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他大聲說,「音樂很美妙,可舞會更迷人!」
「呢,」我又說,「法國人不會在馬扎爾人前示弱的……我有幸請您妹妹跳第二輪華爾茲……」
「為什麼不跳第一輪?」
「第一輪?……那是瑪克的專利……無論從傳統上看還是從權利上來看!……別忘了瑪克,您想我會與他去爭?……」
「您說得對,親愛的維達爾。那就由那對未婚夫妻開舞吧。」
又一支樂隊坐在花廳裡端,準備為舞會伴奏。醫生的工作室裡擺了幾張桌子,這樣,那些嚴格控制自己不跳瑪祖卡舞和華爾茲的客人可以在桌上打牌消磨時光。
樂隊等待哈拉朗上尉的訊號,準備試音。這時從花廳另一頭——它的門朝著花園,正虛掩著,——遠遠傳來一個很響亮、粗暴的聲音。有人在唱一首外國歌曲,節奏古里古怪的,沒腔沒調,從中聽不出任何旋律。
準備跳第一曲華爾茲的舞伴們都停了下來……仔細傾聽著……這是為晚會準備的餘興節目嗎?
哈拉朗上尉走到我身邊:
「怎麼回事?」我問他。
「不知道。」他答道,語氣中明顯透露出內心的不安。
「可能是從大街上傳來的?」
「不……我想不是!」
事實上,我們聽到的歌聲一定是從花園裡傳出來的,它離花廳越來越近了……或許唱歌的人正向花廳走來?……
哈拉朗上尉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客廳門口。
花廳裡只有十來人,不包括花廳裡端、譜架後面的樂隊。其他客人都聚集在客廳裡,去花園的客人也剛剛回來。
哈拉朗上尉走上臺階……我跟著他。我們環視燈火輝煌的花園。
沒有人。
羅特利契先生和夫人也來了,醫生問兒子:
「怎麼樣……發現誰了嗎?……」
哈拉朗上尉作了個否定的動作。
那個聲音依然迴響在四周,更加有力,更加蠻橫,越來越近。
瑪克挽著米拉小姐,走進花廳,來到我們身邊。一群女人圍著羅特利契夫人,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夫人無言以對。
「我知道!」哈拉朗上尉叫著,衝下臺階。
醫生、我,還有幾個僕人跟了上去。
突然,聲音消失,歌聲也戛然而止,唱歌的人離開花廳恐怕只有幾步遠。
花園搜查過了,樹叢也翻遍了;強烈的燈光把花園照得通亮,沒留下一絲陰影……仍沒發現人。
難道是戴凱里大街上一位遲歸的行人在唱歌?
似乎不太像。醫生也去檢視過大街,街道上空無一人,寂靜無聲。
在左邊500米遠的地方,只有一束燈光若隱若現,那是從斯特里茨家的窗臺裡射出來的。
我們回到花廳,實在無法回答客人們眾多的疑問。
哈拉朗上尉示意舞會開始,舞伴們重新站好位置。
「嗨,」米拉小姐笑著對我說,「您沒有選好舞伴嗎?」
「我的舞伴就是您,小姐,但只能與您跳第二輪華爾茲了……」
「哦,親愛的亨利,」瑪克說,「我們不會讓您久等的!」
樂隊剛奏完史特勞斯的一首華爾茲舞曲的前奏曲,剛才那歌聲又響起來了,這次歌聲是從客廳裡發出的。
來賓中一陣蚤動,掀起一股強烈的憤怒。
那個無形人高聲唱的是德國國歌,即弗萊德里克-馬爾格拉德的《仇恨之歌》,這簡直會對馬扎爾人的愛國主義感情的公然挑釁,肆意的侮辱嘛。
歌聲響徹整個大廳……卻偏偏看不見唱歌的人!……但毫無疑問,他就在大廳裡,只是沒人能看得見他!……
跳舞的舞伴們都分開了,湧進了客廳和花廳。一陣恐慌情緒攫住了每一位來賓,尤其是婦女。
上尉氣得眼睛噴火,拳頭緊握,他橫穿客廳,像要逮住那個避開我們視線的傢伙。
此刻,歌唱到了《仇恨之歌》的最後一個疊句上就停止了。
這時,我看見了……是的!上百雙眼睛都看見了,簡單難以置信……
放在靠牆角的桌上的花束,訂婚花束,突然騰空飛起,被撕碎,花屑飄落在地板上,一朵朵花瓣慘遭踐踏……
所有的人目睹這一幕,無不大驚失色!每個人都想逃離發生這些怪異現象的場地!……我呢,看到這情景,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頭腦清醒了。
哈拉朗上尉找到我,他氣得臉色發白,對我說:
「是威廉-斯托裡茨!」
威廉-斯托裡茨?……他瘋了?
此刻,新娘花冠也離開了方墊,穿過客廳,花廳,消失在花園的樹叢中,沒人看見那隻拿著它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