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可中標了!」克輪科斯頓哀嘆一聲。
「馬修先生,」船長喊著船頭的大副,「怎麼了?」
「船頭的斜帆桁斷了。」
「有人受傷嗎?」
「沒有,船長。」
「別管什麼桁了!靠右!靠右!朝小島駛去。」
「南軍都是些混蛋!」克輪科斯頓叫起來,「我寧願挨北軍的炮子,那還好受點!」
其實,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苔爾芬」號並不能說已脫離了險境,因為就算當時莫里島上過幾上月後才安裝那些可怕的大炮,但用它已有的炮火對付像「苔爾芬」號這樣的大船已綽綽有餘。
何況,桑特堡和穆爾特里堡的隆隆炮火也使島上的北軍及封鎖水面的海船提高了警惕。圍城者曾不明白這次夜襲究竟是怎麼回事了,但似乎並不是衝著他們而來的。但不管怎樣他們也會加強戒備,以隨時應付突發事件。
這就是船行於莫里島水域時詹姆斯-普雷費爾所考慮的,他的擔心不無道理。因為只一刻鐘後,半邊夜空被照得通明。雨點般的炸彈落在船體四周,水花直濺到舷牆之上,有幾枚甚至都落到甲板上了。但幸運的是,它們是底坐落地,「苔爾芬」號這才死裡逃生。後來人們才瞭解到,這種炸彈威力巨大,裡面裝有的希臘火硝一被引燃,足以覆蓋一百二十平方尺的大面積,一直可燃燒二十分鐘,根本沒法撲滅,只需一枚這種炸彈就能毀掉一艘船。「苔爾芬」號還算幸運,當時這種炸藥剛發明出來,構造設計上遠不完善;炸彈射出後,由於自身的旋轉使其呈拋物線運動,落地的時候,先以彈體的底座觸地,而不是裝著擊發器的尖頭。也就是這個設計上的缺陷使「苔爾芬」號逃過一劫。加之這些炸彈一點不沉,所以對船體沒有造成很大損害,它繼續前進。
這時,哈里伯爾特先生和詹妮父女二人不顧船長的命令,離開艙房,也來到艉樓。詹姆斯-普雷費爾想強迫他們回艙,但詹妮小姐怎麼也要留在船長身邊。
哈里伯爾特先生也剛剛獲知他的救命恩人的崇高行為,他緊緊握住詹姆斯的手,說不出一句話來。
「苔爾芬」號快速地駛向大海。它只需再行三海里就可駛出航道進八大西洋麵。如果入口像它進來時那樣沒船隻阻撓,那全船人就得救了。詹姆斯-普雷費爾對查理斯頓港瞭如指掌,他在黑夜裡也能指揮若定。因此,他完全有理由相信他的冒險航行定能成功。突然,艘樓上的一名水手叫了起來:
「有船!」
「有船?」詹姆斯緊張地問。
「是,在左弦牆右側。」
海面上的霧慢慢散去,透過薄霧,的確看見有艘大型三桅戰艦,它意圖封鎖出口,攔截「苔爾芬」號。看來只有令發動機發揮到極限,在速度上勝過對方,否則,一切都完蛋了。
「向右!快!」船長吼著。
他衝上發動機房上邊的駕駛臺,根據他的命令,停了一支螺旋槳,船隻在一隻螺旋槳的推動下,圍著一個極小的圈圈調換船頭,遠遠看去,好像在自轉。這樣「苔爾芬」號就避開了與戰艦的正面遭遇。兩船一同駛向入口。現在只是比誰速度快的問題。
詹姆斯-普雷費爾明白他、詹妮父女、全體船員能否平安度險就係於此。三桅戰艦在「苔爾芬」號前方很遠處,煙囪裡冒出滾滾黑煙,顯然,它正加大馬力。但詹姆斯-普雷費爾可不是個甘居其後的人。
「情況如何?」他大聲問機械師。
「已到達最大壓力了,蒸汽從所有的閥門裡溢位來。」機械師回答道。
「給閥門充氣。」他命令道。
儘管這樣做可能會引起爆炸,但他的命令還是被執行了。
「苔爾芬」號跑得更快;活塞的跳動快得嚇人,發動機的整個底板抖個不停,這副場景任誰看了也不免心驚肉跳。
「全速前進!全速前進!」詹姆斯-普雷費爾吼叫道。
「不行了!」機械師很快報告他,「閥門都封死了。鍋爐也塞滿了。」
「那又怎樣!把棉花漫上酒精塞進去!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趕超過那艘該死的船!」
聽了他的話,連最膽大的水手都面面相覷。但沒人猶豫,幾捆棉花扔進了發動機房,一桶酒精也開啟了,這種可燃液體倒進了熾熱的爐膛裡,這不是沒有危險的。火苗劈劈啪啪地響著,司爐們都聽不見對方的聲音。很快,爐壁燒得紅通通的,甚至都發白了;活塞就像火車上的一樣來回跳躍,從氣壓表上看,氣壓高得嚇人;「苔爾芬」號就像飛翔在水面上;船體各部分的接縫處嘎吱嘎吱地響個不停;煙囪冒出的濃煙裡還噴出一條條火舌;船隻也獲得了瘋狂的可怕的速度,它趕上三桅戰艦;超過它,把它拋在後面。十分鐘後,「苔爾芬」號駛出了航道。
「得救了!」船長興奮地大聲喊著。
「得救了!」所有的人都鼓掌齊聲歡呼。
查理斯頓城的燈塔落在西南方;它的燈光越來越弱。船上的人都以為危險過去了。不料,海上的一艘炮艦朝「苔爾芬」號開炮了,一顆炮彈在夜空中尖聲呼嘯。噴出的煙火在它身後劃出一條光帶,使人容易看清楚它的軌跡。
這一刻的焦灼心情簡直無法用言語描述;每個人都閉緊了嘴,每個人都目光惶恐,盯著那條拋物線;沒辦法避開,只一會兒功夫,這顆炸彈「膨」的一聲落在船頭。
水手們驚慌失措地湧向船尾。沒人敢向前一步,只聽得見引信「嗤嗤」燃燒的聲音。
這時,只有一個人挺身而出,跑到這位「死神」前,他就是克輪科斯頓,只見引信處火星亂濺,他毫不猶豫地用有力的雙臂抱起這顆炸彈,用盡全身力氣把它從船頭扔了出去。
炸彈剛擦著水面,就爆炸了,聲音震耳欲聾。
「烏拉!烏拉!」全船人異口同聲地叫起來,而克輪科斯頓只是擦了擦手。
不久以後,「苔爾芬」號昂首闊步,以勝利者的姿態行駛在太平洋麵;美國的海岸線已經被黑暗吞噬,遙遠的地平線上炮聲隆隆,莫里島和查理斯頓城的戰鬥正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