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有任何東西能使他不安,沒有任何東西表明那些野蠻人就在近處。說真的,後者不可能懷疑這個島無人居住,決不會沒有預防措施就前進;他們將會相當謹慎地冒險順著戈弗雷正往下走的這條小河的水流而上。因此必須推測他門是否在這周圍地區遊蕩,他們同樣會利用這些樹或這些高大的侞香黃連木和愛神木的灌木叢作掩護,這裡最能用於作一次埋伏的。
總之,情況奇特,但很自然。在前進過程中,由於未看見任何敵人,塔特萊漸漸地忘了他的不安,而且開始以鄙視的口吻談論這些「可笑的食人肉者」。相反,戈弗雷顯出更焦慮的神情。在倍加警惕中,他穿過了那片毫無遮蔽的空間,重新來到在樹木遮蔽下的河的左岸。
走了一個小時,這時,走到了河的兩岸就只有些生長不良的小灌木的地點,草也稀了,開始讓人感到已鄰近大海了。
在這樣的條件下,很難掩藏,除非匍匐著前進。
戈弗雷是這麼做的,並叮囑塔特萊也這麼做。
「不會有野蠻人了!不會有吃人肉的人了!他們走了!」教授說。
「有!」戈弗雷低著聲生氣地回答,「他們應該在那兒!……肚腹貼地,塔特萊,肚腹貼地!準備開火,但沒有我的命令別開槍!」
戈弗雷講這些話時帶著的那種權威的語調,足以使教授感到兩腿發軟,沒有一點力氣使他能處於所要求的那種姿勢。
然而他照辦了!
事實上,戈弗雷剛才說的及他已經做的並非沒有理由。
從他們倆那時所處的位置,既看不到沿海地帶,也看不到那條河投向大海的地點。這是由於在100步外陡峭的河岸的一個拐角突然擋住了視線;然而,在被隆起的河岸圍住的那條短短的地平線上方,一縷濃煙正筆直地伸向空中。
戈弗雷在草下伸長肢體,手指扣在他那把步槍的扳機上,觀察著那片沿海地帶。
「這道煙,」他正想,「該不會是我曾經看見過的兩次的!屬於同樣性質的煙吧?是否該由此得出結論,一些土著已經在島的北面和南面下了船,這些煙來自他們所點的火?啊不!這不可能,因為我從未找到過灰燼,也未找到過爐子的痕跡,也未找到熄滅的木炭!啊!這一-次,我心中該有數了!」
於是,以一個熟練的爬行動作,塔特萊也盡力模仿他,沒有把頭露出草外,終於爬到了那條河的拐彎處。
從那兒,他的目光很容易能對那條小河所經過的海岸的這整個部分進行觀察。
他差點叫出聲來!……他的手壓在教授肩膀上,不准他動彈!……不必再往前走了!……戈弗雷終於看到了他來看的東西!
在那些低矮的岩石中央,海灘上正燃燒著一堆柴火,一縷煙搖曳著升向天空。隔天下船的那些土著,正在這堆火的周圍來來往往,用堆成一堆的一抱抱新的柴禾把火撥旺。他們的小船系在一塊大石頭上,而且,被漲起的潮水託高了,正在拍岸浪的小小的波濤中搖搖晃晃。
戈弗雷不用望遠鏡就能分辨在那片海灘上發生的一切。他距離那堆火不到200步,他甚至能聽到火的劈啪聲。他立刻明白他根本不用擔心被從後面發現,因為他曾數過的在那條馬來亞船上的所有黑人都集中在這個地方。
事實上,12個人有10個人,有的忙著照看爐火,另一些忙著釘土樁,顯然想架起一根波利尼西亞式的烤肉鐵扦。第11個人像是個首領,正在海灘上散步,而且經常把眼睛轉向島的腹地,像是擔心遭到什麼襲擊。
戈弗雷從這個土著肩上認出了他用來做訊號旗的那塊紅布,現在成了一塊裝飾布。
至於那第12個野蠻人,正躺在地上,被緊緊繫在一根小木樁上。
戈弗雷完全明白這可憐的人將遭受什麼樣的命運。那根烤肉鐵扦,就是用來穿他的肉的!那堆火,就是用來烤他的肉的!……塔特萊隔天並未弄錯,當他出於預感,認為這些人是食人肉者時!
