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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夢之殘(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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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病房裡依然很安靜。

伏在星颯病床旁淺睡的玄梔林忽然被一陣低低的聲音驚醒,她忽然驚惶地抬頭,卻一眼看到已然從睡夢中醒來默默坐在床頭的星颯。

「星颯……」玄梔林揉揉眼睛,面容帶著淡淡的疲倦的神色,「你怎麼醒了?現在只是深夜而已。」

「我睡不著。」星颯的眼珠幽紫宛如一望無際的薰衣草花田,他看著玄梔林,聲音很低,「我剛才做了一個夢,一個很不好的夢,所以完全清醒了。」

「我去倒杯水給你。」玄梔林想要站起來,卻是被星颯猛地拉住,她甚至連床頭燈都來不及開啟。

「星颯……」

「玄梔林,你會後悔嗎?」他低低地出聲,聲音沙啞。

玄梔林微微怔住,「你說什麼?」

「如果哪一天,你發現你完全錯待了我,你的眼睛裡,會為我流一滴眼淚嗎?」他忽然伸出手來,修長的手指輕輕地觸碰到玄梔林的眼角,輕輕地笑著,「你的心會疼嗎?會因為我星颯而痛不欲生嗎?」

他的指腹間,有著灼熱的溫度。

玄梔林呆呆地看著他眼底的光芒,在黑暗裡,他的面孔失神落寞,然而瞳眸明亮得彷彿所有光芒的凝聚,也可以說,是有一千個太陽在他的眼眸裡瘋狂地燃燒著,隨時都可以將虛弱不堪的他燒成灰燼。

「我們之間經歷了太多的事情,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我們分開了,那一定是我真的沒有辦法保護你了,所以你不需要緊張害怕,更不需要悲哀,因為即便我離開,我也會把滿滿的幸福送到你面前來,我會盡我所能讓你未來的生活寧靜快樂。」

「……」

「我一直都覺得,留在我身邊的玄梔林只是一個幻像,就像是鏡子裡的白雪一樣,很美麗很純潔,卻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無論我怎麼努力,都抓不住你一分一毫,到最後,我只會成為一個可笑的傻瓜。」

儘管說著那樣傷心的話,星颯還是微微地笑著,笑容蒼白屏息,他的手指停留在玄梔林的面頰上,眼底深處一片黯然。

「可是即便被玄梔林欺騙,即使會變成傻瓜,也麼有關係,將來,某一天,你回憶我的時候,只要認真地記得這一句,我從來都沒有因為愛過你玄梔林而後悔過!」

玄梔林的面頰上,晶瑩的淚水已經緩緩地流了下來。

「星颯,我……」她低下頭,聲音哽咽,已然泣不成聲。

星颯默然,伸出手來握住玄梔林的手,然而,梔林忽然抬起頭,帶著淚水的眸子裡出現了緊張的神情,她感覺到自己的手心似乎被灼熱的溫度給包圍了,那是滾燙的,彷彿可以燒熟一個雞蛋的溫度。

「星颯,你在發高燒……」

星颯的面頰上出現了不正常的潮紅,他的呼吸竟然有些沉重,眼珠卻依然是寧靜哀傷的,聲音沙啞。

「等到我好起來的時候,我們去緬梔花神社,你和我,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們到緬梔花神木下去許願去……

「不要說了,你快躺下,」玄梔林緊張地站起身來,隨手按響了床頭的紅色緊急按鈕,醫生看到了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衝過來。

「我知道今天被雨淋到不是什麼好事,你忘了你的傷口還沒有好嗎?要是傷口發炎怎麼辦?你為什麼總是讓人擔心呢?」

她緊張地說著,星颯躺下來抬頭看著她,唇角帶著溫和的笑意,彷彿身體的病痛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事情。

