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壕裡灌木叢生,上面架著吊橋,直通往暗門。暗門夾在兩座廢棄不用的大炮間,炮口伸在暗門上面。
憑著哈拉朗上尉軍銜,我們很容易進入這座古堡之中,現在它不過是座歷史紀念建築物。幾名守衛的老兵向上尉敬禮表示歡迎。進門後,是練兵場。上尉建議我登上一側的塔樓。
沿著旋梯爬了240級,才到達塔頂的平臺。我站在欄杆邊,舉目遠眺,可以看見30公里開外的多瑙河河道,河水向著納扎茨滾滾東流。其視野比從羅特利契家的圓塔上還廣闊。
「親愛的維達爾,」哈拉朗上尉對我說,「您對拉茲城已有了初步印象。現在,它就展現在我們腳下……」
「雖然我已遊覽了布達佩斯、普雷斯堡,但你們的城市仍令我十分著迷。」我回答道。
「很高興聽到您這麼說,等總參觀完整個拉茲城,完全瞭解了它的風土人情,奇聞異事,我毫不懷疑,它定能給您留下愉快的回憶。我們馬扎爾人熱愛自己的城市,這是一種作兒女的對母親無比依戀的柔情!在這裡,各階層的人都相處融洽。民眾有高度的覺悟,懷有天生的愛國主義熱忱,熱愛自由和獨立。富人們樂善好施,由於慈善機構的捐助,窮人的數量逐年減少。說實話,您在此遇到的窮人不多。總之,只要發現貧困,就能馬上救濟。」
「我知道,親愛的上尉。我瞭解羅特利契醫生一向為窮人免費醫治,羅特利契夫人和小姐都熱心公益事業。」
「家母和妹妹只是做了她們的地位與環境要求她們做的。我覺得,樂善好施是最神聖的義務!」
「不錯,」我介面道,「但履行其方式卻千變萬化。」
「這是女人們的秘密,親愛的維達爾、也是她們的職責。」
「對……而且是最崇高的職責。」
「我們生活在一個平靜安寧的城市,政治狂熱已經不能,或者說不太可能擾亂它了。它堅決維護自由權與優先權,決不容許中央政權的干涉、侵犯。在我的同胞身上,我只看到一個缺點。」
「什麼缺點?」
「他們很迷信,特別輕信一些超自然現象!他們對那些神奇荒誕的鬼怪故事總是津津樂道!拉茲人很信奉天主教,這也助長了這種傾向。」
「但是,」我說道,「羅特利契醫生總不至於這樣吧——醫生對鬼神之說往往嗤之一鼻,您母親,妹妹怎樣?」
「她們那圈內的人都一樣,這可是個致命的弱點。我卻對此無可奈何!……或許瑪克可助我一臂之力。」
「米拉小姐不把他同化掉就算好了!」我說道。
「親愛的維達爾,現在請您憑欄看東北方……那邊……城邊上……您看見亭臺了嗎?」
「看見了,」我回答道,「好像是羅特利契住宅的塔……」
「沒錯,在那幢房屋的餐廳裡,再過一小時就開飯了,既然您是我們的貴賓……」
「聽您的安排,親愛的上尉。」
「那好,我們下樓吧,我們干擾了瓦爾的寧靜,讓它回到無言的過去!沿城北的大街回家去。」
幾分鐘後,我們走出了暗門。
走過那片延伸到拉茲城邊的漂亮的居民區,是條林蔭大道,它每與一條大馬路相交,便更換一個街名。林蔭道與多瑙河合攏成一圓環,它長約5公里,佔這一圓環的四分之三。林蔭道旁排列著四行樹木,有山毛櫸、栗樹、椴樹,長得鬱鬱蔥蔥。一旁是延伸而來的古代的城牆,望過去,只見一片原野。另一旁,豪宅鱗立櫛比,大部分住宅前都有庭院,花壇上鮮花爭奇鬥豔,屋後花園裡綠樹掩映,流水淙淙。
這時,幾輛套著高頭大馬的馬車駛過,旁邊側道。幾名身著優雅服飾的男女騎手飛馳而過。
在最後一個拐角,我們向左拐去,以便朝著巴蒂亞尼堤岸方向走到戴凱里大街上。
從這個位置上,我看見一座房子孤零零地立在花園正中。百葉窗緊閉,看上去從來就沒人開啟過,牆基荊棘叢生,青苔斑斑駁駁,與林蔭道上其他房屋形成鮮明的對比。整幢房子顯得陰森、淒涼,似乎已被遺棄多時。
柵欄下長滿菌科植物,從柵欄門進去,是個小院子,裡面長著兩株老榆樹,樹幹彎曲,從上面的一道長長裂口裡可以看見裡面早已腐爛了。
由於風吹日曬,正門上油漆剝落。一道破破爛爛的三級臺階直通向門邊。
房屋共有兩層,屋頂內粗大的檁條支撐著,屋頂是一個四方平臺,幾房狹窄的窗戶被厚實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的。
即使這座房子可以住人,但目前看來,裡面肯定沒人。
「這是誰家的房子?」我問。
「一個怪人的。」哈拉朗上尉回答道。
「這房子實在有損市容,市政府應該買過來,拆掉……」我說道。
「房子一拆,親愛的維達爾,它的主人就得離開我們的城市,就像拉茲城的長舌婦說的,滾回他的魔鬼老子身邊去。」
「房主是外國人?」
「德國人。」
「德國人?」我不禁吃一驚。
「是的,還是普魯士人。」
「他叫什麼?」
哈拉朗上尉正要回答,這時門吱嘎一聲開啟了。兩個男人走了出來。年紀大的那位約莫六十,站在臺階上,另一人穿過庭院,從柵欄門走了出來。
「瞧,」哈拉朗上尉低聲嘟噥著,「他在?……我以為他早就滾了呢……」
那人轉身盯著我們。他認識哈拉朗上尉?肯定認識,因為兩人都狠狠地盯著對方,我決沒走眼。
那個人走遠了,我想起來了。
「是他。」我叫起來。
「您見過那人?」哈拉朗上尉不無驚訝地問我。
「對,我見過。」我答道,「我和他從佩斯到武科瓦爾一直同乘‘馬提亞-高萬’號,不過,我得承認,委實沒想到會在拉茲又遇到他。」
「他最好別在這兒!」哈拉朗上尉大聲地說道。
「您好像與那德國人有過節?」我問。
「誰會受得了那種人!」
「他在拉茲住了很久了?」
「有兩年了吧,不瞞您說,那傢伙意厚顏無恥到向我妹妹救婚!家父和我斷然拒絕,叫他別痴心妄想了。」
「天!是他!」
「您知道?」
「是的,親愛的上尉,我知道他叫威廉-斯托裡茨,是基普輪貝格著名的化學家奧多-斯托裡茨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