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後。
被颶風侵襲的星城港終於與王國海軍基地取得聯絡,帶來的卻是非常不好的訊息,「衛冕」號潛艇確定沉沒,潛艇上遇難的兩百零三名海軍戰士名單已經提交給了市政廳,接下來就是安撫家屬的善後工作了。
再從星城港駛回的艦艇抵達王國港口的時候,王室人員和市政廳的所有官員全部到達港口舉行默哀儀式。
但是這個時候代表王室出面到達港口的人卻不是王子星颯,而是好久都沒有露面的王太后陛下。
海風嘯嘯。
艦艇上。將有二百零三名海軍捧著已犧牲的兩百零三名海軍戰士的遺像以此走下來,王太后帶領全體市政官員鞠躬默哀。
每一名捧著遺像的海軍戰士走下艦艇來,就是每一個生命的逝去。
由國民自發捧來的百合花、白菊花等花束已經堆滿了整個海港,海軍艦艇警笛長鳴,壓抑哀傷的氣氛在整個海港的上空蔓延。
第二百零三名捧著遺像的海軍戰士從王太后身邊走過,還剩下最後一個。
王太后稍微欠欠身,吵著海軍艦艇的出口看去,她知道,那有最後的戰士捧出來的遺像會是誰!
她唯一的外孫文晴川!
胸口一陣疼痛,她的眼角竟然出現了潮溼的光芒。
然而。
就在她微微抬頭的時候,那一抹修長的身影忽然進入她的眼簾之中,她先是一怔,接著震驚地瞪大眼睛,看著那個捧著遺像從艦艇上走下來的人。
就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修長的身影,俊逸的面容,深邃的黑眸。
當文晴川捧著一副遺像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時,那一瞬間震驚的風浪猶如一顆原子彈在人群中炸開。
面對港口呼嘯的海風,面對所有人驚愕的雙眸。
文晴川捧緊了手中的遺像,眼眸深處一片哀傷,看著在遺像上微笑的的人,低聲說道:
「好兄弟,我們回來了。」
王太后震驚的雙眸停留在文晴川捧在身前的遺像上,她看到了遺像上的人微笑的英氣面龐,那即便微笑也透露出微促狹的表情,心中一痛,幾乎撲倒在地。
文晴川穩穩的捧著遺像。
他沉默地看著王太后。深邃的眼眸中一片冷漠的神情。
東宮殿。
殿門緊閉,所有的窗戶都是緊閉的,無論是侍衛還是侍女全部都鴉雀無聲地站立著,大氣都不敢出。
陳內侍站在東宮殿寢室的外面,憂心忡忡地看著緊閉的寢宮大門,原本佈滿皺紋的面孔竟又蒼老了幾分。
「殿下啊……」
大廳的門忽然被推開。
陳內侍吃驚地裝過頭去,他看到了出現的那個人,剎那間身體一顫,驚愕得竟說不出一個字來。
文晴川站在大廳門口,他看到了陳內侍的震驚神色,他的聲音卻淡定清晰。
「帶我去見星颯。」
東宮殿寢室。
厚厚的窗簾遮住了所有的門窗,沒有一絲光可以透進來。
譁——
當寢宮的大門被人從外面開啟的時候,那瞬間射進來的光線照亮了房間裡一個坐在黑暗角落裡的身影。
在亮光射進來的瞬間,那個人顯然是被這光亮刺激了,他幾乎是顫抖著朝著更加黑暗的地方深埋下頭去,死死的靠在牆邊,不敢抬頭看一眼。
他彷彿是一個負傷的野獸一樣,恐懼著一切來自於外界的干擾。
自從面對一個星期前那慘烈決絕的一幕之後!
那個高貴冷漠、英氣逼人的星颯就已經死了,現在的星颯,甚至不敢走出這房門一步,不敢抬頭看陽光一眼!
他就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牽線木偶,將自己關在黑暗的角落裡,若不是靠著營養液和鎮定劑支撐著他,他早已經崩潰。
推開大門的文晴川呆呆地看著縮在牆角的星颯!
站在他身邊的陳內侍已經老淚縱橫,他步履蹣跚地撲上去抱住冰冷的星颯,大聲哭泣地喊著:
「……殿下……殿下……」
星颯彷彿沒有聽見陳內侍的聲音。
他靠在角落裡,呆呆地低著頭,面容憔悴不堪,紫眸黯淡得再也沒有任何神采,右手上,原本纏好的白色紗布早已經被他扯開,露出血淋淋的傷口……
那一刻,文晴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終於明白,當他早有預感問起玄梔林的時候,一向剛強的王太后為何讓他先去看看星颯,為何那樣悲慼地流淚……
她說,星颯已經毀了!