一滴溫熱的眼淚忽然從半空中落下,落在了星颯滾燙的面頰上,一剎那間,竟帶給它一片沁涼的感覺。

星颯的眼睛輕輕地眨了眨,看著站在床頭的玄梔林,紫色的眼眸中帶著清澈的光芒,「梔林……」

「……」

「你哭了?」

「我沒有!」

「說謊,你的眼淚都落在我的臉上了,」他低聲說著,聲音很弱很弱,「難道房間裡,也會下雨嗎?」

「我……」

嘭——

病房的門忽然被推開,燈已經被開啟,徹夜守候王子的主治醫師和護士都衝了進來,一眼看過去,就可以看到星颯的面色已經非常的難看了。

「快準備做身體檢查,看傷口有沒有發炎現象?」

主治醫師大聲吩咐著,護士已經有條不紊地開始準備工具了。

玄梔林被推到了人群之外,那些護士擋住了她的視線,她看不到星颯,她已經完全被隔離開來。

胸口一陣糾結的痛苦壓抑。

淚水瘋狂地湧出來,玄梔林捂住嘴唇,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病房,衝到了休息室,眼淚已經滾落下來,遮擋住了她眼前所有的光芒。

她一頭撞在了一個人的身上,同時耳邊傳來驚惶的聲音,「王妃殿下,你怎麼了?出了什麼事情?」

是夏笛。

玄梔林的眼淚,更加瘋狂地湧出來,她忽然撲倒在夏笛的懷裡,像個孩子一樣大聲地哭泣著。

「夏笛姐姐……你告訴我……該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辦……我對不起他……我……真的對不起他……我欠他的……我這輩子都還不清……」

她撲在夏笛的懷裡痛苦地放聲大哭著。

眼淚鋪天蓋地洶湧而來。

夏笛低頭看著哭泣的玄梔林,她的面孔上漸漸出現了一片憐憫的顏色,默默地伸出手來,輕輕地放在了玄梔林的發頂。

第二天,小雨還是淅淅瀝瀝地下著。

星颯高燒不退整整一夜,但在第二天清晨好轉起來,而且傷口也沒有出現發炎的現象,他終於可以安靜地睡過去。

玄梔林坐在病床前,默默地守候他。

即便在睡夢中,星颯還是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握得牢牢的,彷彿那是他唯一的支撐點,沒有這雙手的交握,他就無法進入安穩的夢境之中。

玄梔林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即便手指已經麻掉也依然一動不動。

心早已經被撕成了兩半。

一半是觸手可及卻虛弱不堪的星颯,而另一半則是那個亡命天涯、至今為止吉凶不明的文晴川。

相比於近在咫尺的星颯,文晴川的處境卻更是讓她焦灼不安。

望著昏睡的星颯,感受著她手心裡依然滾燙的溫度,玄梔林的眼眶忽然一陣脹痛,被痛苦糾纏的心再一次抽搐著疼痛。

「梔林……」

他在迷迷糊糊之間發出聲音,玄梔林忙抬起頭來,擦乾眼淚,上前低聲問道:「你醒了嗎?要喝水嗎?」

他恍若未聞她的聲音,依然閉著眼睛,面容雪白,竟是在呢呢喃喃地說著夢話。

「……等我好起來的……時候,我們……去看……緬梔花……去神社……看緬梔花……只有我們兩個人……」

玄梔林的身體僵住,眼中的眼淚一顆顆落下……

病房的門忽然被輕輕地推開,玄梔林輕輕地側過頭,她看到一個穿著白色長褂的醫生正背轉著她關門。

應該是醫生檢查的時間了。

玄梔林轉過頭,看了看還在睡夢中的星颯,伸出一隻手輕輕地幫他掖了掖被角,而此時,那名醫生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

「要檢查嗎?」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淚,低聲說道,「王子殿下才剛剛睡著,最好不要吵醒他。」

然而。

「梔林小姐……」身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安靜淡然,「您誤會了,我不是這裡的醫生。」

玄梔林怔然,側起頭來看清了他的面目,身體忽然一震,眼眸中充滿了震驚的顏色。

站在她身邊的人是——

傑生!

文晴川的貼身侍衛傑生!

「梔林小姐不需要太驚訝,」傑生低聲說,小心謹慎,「是文少爺讓我來找你的,他怕你會因為擔心他而胡思亂想。」

玄梔林睜大眼睛看著他,手情不自禁地發抖,「那麼,他……他真的被囚禁了……」

「醫院比較亂,有些事情不好說,」傑生的目光落在了玄梔林緊張的面容上,謹慎地說道,「如果可以,可否請梔林小姐跟我走一趟,我可以讓您見到文少爺。」

可以見到他?!!

