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迪的夢——不恰當的複數稱呼——肯尼迪的暗示——神遊非洲——圓規兩點間的距離——目前活動著的探險隊——斯皮克和格蘭特——克拉普夫、德肯、霍伊格林
弗格森博士忙於出發前的準備工作。他親自指導製作氣球,並且對設計作了某些改動,不過他隻字不提此事。很長時間以來,他專心學習阿拉伯語和非洲西部地區曼丁哥人的各種語言。因為他具有極高的語言天賦,所以學習進展很快。
在此期間,他的獵人朋友寸步不離地跟著他,生怕他連招呼都不打就飛走。肯尼迪還在執意勸說弗格森博士放棄該計劃。然而,無論話語多麼娓娓動聽也說服不了他。面對肯尼迪的苦苦哀求,他從不動心。每當這時,他總是設法躲開。肯尼迪漸漸感覺到他正在從自己的手指中溜掉。
這位可憐的蘇格蘭人的確值得同情。現在他只要一想到天空就心驚肉跳,無比悲哀。睡夢中他覺得搖搖晃晃,頭暈目眩,甚至夜夜夢見自己從高無邊際的太空中栽了下來。應該補充一句,做惡夢期間,他曾經從床上掉下來過一二次。當時,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讓弗格森看看他頭上的傷疤。
「要知道,才三尺高!」他僥倖地補充道,「低著呢!就這樣,還撞了這麼大個包!你好好想想吧!」
這番暗示充滿了傷感,但是並沒打動博士。
「我們不會掉下來的。」弗格森博士說。
「不過,假如真的掉下來呢?」
「我們掉不下來。」
言語毫不含糊。肯尼迪無話可答了。
特別令肯尼迪惱火的,就是弗格森博士似乎一點也不在乎他朋友的個性,只認準肯尼迪必定要成為他的空中旅伴。他認為這是鐵板釘釘的事,沒什麼可說的。言語間,弗格森令人無法忍受地一再濫用代詞的第一人稱複數「我們」:
「‘我們’前進……。」「‘我們’將在××月××號準備好。」「‘我們’將在××號動身。」……。
要麼就是「我們的」:
「‘我們的’氣球……。」「‘我們的’吊籃……。」「‘我們的’探險……。」「‘我們的’準備工作……。」「‘我們的’發現……。」「‘我們的’升高……」
肯尼迪每次聽到這話都不寒而慄,儘管他下決心根本不去。但是,他不願過分惹朋友生氣。說真的,他甚至已經悄悄地讓人從愛丁堡家中送來了幾件旅行用的衣服和幾條他最好的獵槍,雖然他自己也沒完全意識到為什麼這麼做。
一天,肯尼迪假裝向弗格森讓步,承認只要交好運,總有千分之一的成功機會。但是為了推遲旅行,他開始找各種各樣的藉口。他左思右想,就探險的用處和時機提出了疑問:
「這次對尼羅河源頭的探索真得那麼有必要嗎?……真是為人類的幸福?……歸根結底,就算非洲部落變文明瞭,那兒的人民會更幸福嗎?……再者,誰能確信,那兒文明化的程度不比歐洲高?」——也許吧——「那麼,就不能再等等?……總有一天,會有那麼一位探險家能跨越非洲,而且,用的辦法比這更穩妥。……也許一個月,半年,最多一年,某位探險家無疑會……。」
這番暗示恰恰起了反作用。聽到這些話,弗格森博士急得發抖。
「可憐的肯尼迪,你究竟要怎樣?虛偽的朋友,你難道想讓別人去得到這榮譽嗎?我怎麼能背叛我的過去,在這麼點小困難面前退縮呢?英國政府和輪敦皇家學會為我做了一切,我卻卑怯、遲疑地向他們道聲謝謝,說我改變主意不去了。這種事,我決不會做的!」
「但是……,」非常偏愛這個詞的肯尼迪又想開口。
「但是,」博士搶過話頭,「你難道不知道我的旅行有助於目前正在非洲探險的人們取得成功?你一點不知道又有幾位探險家正向非洲中心進發?」
「不過……」
「好好聽我說,肯尼迪,瞧瞧這張地圖。」
肯尼迪順從地把目光投向地圖。
「沿著尼羅河往上走,」弗格森說。
「往上走。」蘇格蘭人聽從地答。
「到剛多科羅。」
「到了。」
這時肯尼迪想,這樣的旅行要是在地圖上進行多容易。
「拿著這隻圓規的一隻腳,」博士接著說,「把它放在這座城上。最勇敢的人最遠也不過到此。」
「放上了。」
「現在,沿著海灣尋找處在南緯的桑給巴爾島。」
「找到了。」
「現在,順著這條平行線走到卡澤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