像一個簡單的動物,無意識地,精神力量未起任何作用,使得教授得以獲救!
再說,這沒什麼要緊,有一定數量的這些動物到了岸上,對這兩個船上的遇難者來說,這是一個非常幸運的形勢。他們將把它們集中起來,把它們關進畜欄,而且,如果他們將繼續呆在這塊土地上,靠著它們這種種類的特殊的繁殖力,他們就能有一整群四腳動物和全部的家禽。
然而,那一天,戈弗雷希望只以海岸可以提供的鳥蛋和貝殼作為食物來源。塔特萊教授和他因此開始搜尋大片海藻底下的石塊縫隙,不無收穫。他們很快就採集到了數量可觀的淡菜和濱螺,這些東西在迫不得已時可以生吃。還在封閉海灣的北面部分的那些高高的岩石上找到了幾打黑雁蛋。可能在那兒還有供更多人吃的可以果腹的東西。戈弗雷和塔特萊不太想對這第一頓飯食顯得過於挑剔。
「火呢?」後者說。
「是啊!……火!……」前者答道。
這是最為嚴峻的問題,這個問題引導這兩個船上失事者清查他們的口袋。
教授的口袋是空的或幾乎是空的,口袋裡只有幾根用於他的袖珍小提琴的替換的絃線,以及一段用於他的琴弓的松香。我問您,這是怎麼搞的,這是用來取火種的方法!
戈弗雷東西也不多。然而,他極為滿意地在口袋裡找到了一把極好的刀,刀的皮套已經掉進大海了。這把刀,有刀身、螺旋鑽、截枝刀、鋸,在那樣的環境中是件珍貴的工具。但除了這件工具,戈弗雷和他的夥伴只有他們的雙手了。而且教授的手向來只是拉他的袖珍小提琴和裝出一副討人歡喜的樣子的。戈弗雷因此心想只得指望他的這雙手了。
儘管如此,戈弗雷打算用塔特萊的雙手,用將兩塊木片迅速互相摩擦的方法來取火。在灰燼下焐硬的幾個蛋將會在中午的第二頓飯食中得到特別的好評。
因此,在戈弗雷忙於搶劫鳥窩時,儘管教授試圖保衛它們在殼中的後代,教授還是去撿了一些遍於沙丘腳下地面上的木片。這種燃料被搬到一塊擋住海風的懸巖腳下。塔特萊這時選了兩塊相當乾燥的木片。想通過對它們強烈並連續地摩擦從中一點點散放出熱質。
這是頭腦簡單的波利尼西亞的野蠻人通常做的事,為什麼教授,以他看來要遠遠高於他們,自己就不能做到呢?
因此他開始摩擦著,重新摩擦著,擦得胳臂和前臂的肌肉都沒了氣力。他對這大為惱火,這可憐的人!可是,也許木材的質量不合格,也許木材還不夠乾燥,最後,也許是教授乾得很糟,沒有幹這種活所必需的手的技巧,雖然他多少弄熱了這兩塊木頭,他身上所散放出的酷熱要多得多。總之,只是他的額頭在汗蒸汽下冒著煙。
當戈弗雷帶著撿得的鳥蛋回來時,他發現塔特萊渾身是汗,那種狀態無疑是他的舞蹈練習從來不曾引起過的。
「不行嗎?」他問。
「不,戈弗雷,不行,」教授答道,「而且我開始相信這些野蠻人的發明只不過是用來欺騙這可憐的世界的一些想象!」
「不!」戈弗雷接著說,「但是,對這和對所有的事一樣,得會幹。」
「那麼,這些蛋?……」
「還有另一種辦法,」戈弗雷答道,「拿一隻蛋系在一根細繩的一端,使它迅速地旋轉,然後,突然停下旋轉的動作,可能這動作將轉化成熱,那時……」
「那時蛋就煮好了?」
「是的,如果旋轉很快並且停止很突然,……可是怎樣造成這種停止又不弄破蛋啊!所以,最簡單的,我親愛的塔特萊,就是這樣。」
於是戈弗雷輕輕地拿起一個黑雁蛋,將蛋的一端敲破,然後他靈巧地「小口喝起酒來」,毫不客氣。
塔特萊下不了決心摹仿他,不得不滿足於他那份貝殼類動物。
現在剩下的是尋找一個洞袕,一個隨便什麼凹處,以能在那裡過夜。
「這是絕無僅有的,」教授指出,「魯濱遜們連最起碼的,稍後他們將它當成住所的洞袕都未找到一個!」
「我們去找吧。」戈弗雷答道。
如果直至現在這事絕無僅有,必須承認,這一次,傳統被打破了。兩人徒勞地搜尋了小海灣北部的懸崖的邊緣。沒有巖袕,沒有山洞,沒有一個可當作簡陋的住所的洞袕。他們不得不放棄尋找。戈弗雷因此決定一直到這塊多沙的邊緣地帶再過去些的背景處的最前面的樹那兒去尋找。
塔特萊和他因而重新攀登最前面的那排沙丘的斜坡並開始穿過幾小時前他們曾瞥見的那塊蔥綠的草地。
情況既古怪又幸運,失事的船上的其餘倖存者自動地跟在他們後面。顯然,公雞、母雞、閹公羊、山羊、刺豚鼠,出於本能,堅持要伴隨他們。毫無疑問,它們在這片沙灘上感到太孤獨了,這片沙灘無法向它們提供足夠的青草和小蚯蚓。
三刻鐘後,戈弗雷和塔特萊——在這次勘察中他們很少交談——來到了樹林邊緣,沒有任何居所和居民的跡象,一片寂寞。甚至今人思忖這個地方是否從未留下過人類的足跡!
在這個地點,一些美麗的樹以孤立的群體生長著,另一些靠得較近的樹長在後面四分之一英里處,組成了一個不同樹種構成的真正的森林。
戈弗雷尋找著有沒有什麼被歲月蝕空的老樹幹,可以在樹壁之間為他們提供一個簡陋的住所;但他的搜尋一無所獲,儘管他一直找到夜色降臨。
這時,飢餓強烈地刺激著他們,兩人只得將就著吃些貝殼類動物,在沙灘上他們可能採集了很多這類東西。然後,筋疲力盡的他們躺在一棵樹下,像人們所說的,聽憑上帝的安排,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