電光火石間,玄梔林的心飛快地跳動起來了,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他……是不是在國內?」

「時間緊急,馬上就會有人來,還是請梔林小姐馬上和我走吧,」傑生擔心地朝四周看了看,「文少爺現在的狀況非常不好,他很需要馬上見到您,您也應該清楚,他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

「我去。」

幾乎毫不猶豫地,玄梔林從病床前站起來想要和傑生離開,然而,就在她站起來的那一刻,她的手卻被另一股力道牽引,讓她瞬間寸步難行。

玄梔林顫抖著低下頭去,她看到星颯的手還僅僅地握住她的手不放,很用力很用力。

星颯還在昏昏沉沉地熟睡著,蒼白的肌膚近乎於透明,消瘦的面容上待著孩子氣的倔強和固執。

再睡夢中,他也沒有讓她離開的打算。

「梔林小姐……」傑生緊張地催促一時發呆的她。

玄梔林呆呆地看著那隻牢牢握住自己手腕的手,那隻手蒼白消瘦,甚至帶著高燒剛剛退下去的餘熱。

在這個時候,她竟要棄他而去。

「梔林小姐……」傑生看出了玄梔林的猶豫,忍不住再一次痛心地催促她,「快走吧,會有人來照顧王子殿下的,文少爺還在等著您。」

玄梔林的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

傑生索性做到底,不顧玄梔林蒼白的臉色,伸出手指按下了床頭紅色的緊急按鈕,馬上就會有醫生趕過來,他的處境更加危險了。

「梔林小姐,馬上跟我走。」

已經沒有猶豫的餘地。

玄梔林咬咬牙,顧不得從臉上簌簌滾落的眼淚,低下頭去用自己另一隻手把星颯的手掰開。

然而。

她越是用力去掰,他卻喔得越緊,彷彿是在故意與她較勁一樣。

掰不開!

玄梔林忽然明白了什麼,她呆呆地抬起頭,看著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的星颯,看著他蒼白的面孔上那努力隱藏的傷痛。

她的心一沉,更多的眼淚從白皙的面容上瘋狂地滾下來。

那些眼淚,彷彿灼熱的火種,一顆顆地從她的面孔上落下來,一顆顆地落在與他交握的手上,落在他消瘦的手背上。

一顆顆……滾燙的淚珠,彷彿在他的手背上凝聚成了火焰,焚燒著他的感情。讓他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我……只去看一眼……」

玄梔林流淚看著他的睡容,聲音哽咽,「我保證,只要看他一眼我就會安心,我會馬上回來,從此以後再也不會和他有任何交集,求你……」

他竟然依然倔強地不肯放手。

「馬上就要來人了……」傑生更加地緊張起來。

已經沒有時間了。

玄梔林痛下決心,咬緊嘴唇,低下頭去一個指頭一個指頭地掰開他的手,她很用力,用力得讓他無法逃避這種疼痛。

他的手頹然鬆開,彷彿他的力氣都已經用盡了。

玄梔林的身體僵住,怔怔地看著星颯仍然緊閉的雙眸,任憑淚水瘋狂地衝洗著自己的面孔。

「梔林小姐,我們快走吧。」

傑生沒有看出這短瞬間的風起雲湧,而是在他們的手鬆開的一剎那抓住了梔林的手臂,拉著她朝外快步走著。

梔林任憑傑生拉著自己,她仍然呆呆地轉頭看著孤獨地躺在床上的星颯,淚水迷濛了她的視線……

那張病床離她越來越遠。

星颯靜靜地躺在那裡,他仍然緊閉著眼睛,孤獨得恍若一個轉瞬間失去一切的孩子,不需要用言語去表達那種傷心與失望。

他雪白如金紙的面容早已經清楚地說明………他所有的傷心和絕望……

黑色的轎車在馬路上飛快地行駛著,濺起了路面上的一片片水花。

車窗外,雨似乎大了起來,噼裡啪啦地敲打著車窗,車窗外的一切景物,早已經模糊的看不清楚了,過了好久,黑色的轎車開了很久很久,幾乎開出城外,最後在一個小小的庭院前停住了。

傑生最先下車,他撐著傘走到車後座,拉開車門,等待著玄梔林走下車來,玄梔林在走下車來的時候腳下忽然一滑,幾乎跌倒,被傑生眼疾手快地扶住。

「梔林小姐,請小心。」

玄梔林站在傘下,呆呆地看著眼前這處幽靜的小小庭院,長長的石階延伸到一處古色古香的房子處,石階的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花朵盆栽。