的確,這樣的星颯,已經毀了。
「到底……出了什麼事?」
面對這樣的星颯,文晴川看向了老淚縱橫的查總理,瞳孔縮緊,「他怎麼變成這個樣子?!梔林在什麼地方?!」
「王妃……王妃……」陳內侍顫抖著流淚,嘴唇哆嗦著說道:「王妃她……」
「她死了。」
宛如一把利刃瞬間穿透了文晴川的身體。
大難在瞬間空白。
心中洶湧的絞痛瞬間讓他不顧一切地衝上來,一把抓住了星颯的衣領,正視著星颯黯然無神的眼眸,幾乎瘋了一般怒吼道:
「你剛才說什麼——?!誰死了?!」
被文晴川狠狠地揪住衣領,星颯蒼白的面容上緩緩的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容,詭異得令人驚心。
「玄梔林死了,她……從很高的地方跳下來,流了很多的血,我親眼看到的,她死了……」
「文大人……」陳內侍驚慌地上前拉文晴川,卻被文晴川猛地推開。
眼望著詭異微笑的星颯,文晴川眼中的怒意更盛,他死死地捏緊了自己的拳頭,「少給我胡說八道!你這個混賬,梔林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忽然哽住,全身猛烈的顫抖起來。
「為了報復我……她真要死給我看……」
嘴唇依然是那抹詭異的笑容,然而,兩行眼淚卻從星颯的紫眸中緩緩地出來,順著她的面頰,一滴滴的落下來。
「文晴川……你回來得……太晚了,真的……太晚了,為了你……她居然真的用那麼慘烈的方式對待我……」
「住嘴!」
一陣狂怒讓文晴川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揪住星颯的衣領,另一隻拳頭狠狠地砸下去,憤恨地吼道:
「星颯,這個混賬!」
砰——
星颯的身體被擊開,他狠狠地撞在牆壁上,卻還是一動不動地趴在那裡,痛苦的咳嗽聲連線不斷地從他的嘴唇中蔓延出來。
他用手去捂自已的嘴,碰觸到的卻是溫熱的液體,猩紅的血順他的嘴唇如小溪一般流淌出來。
陳內侍緊張著上前,卻被文晴川攔住。
星颯一點點地支撐著讓自已坐起來,他的臉上都是溫熱的鮮血、右手的傷口也已經破裂,然而,即便是這樣,他還是靠著牆努力地讓自己坐起來。
他還是那樣淡地笑著,彷彿順著他嘴角流淌的鮮血都不是他的血,他的身體早已經麻木,早已經不知道什麼是痛。
冰冷的淚水卻鋪天蓋地地流下來,毫無止境地淹沒蒼白失血的面孔上那一抹脆弱失神的笑容。
「梔林在什麼地方?!」
面對這樣的星颯,文晴川有著無法抑制的憤怒,他忍無可忍大聲喊道:「讓我見到她,馬上讓我見到她!」
「沒有用了。」
無力地靠牆坐著,星颯竟然還是低低地笑出來,眼眸一片驚人的幽紫,他一邊咳嗽一邊笑,笑容中一片脆弱的絕望。
「現在你能不能見到她都沒有用了……文晴川,你聽到了沒有?現在無論怎麼做都無濟於事了,都已經……太晚了……」
他抬頭大笑,眼淚卻順著眼角滑落……
太晚了啊!
"星颯——!!"
文晴川攥緊拳頭還要上前,卻被陳內侍毫不猶豫地攔住,他攔住文晴川苦苦地哀求道:"文大人,您放過殿下吧!你看看他把自己折磨成了什麼樣子!"
拼死攔住文晴川,陳內侍竟然像個孩子一樣痛苦起來,"王妃殿下……王妃殿下現在在聖亞非醫院,她……"
他搖頭,眼淚卻已經止不住。
聖亞非醫院!
文晴川的心一沉,抿緊嘴唇,再也不所說一句話,轉頭就朝著門外奔去!
