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如此崇高的想法在這裡誕生了,」副主席說,「這將會是布賴頓大會的永久性的光榮。只有最偉大的胸懷、絕無僅有的慷慨和最才華橫溢的人才會想出這個計劃來……現在這個想法已經提出來了,可是,我們不禁要問,為什麼以前就沒有人想到過呢!有多少億的錢財耗費在瘋狂的戰爭中了!有多少財富被投進可笑的投機事業中去了!這些錢本可以用來做這樣的一種嘗試的呀!」
最後,副主席提議,為了向創始人表示他應得的敬意,把該新城命名為「薩拉贊城」。
他的提議受到了熱烈的歡呼,但應薩拉贊大夫本人的要求,必須進行投票表決。
「不,」薩拉贊大夫說,「我的名字和這事毫無關係。我們不要給未來的城市加上任何文字的詞綴,這會給人或物帶來一種學究味兒的。它將是一座安樂城,我要求用我的祖國的名字來命名它,我們就叫它‘法蘭西城’吧!」
大家無法反對讓薩拉贊大夫得到他完全應得的這份滿足。
法蘭西城就這樣在口頭上建立了起來,但大會閉幕時,由於有一份會議記錄,所以它也將在紙上寫下來。大家隨即對計劃的總的綱要進行了討論。
不過,我們還是讓大會去關心這個實際問題吧,讓大會的參加者們去討論這個同他們以往所應做的事情完全不同的事情吧。我們最好還是回過頭來密切關注《每日電訊報》上刊登的這則軼聞所說的這筆財富的具體情況的。
從十月二十九日晚上起,這則軼聞被英國各家報紙全文轉載,開始傳遍聯合王國的全國各地。它特別地刊登在小報《航運新聞》第二版的顯著位置上,這份報紙於十一月一日由一艘運煤的三桅帆船「瑪麗皇后號」帶到了鹿特丹。
《荷蘭回聲報》的主編兼唯一的秘書用他那把勤快的剪刀立即把這條新聞剪了下來,譯成居伊普1和波特2的母語。十一月二日,這則軼聞又乘上汽船傳到了《不來梅文摘》,被一字不漏地換上了「新裝」,印成了德文。我們有什麼必要在此指出,條頓記者在譯文前冠以「一筆數額驚人的遺產」之後,竟膽大妄為地採用卑劣手段愚弄輕信的讀者,用括號註明「本報希賴頓特別報導」呢?
不管怎麼說,反正這則軼聞被兼併了,變成了德文,傳到了大報《北方日報》,在第三版第二欄上刊登出來,只是把標題給刪去了,因為對於如此嚴肅的一份報紙,這標題太江湖味兒了。
1荷蘭著名的風景畫畫家(1605-1691)。
2荷蘭傑出的動物畫畫家(1625-1654)。
經過這一連串的譯過去轉載過來之後,這則軼聞終於在十一月三日晚上,由一名胖胖的撒克遜僕人用他那肥厚的雙手,送到了那拿大學教授舒爾茨的書房、客廳兼餐廳的房間裡。
這位身份如此高貴的人物,乍一看,並無任何特別之處。此人四十五、六歲,身體挺魁梧,兩肩寬寬,說明他身強體壯。他已禿頂,腦後及兩鬢尚留著一點點無光澤的淡金黃色頭髮。他的眼睛是藍色的,是那種很不清爽的藍顏色,從不流露他的真實思想。他兩眼無神,但當你被他的那兩隻眼睛盯著的時候,總感到極不自在。舒爾茨教授長著一張闊嘴,裡面有兩排可怕的大牙,落入他嘴裡的東西是從來也跑不掉的,但是蓋著牙齒的兩片嘴唇卻是薄薄的,其主要功能想必是用來誇誇其談的。整個長相給人一種敬而遠之的架勢,舒爾茨教授對此卻自鳴得意。
聽見什麼人進來,他抬眼向壁爐方向望去,看看上面的那隻十分精美的巴爾伯迪安產的掛鐘上的時間。這隻非常漂亮的掛鐘放在周圍的那些粗糙不堪的傢俱中間,顯得不輪不類。舒爾茨聲色俱厲地喝道:
「都六點五十五分了!我的郵件最後一次應是六點三十分送到。您今天晚送來二十五分鐘。以後再遇上一次六點三十分沒把郵件給我送上來,您八點鐘就走人。」
「先生,」僕人在退下之前問道,「現在要不要用飯?」
「現在是六點四十五分,我七點吃飯!您來我這裡已經三個星期了,這您早就知道的!請您記住,我從不改變規定的時間,也從不重複吩咐過的話。」
教授把報紙放在書桌邊上,開始寫一篇論文,是兩天後要刊登在《生理學年刊》上的。他隨意地信手寫上了這幾個題目:
為什麼所有的法國人全都不同程式地患有遺傳性退化症?
當教授在繼續寫他的論文時,他的晚餐就已經小心翼翼地放在壁爐旁的一張獨腳小圓桌上了。晚餐是一大盤白菜香腸和一大杯啤酒。教授放下了筆來吃飯。你簡直想象不到一個如此嚴肅的人,竟然吃得是那樣地津津有味。然後,他按鈴叫僕人送上咖啡來,再點燃一隻大號瓷菸斗,復又寫了起來。
當他在最上籤好自己的名字時,已經將近午夜了。他立即回到臥室,準備好好睡上一大覺。他躺到了床上才撕開一摞報紙的封口,睡前開始看起報來。正當他瞌睡上來的時候,突然間,一個外國人的名字吸引住了他,那個叫「朗傑沃爾」的外國人的名字出現在一則事關一筆鉅額遺產的軼聞裡。但是,他絞盡腦汁,可怎麼也想不起來這人是何許人也。白白地想了幾分鐘之後,他扔下報紙,吹滅蠟燭,很快便鼾聲大作了。
可是,由於他親自研究並大加闡述的那種生理現象的緣故,朗傑沃爾這個名字一直跟蹤到他的夢中,以致第二天早晨醒來時,他驚奇地發現自己在機械地念叨這個名字。
他正要看看錶,幾點鐘了,突然,他腦子裡閃亮了一下。他一把抓起掉在床腿前的那張報紙,用手抹了抹額頭,以便集中起精力把頭一天晚上差點兒忽略了的那則軼聞連續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很顯然,他突然間想起了什麼,因為他連他那件繡花晨衣都來不及穿,便跑到壁爐前,摘下了掛在鏡子旁邊的一張小肖像細畫,用袖子擦去背面硬紙板上的積滿的灰塵。
教授沒有猜錯。畫像背面可以看見經過半個世紀的時光,墨跡已經發黃了的名字:泰雷茲-舒爾茨,原名朗傑沃爾。
當晚,教授便乘上直達快車,趕往輪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