這裡,就像是一處逍遙世外的閒散住處。

心越跳越快。

玄梔林捏緊了手指,她忽然從傑生的傘下跑開,跑上了那條長長的石階,她抿緊嘴唇跑得飛快,很快地跑進了那棟古色古香的房子裡。

房子裡很安靜。

古色的旋轉樓梯連線的二層,一個白色的房門虛掩著,淡淡的,有淡淡的緬梔花香從那裡飄出來。

玄梔林的鼻子忽然一陣酸澀。

她快步跑上樓去,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那扇白色的房門,放門被推開的剎那間,更加濃厚的緬梔花香撲面而來。

空蕩蕩的房間裡,並沒有什麼擺設,只有一張桌子,桌子上的花瓶裡插著大束的緬梔花,而桌旁,是一張白色的精緻的搖椅。

一個瘦高的人坐在椅子上,他背對著玄梔林,背脊依然挺直淡定,短髮黑如墨玉,他只是那樣地坐著,就能帶給玄梔林恍如隔世的溫暖回憶。

玄梔林的眼淚,簌簌落下。

彷彿是聽到了身後的響動,文晴川沉默地轉過頭來,在看到玄梔林的剎那間,深邃的眼眸中,那恍若凝聚的光芒竟然顫抖起來。

在這一輩子最黑暗的時間裡,他差一點以為這一生都再也不可能見到她了。恍若在夢中,他低低地念出那個在他心底縈繞的名字,「玄梔林……」

玄梔林站在門口不動,她看著他,淚水滴落唇角,「是王太后……放你出來了嗎?」

「當然不是。」

他微笑,笑容中帶著淡淡的苦澀,「她還關不住我,我根本就沒有上去丹麥的飛機,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訊息,王太后心知肚明,卻還是裝作一切都在她的控制之中,不過是想要讓市政廳的人臣服而已。」

玄梔林驚愕地看著文晴川。

「我現在不能露面,」文晴川默默地看著她,「王太后早已經暗中四處通緝我,我暫時還沒有和海軍總部取得聯絡,現在的處境……有些危險。」

玄梔林驚怔,「那你為什麼要找我?你知不知道我身邊有多少眼線?你這樣輕舉妄動不是在玩火自焚嗎?」

「有一件事情……」

文晴川淡淡地苦笑,面容上卻有著傷痛的顏色,他凝望著玄梔林,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讓我不得不找你,就算是下一秒我就會被抓起來,我也把你找來……問個清楚。」

「……?」玄梔林呆呆地看著他。

他緩緩地伸出自己的右手,舉到玄梔林的面前,然後在玄梔林的眼前,靜靜地鬆開了手指——

彷彿有一道光芒從他的手心裡迸射而出。

一枚珍貴琥珀靜靜地躺在文晴川的手心裡,晶瑩剔透的琥珀,琥珀裡面是純白的花瓣,那是最美麗的緬梔花瓣。

玄梔林身體一顫,一顆很大的眼淚已然順著眼角滴落。

緬梔琥珀!

三年前,他送給她的,一千年的承諾!

寂靜的房間。

風從小小的窗外吹進來,吹落緬梔花脆弱的花瓣,稍不留意,就在桌面上落下厚厚的一層。

文晴川和玄梔林默然對視著。

空氣彷彿凝固了,竟然有一種即將窒息的痛苦感覺。

玄梔林最先移開視線,她擦掉眼角的淚水,儘量讓自己聲音平靜下來,「你沒事情那我就放心了,你要好好地保護自己,我……回去了。」

「為什麼要讓方翼把它還給我?」

文晴川根本不管她故意躲閃的目光,仍然定定地看著她,傷痛目光猶如刀子一般凌遲著她。

「玄梔林,你告訴我為什麼?你把它還給我意味著什麼?」

「還給你就是還給你了,這還需要什麼原因呢。」已經無從躲避,玄梔林垂下眼睫毛,不敢看他,硬撐著吧話說出來。

「我現在想要認認真真地當王妃,想要好好地做星颯的妻子,我不想朝三暮四,不想變成王室的恥辱。」

「不要用這樣的話來敷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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