房間裡,剩下陳內侍和靠在角落裡的星颯。
陳內侍流著淚走上去,試圖先幫星颯止住右手掌上的鮮血,然而,他托起星颯的右手掌,看著那血淋淋的傷口,再一次哽咽。
"殿下……"
星颯沒有說話,他靠在牆角,面容蒼白消瘦得令人驚心,他微微側頭,看著被陰影籠罩的牆壁……
彷彿靈魂已經游離開去,他的目光呆滯,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話來,"……好大的風啊……"
風……
陳內侍抬起頭看著星颯,這個幾乎是封閉的房間裡,怎麼可能有風?
星颯卻依然呆呆地看著那個黑暗的地方。
真的有好大的風……
那一天……
當她像一個精靈一樣墜落的時候,她的耳邊,一定有很大的風聲,那樣大的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包圍著她的身體。
那些風,一點點地帶走了她的靈魂……
她終於可以實現自己的願望了,像個緬桅花精靈一樣,終於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
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她自由了……
星颯微微側頭靠著潔白的牆頭,眼眸黯然得再也沒有一絲光亮,唇角還帶著那一抹猩紅的鮮血……
冰冷的眼淚順著他的眼角默默地流淌下來……
聖亞非大醫院。
重症加護病房外。
夏笛沉默地坐在休息椅上,而小葵則站在她的一旁抽泣個不停,她哭得很傷心很傷心,哭得讓夏笛終於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不要哭了。"
小葵一個震顫,慌忙止住了哭聲。
夏笛抬頭看著小葵,她的眼睛也是紅紅的,但卻一直在忍耐,"王紀還沒有死,她還活著,所以你不要再哭了。"
"可是……"小葵抽泣,"王紀現在的樣子……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醒過來……"
"她會醒過來的。"
夏笛站起身來,努力讓自已堅強起來,"她現在只是太累了,我們讓她休息一下,等到她休息好了,她就一定會……醒過來的!"
夏笛的聲音帶著硬嚥的堅定!
長長的走廊裡。
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那腳步而來的還有無比緊張的呼吸聲。
夏笛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當她看到站在走廊另一端的那一抹修長身影時,她忽然伸出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唇,震驚地瞬間喊出聲來。
"文少爺!"
胸口彷彿有著一盆火在瘋狂地燃燒著。
幾乎要把他徹底焚燬!
他定定地看著夏笛,幽黑的眼眸中帶著緊繃的驚惶,喉嚨彷彿是被石頭咯住一般痛哭沙啞。
"梔林……在哪?"
重症加護病房內。
心電圖監視器上發出很微弱的聲響,蒼白消瘦的女孩靜靜地躺在潔白的床上,
就像是一個摔散的布娃娃,脆弱得再也不堪一擊,她的身上插滿了各種各樣可怖的管子。
無數次的搶救,無數次的治療,都沒有讓她過來……
她似乎已經完全把自已給封閉了,封閉在一個只屬於自已的安靜世界裡,靜靜地沉睡著,再也不願意睜開眼睛面對所有的一切……
醫生最終無力地搖頭,如果她在潛意識裡抗拒著醒過來,那麼所有的醫療手段都不可能讓她睜開眼睛。
寂靜的長廊裡。
文晴川怔怔地透過玻璃窗看著陷入深層昏迷的玄桅林,有那麼一刻,他真的無法相信躺在裡面的那個蒼白的女孩就他最愛的玄梔林.……
他最愛的……他一直以來都呵護備至的小女孩……
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眼中晶瑩的光芒在拼命地顫抖著,最終那抹晶瑩化作滾燙的淚水撲簌簌地落下,靠在冰冷的玻璃上,望著沉睡的玄桅林,眼淚在他俊挺的面孔上瘋狂地蔓延……
「梔林,你不要害怕……」
大腦一片混亂,他凝望著病房裡面的玄梔林,眼淚朦朧了他的視線,他彷彿已經恍惚了一般低喃著:
「我回來了,我會好好陪著你……一直陪著你……一直一直地陪著你……"
病房裡。
玄梔林已經閉著眼睛,靜靜地躺在那裡,幽黑的長睫毛柔軟地貼在雪白的肌膚上,她沉沉地睡了。
外切的一切都不會對她產生任何影響。
空蕩蕩的病房裡,只有心電圖監視器微弱的聲響……
滴……滴……滴…………
聖亞非醫院的重症加護病房一區,被嚴密戒嚴!
