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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死亡的時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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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藉著煙霧繚繞的燈,他認出了日內瓦城裡的矮小老頭。

「你怎麼在這兒?」他叫道。

吉朗特慌了。她靠緊了沃伯特。

「您好,佐奇瑞大師。」怪物說道。

「你是誰?」

「您的僕人西格勒-皮藤耐西奧。您是把千金送來了?您沒忘記我說的話,‘吉朗特不能嫁給沃伯特’?」

年輕的學徒向皮藤耐西奧撲去,後者像鬼影般閃開了。

「住手,沃伯特!」佐奇瑞大叫道。

「晚安。」皮藤耐西奧說道,消失了。

「爸爸,這兒太可怕了,我們快逃吧!」吉朗特叫道,「爸爸!」

佐奇瑞不再在那裡了。他追隨著皮藤耐西奧的幻影穿過搖晃的地板。斯高拉、吉朗特和沃伯特留在陰冷碩大的廳裡,相顧無言,宛如夢中。吉朗特跌坐到石凳上,老僕人跪在她身邊祈禱,沃伯特直挺挺地站著,低頭望著他的未婚妻。蒼白的燈光在黑夜中如蛇影般游移不定,只有朽木中的小動物發出點聲響打破些沉寂,記錄著這死亡的時刻。

白天來臨時,三個人冒險沿著石堆下面的樓梯前行,整整走了兩個鐘頭也沒見著人影。聽到的只是他們自己朝遠處呼喊的迴音。有時,他們發現自已被埋在地底100英尺深處;有時,他們又高到能看見荒蕪的大山嶺。

命運又把他們送回到那替他們遮風擋雨、度過苦惱的一夜的大廳。然而這裡不再是空蕩蕩的了。佐奇瑞同皮藤耐西奧正在一塊談著什麼。一個如殭屍般硬邦邦地站著,另一個蜷伏在大理石板上。

一看見吉朗特,佐奇瑞徑直走向她,拉著她的手,把她領到皮藤耐西奧面前,說道:「我的女兒,看著你的主人。吉朗特,看著你的丈夫。」

吉朗特渾身上下直髮抖。

「不!」沃伯特嚷道,「她是我的妻子!」

皮藤耐西奧開始大笑。

「那麼,你是想要我的命了!」老人嚷道,「那兒,在那座掛鐘裡,那座我親手製造的仍然在走的鐘裡,有我的生命。這個人告訴我:‘只要我得到你的女兒,這鐘就歸你。’這人不會給它上發條。他會摔了它,把我扔進虛無之中。啊,女兒,莫非你不再愛我!」

「爸爸!」吉朗特喃喃道,甦醒過來。

「假如你知道我所遭受的痛苦就好了,我這麼做遠不止出於求生的本能。」老人接著說,「也許沒人會照料這鐘,也許它的彈簧正在失去彈性,也許齒輪會阻塞。但現在,在我手裡,我能使它回覆生機。這對我很重要。因為我不能死——我,是日內瓦城裡最偉大的鐘表大師。看著吧,我的女兒,這指標走得多平穩。看,就要敲響5點了。好好聽聽吧,等著那即將出現在你們眼前的箴言。」

5點鐘時鐘響了。這鐘聲使吉朗特痛苦極了。一行紅字出現了:

「你一定要吞下科學之樹的果。」

沃伯特和吉朗特面面相覷。這不是天主教徒原來所設定的箴言。魔鬼撒旦一定來過。但住奇瑞顧不上這個,他繼續說著——

「你聽到了,吉朗特?我活著,我仍活著!聽聽我的呼吸——看著我血管中流動的血!不,你不會殺了你父親,你只要接受他為你的丈夫,我會變得不朽,最終獲得上帝的權力!」

聽著這些大逆不道的話,老斯高拉趕緊畫起十字來。皮藤耐西奧則快活地叫了起來。

「就這樣,吉朗特。同他在一起你會快活的。看這個人——他就是時間!你的生命會得到他精確的調節。吉朗特,既然是我給了你生命,把生命還給你父親吧!」

「吉朗特,」沃伯特喃喃道,「我們訂了婚。」

「可他是我的父親!」吉朗特道,她昏倒了。

「她是你的了!」佐奇瑞興奮地叫道,「皮藤耐西奧,你要說話算話!」

「這是開鐘的鑰匙。」可怖的怪物說。

佐奇瑞一把奪過那如蜷蛇一般的鑰匙。他奔向大鐘,開始瘋狂地上發條。彈簧發出吱吱嘎嘎刺激神經的聲音。老鐘錶匠一刻不停地轉啊轉,手也不覺得累。最後,發條彷彿脫離了他的控制。他越轉越快,肌肉都開始痙攣。最後他精疲力竭地癱了下去。

「好了,已上了一世紀的發條!」他叫著。

沃伯特瘋了一般從大廳跑開了。漫無目的地跑了半大,他發現了逃出這可憎府宅的門,他奔了出去。他回到諾特一達摩一都一塞克斯隱居處,對隱居老人哭述了一切。老人願意跟他一塊到安府去一趟。

假如說,在這極端痛苦的時候,吉朗特竟沒有流淚,那是因為她的淚已流乾了。

佐奇瑞沒離開大廳。他每過一陣都要跑過去聽聽大鐘的有規律的嘀答聲。

同時,鐘敲響了10下。令斯高拉驚恐的是銀製鐘盤上出現了這樣一行字——

「人應與上帝平起平坐。」

老鐘錶匠不僅沒被這褻瀆神靈的話所嚇住,反而得意洋洋地念著,內心充滿了對自己的恭維。皮藤耐西奧則在他身邊轉悠著。

婚姻契約將於午夜簽定。吉朗特幾乎失去了知覺。她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著了。只有老鐘錶匠在喃喃自語,只有皮藤耐西奧在咯咯地怪笑。

鐘敲響了11點。佐奇瑞顫慄了一下,大聲把這不敬的話念了出來:

「人必須成為科學的奴隸,他必須為科學奉獻出父母及家人。」

「是的!」他叫道,「這世界上除了科學,沒有別的!」

指標在鐘面上如遊蛇般噝噝滑動。鐘擺加快了擺動。佐奇瑞沒再說什麼。他癱倒在地上,喉嚨裡發出隆隆的聲響,以壓抑的胸口,他吐出這幾個字:

「生命——科學!」

這情景被兩個人看到。是隱士和沃伯特。

佐奇瑞大師癱在地上,與其說還活著,不如說已死了。吉朗特在他身旁祈禱著。

突然,一個乏味的、尖刻的聲響傳來,這是大鐘敲響的前奏。

佐奇瑞一躍而起。

「午夜到了。」他大叫道。

隱士伸出手抓住掛鐘——鐘沒有敲響午夜。

佐奇瑞發出可怕的哭叫,這聲音連地獄都聽得見,鐘面上出現了另一行字:

「誰若想與上帝平起平坐,誰將永遭詛咒。」

大鐘發出雷鳴般的噪聲,彈簧蹦了出來,躍出大廳,扭成千奇百怪的形狀;老人跳起來,追上去,試圖抓住它,大叫著:

「我的靈魂——我的靈魂!」

彈簧從他身邊彈開,忽而向左,忽而向右。老人就是抓不住。

最後,皮藤耐西奧抓住了它,說了句可怕的詛咒,他被大地吞沒了。

佐奇瑞仰面倒下去,死了。

老鐘錶匠佐奇瑞大師被埋在安德那特山林中。

沃伯特與吉朗特回到日內瓦城。他們在漫長的一生中,努力所做的,就是替這被科學所遺棄又遭神所懲罰的靈魂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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