還得承認,他更沒有弄錯,當他說到魯濱遜們的冒險經歷,真的也好,假想的也好,會都是互相模仿的!千真萬確,戈弗雷和他此時正處於笛福筆下的主人公們在野蠻人下船來到島上時的同樣的境地。毫無疑問,兩個人將目睹食人肉的同樣的場面。
好吧,戈弗雷決心和那位英雄一樣地表現!不!他不能讓這個被那些食人肉者的胃等待著的囚徒被殺害!他是全副武裝的。他的兩支步槍——4發子彈——他的兩支左輪手槍——12發子彈,——可以輕而易舉地制服那11個壞蛋,可能一聲槍響就足以把他們趕走。這個決心一下,他十分冷靜地等待著用一聲雷鳴般的槍聲進行干預的時機。
他不會等得太久。
確實,大約過了20分鐘,那個首領走近了那堆火,然後,他以一個手勢,對那些正等待著他的命令的土著指著那個囚徒。
戈弗雷站了起來,塔特萊不知何故,出於仿效,也站了起來。他甚至不知道他這位夥伴想去哪兒,他隻字都未對他提他的計劃。
戈弗雷顯然在想象,那些野蠻人一看見他,不管將作出什麼舉動,或是往他們的船上逃,或是向他撲來……
什麼也沒發生,甚至好像他都未被看見;然而,就在這時,那個首領做了一個更有含義的手勢……他的三個夥伴向那個囚徒走去,鬆了他的綁並強迫他走向那堆火。
這是個還很年輕的男人,他感到他的最後時刻到了,想作抵抗。很明顯,如果他能夠的話,他就要拼死抵抗,他開始推那些抓住他的土著;然而他很快被摔倒在地上,而且那個首領抓住一種石頭做斧子,衝上去要擊碎他的腦袋。
戈弗雷發出一聲呼喊,緊跟著一聲槍響。一顆子彈在空中飛嘯,而且準是擊中了那個首領的要害,因為後者倒在了地上。
隨著槍響,那些驚慌得似乎從未聽見過一聲槍響的野蠻人,看見了戈弗雷,那些抓住那個囚徒的人一度鬆開了他。
立刻,那個可憐蟲重新站了起來,奔向他看到的這出乎意料的救星所在的地點。
就在這時響起了第二聲槍響。
那是塔特萊,他在沒有瞄準的情況下——他緊緊閉上了眼睛,這個善良的人!——剛剛開了一槍,而且他那把步槍的槍托在他右邊臉頰上給了這個舞蹈和儀表教授從未捱過的一個最最結實的耳光。
然而,——什麼叫做運氣啊!——第二個野蠻人在那個首領的身邊倒下了。
於是一陣混亂。是否那些倖存者可能以為他們在和一支人數眾多的當地人隊伍打交道,他們無法對之抵抗?他們可能極為老實地因見到這兩個擁有小型雷電的白人感到駭怕!只見他們抬起那兩個受傷的人,把他們運走,急忙奔上他們那條馬來亞船,亂七八糟地盡力想駛出那個小灣,張開他們的帆,觀察外海風的風向,駛向旗岬角並趕緊繞過了那個岬角。
戈弗雷不想追逐他們。何必造成更多的殺戮?他們救了那個遭難的人,他們讓他逃走了,這才是重要的。這一切幹得使那些食人肉者肯定永遠都不敢重回菲娜島了,因此一切都是恰到好處。只須享受勝利,而且塔特萊毫不猶豫地把大部分勝利歸於自己。
在這段時間裡,那個被囚的人折回到他的救星這兒。一瞬間,他住了步,這些上等人使他感到害怕,然而,幾乎立刻,他又跑了過來。他一到這兩個白人面前就躬身至地;然後,抓住戈弗雷的腳,放在他的頭上表示奴隸身份。
這讓人以為這個波利尼西亞的土著也曾讀過魯濱遜-克魯索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