沒有人知道這裡到底住了什麼病人,也沒有人能夠隨便進人這裡,而在這裡能自由行動的,只有文晴川。
醫院的花園裡,緬桅花樹已經抽枝發芽,鼓出了嫩嫩的花苞,很快的,就將有白色的緬桅花綻放了。
春天就要到來,萬物復甦。
但是,加護病房裡,那個蒼白的人兒還在沉睡。
就像是一個美麗的睡公主,即便是她等待的王子已經來到,但也來得太晚,她已經沒有力氣睜開眼睛了。
文晴川每時每刻都守在她的身邊。
他說要一直一直陪著她,他就真的這樣和她在一起,寸步不離!
他陪著她,跟她說話,為她講解一些好玩有趣的故事,他還是微笑著,像陽光一樣微笑,因為他知道,她喜歡看到他的微笑。
他堅持不懈地與她說話。
儘管她從未回應過他!
他時不時幫她掖掖被角,生怕她著涼,好像她還是一個不老實的小孩,會扭來扭去不好好地蓋被子。
事實上,她躺在那裡,一動都沒有動過!
文晴川說話的聲音會稍微地哽咽一下,然後,那些哀傷的淚水就在微笑的面龐,一滴滴地落下來。
夏笛也留在那裡,她也會幫助文晴川照顧昏迷的梔林,每當她想要勸文晴川去休息的時候,文晴川總是靜靜地搖頭。
他固執地留在她的身邊,一步也不願意離開!
夏笛默默地走出病房。
在關上病房門的時候,她卻拼命地伸出手來捂住嘴唇,生怕那些無法忍耐的哭聲從她的嘴唇漫出來,然而她的眼淚卻已經滾落出來……
文晴川、玄梔林……
在經歷那麼多年的分離之後,他們終於可以守在一起了……
天氣越來越暖……
漸漸地,那些緬梔花苞最終綻放出美麗的花朵,沐浴著燦爛的陽光,而那些陽光終於照到了東宮殿,輕柔地、浪漫地飛舞著……
明亮的天空。
燦爛流轉的光芒……
再一個清晨,當早已經虛弱不堪的星颯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第一眼,竟看到了那些透過百葉窗縫隙灑照進來的光線……
他竟俱怕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天越來越亮,光線越來越燦爛,越來越耀眼,他蜷縮著,都躲不開那些浪漫猶如天使微笑的光芒……
可是他痛恨恐懼那些光。
最終,他顫抖著從角落裡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到窗邊,吃力地伸出手去,想把厚厚的窗簾拉得更嚴密,拉得讓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他要在黑暗的世界裡生活,再也不要看到任何的光。
然而……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虛弱到了什麼地步,所以當他挪動自己的身體時,剛剛走出沒幾步,他就已經無力地朝前跌倒……
手本能地向前伸出,就像是想要抓住什麼支撐一樣……
他抓住的是,厚厚的窗簾!
一剎那,就聽見」譁——「的一聲,厚厚的窗簾完全被他扯下來,而他本人則因為無法支撐身體而撞到了一旁的小櫃子上……
小櫃子被撞翻,裡面的東西嘩啦一聲全部掉落出來……
窗簾被他扯掉,那些原本被阻擋住的陽光剎那間全都灑照了進來,燦亮的光芒照亮了房間裡每一個角落,讓所有的一切陰暗,都無處可藏!
譁——
臥室的房門被推開,聞聲趕來的王太后看到跌倒在地面上的星颯,心痛至極,驚慌失措地衝上來抱住他戰慄的身體。
"星颯……"
查總管和陳內侍呆立在房門口,蒼老的面孔上都是悲慼,這真的是那個高貴冷傲、卓然不凡的王儲星颯嗎?!
王太后心痛的眼淚,流滿了她早已經憔悴不堪的面容。
她緊緊地抱住星颯,就好像他還是一個孩子一樣,痛苦地一遍遍地對他說著"別怕,你看到的那是夢,是夢……"
"不……"
在她懷裡的星颯忽然發出一聲悲鳴,他掙開她,用力地將她推開,撲到一旁抓過被他拽落的厚窗簾,驚惶地想要把它將自己從頭到腳全都蓋住……
只要看到一點點光,那些可怕的記憶就會像得到了一個缺口一樣瘋狂地出現在他的腦海裡,一遍遍地凌遲著他的心……
「星颯……」
王太后痛心疾首,上前去把窗簾從他的身上拉開,查總管和陳內侍忙奔過來幫助王太后,慌慌張張地把星颯從窗簾下拉出來。
星颯卻驚恐地倒向一旁。
他推阻著那麼多想要把他拉起來的手,嘴裡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單音節,紫眸如落了厚厚的灰塵一般暗淡無光。
王太后的眼裡全都是絕望!
她忽然上前抱住星颯瘦削不堪的肩頭,心痛得眼淚潰堤而出,竟然抱著星颯老淚縱橫,"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小字)
「如果你想要把小七哥送進地獄,我就有本事,把你所珍視的星颯也送進地獄裡去!」
我會報復你,我會讓你親眼看到,你能夠毀了文晴川的一生一世,我也能毀了星颯的一生一世!
(小字結束)
這一輩子,她從未這樣悔痛過!
在三大家族的勢力威脅下,她掌握國家政權半個世紀,在政治風雨侵襲下,她將幼小的星颯一手扶上王儲的位置,她以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都是可以原諒的,她為了星颯,為了掃除一切可能阻擋星颯的障礙!
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她都在所不惜!
所以,當那個女孩告訴她,要把星颯送入地獄裡去的時候,她不相信,她以為那個女孩根本不可能做到!
她忘了,那個女孩有一雙怎樣堅毅的眼神;她忘了,星颯深愛那個女孩,甚至是用整個生命去愛那個女孩!
那個女孩,用自己慘烈決絕的死亡方式,將星颯送入不見天日的地獄裡去,輕而易舉地,就毀了星颯的一生一世!
在那一瞬間——她一敗塗地!
星颯面孔煞白地在她的懷裡戰慄著,他不敢睜開眼睛,不敢去看陽光一眼,王太后抓緊他的肩頭,流著眼淚喊道:
「星颯,你是王儲——」
「走開——」
明亮金燦的世界。
星颯卻猛地推開王太后,再次爬到牆角,瑟縮著蜷成一團。
刺目的陽光照亮整個房間。
他發出一聲猶如負傷動物般痛苦的哀鳴,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不顧一切地掙脫著王太后,拼命地捂住自已的頭!
那些光芒會讓他想起記憶裡那慘烈決絕的一幕,那徹底焚燒他靈魂的恐怖一幕!
她從高處墜下……
無數的光芒和承載著她,刺目的白光直直地射進他的眼底,他呆呆地看著她在他的面前……
成河……
身體似乎已經被撕裂了,撕成一片片,他所有的意識,所有的愛,所有所有的一切,被徹底摧毀,徹底瓦解……
只剩下彷彿惡魔詛咒一般的刺目光芒,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腦海裡,只有沉浸在黑暗裡,才能阻止那些光芒對他的吞噬……
看到那些陽光,不要看到!
苦地逃避著,蜷縮著……
然而。
那些光卻毫不留情地照在他的身上,根本躲不開!
當王太后、陳內侍、查總管再次伸出手想要把他從牆角拉出來的時候,他拼命地反杭,右手的傷口已經再次破裂,血流如注……
死命地掙脫那麼多雙手,不想再讓任何人靠近自己!
拼盡全力地想要把自己藏到一個黑暗的角落裡去,他低著頭閉著限睛,雙手伸出在自己的前方一陣亂抓……
就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地尋找生的希望,哪怕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也好!
一片混亂中……
他伸出去的手指忽然觸到了一樣冰涼的東西……
似乎是不小心觸動了那樣東西的機關,就在星颯驚慌失措地想要將自已的頭深埋起來的時候——
他瑟縮的身體忽然僵住!
一陣美妙輕柔的音樂靜靜地響起來……
那是海豚如泣如訴的愛戀……緩慢的、柔柔的音符在他的耳邊瀰漫著,一遍遍地吟唱著……
那是天使的歌唱……
宛如天籟……
王太后呆呆地看著突然安靜起來的星颯,陳內侍還想去扶他,王太后卻流著淚出聲,「別再去碰他······」
房間離忽然安靜下來,只有八音盒的音樂聲緩慢地迴響著······
一遍遍地······
溫柔的音樂,如絲如縷······
身體一陣陣僵硬。
虛弱蒼白的星颯緩緩地抬起頭來,紫眸中有著怔怔的光,他呆呆地凝望著在自己伸出的手旁邊,那個開啟的天藍色八音盒······
八音盒上甚至還帶著他右手的血跡,鮮紅的血,一瞬間刺入他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