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巴加內爾。」爵士回答。
「用《聖經》上撕下來的紙呀!如果那些神聖語言是專作這種用途的話,我真要為那些傳教士們叫屈,他們白費心血了!他們想要在毛利人這兒建立起幾所圖書館該是多麼困難啊!」
哥利納帆和他的同伴又爬上那圓錐形山頂上的陡坡路了,他們走向那座墓室,想再檢查一下墓室的內部。
他們正在走著的時候,突然感到地面似乎一陣緊接著一陣地在動彈,很是驚訝。那不是一種搖動,卻是象鍋邊被沸水衝著一樣,繼續不斷地在顫動。很明顯,地下的火燒起來了,許多強烈的蒸汽蘊蓄在這座山底下,被山封住了,不能噴出來。
他們都是從隈卡陀的沸泉中鑽過來的人,這種特殊現象當然不會使他們認為神奇莫測。他們知道這個依卡那馬威島的中部基本上是火山質的。那真正象是一個篩子,無數篩孔讓地下的蒸汽以沸泉或硫氣坑的形式洩漏出來。
巴加內爾早已觀察到這一點了,因而他叫他的朋友們注意到:他們所在的這座山就是火山質。它不過是林立在北島中部的許多圓錐形山頂之一,就是說它將來也是要變成一座火山的。這山的內殼都是淡白色的凝灰岩,最輕微的一個震動就可以在這山殼上造成一個大噴火口。
「你說得倒是對,但是我們在這裡並不比靠在鄧肯號鍋爐旁邊更危險呀。這裡的地殼倒是一層賢固可靠的鋼板!」爵士說。
「我也同意你的話,但是一個鍋爐,哪怕再結實些,用久了總會有一天要炸破的。」少校說。
「少校,我並不想老待在這個圓錐形的山頂上呀。只要老天給我指出一條可走的路,我立刻就要走了。」巴加內爾說。
「啊!為什麼這座山不能載著我們走呢!」門格爾接上去說,「它的肚子裡裝著這麼多的汽呀!也許我們的腳底下就有幾百萬匹馬力,可惜都沒用,白費掉了!我們的鄧肯號只要有這馬力的千分之一,就可以把我們一個個送到天的盡頭啊!」
經門格爾這麼一提,鄧肯號又引起了哥利納帆的無限感觸。因為這位爵士,不論他自己的處境是如何地危險,有時他竟然忘卻了自己,只去為他的船隊的命運而吁嗟。
他還在沉思哩,這時,他已經走上山尖,和他的那些難友在一起了。
海輪夫人一望見他就迎了上去。
「我親愛的愛德華,我們的地形你偵察好了嗎?有希望呢?
還是沒希望呢?」
「有希望,我親愛的海輪,土人不敢越過這山界一步,我們不愁沒有時間去計劃逃脫。」
「現在,回到墓室裡去吧!」巴加內爾興致勃勃地叫著,「這是我們的堡壘,我們的府第,我們的飯廳,我們的研究室,誰也不會來打擾我們!夫人們,請容許我在這座優美的住宅裡招待諸位。」
大家都跟著可愛的巴加內爾走。那些土人看見這班逃犯又要褻瀆這個被「神禁」的墓室,立刻又爆發出一陣槍聲和駭人的咆哮聲,他們的咆哮聲響得和槍聲一樣高。但是,很僥倖,槍彈不能打到和叫囂聲一樣遠,飛到山腰就落下去了,辱罵聲則一直衝到天空裡才慢慢地消散掉。
海輪夫人、瑪麗和她們的旅伴們看見毛利人的迷信遠遠超過他們的憤怒,都完全放下心來了,一個個地都鑽進了墓室。
這座紐西蘭酋長的墓室是許多塗紅的木樁排成的柵欄。許多象徵的圖形——簡直可以說是木刻的繡花紋——表現著死者的高貴和功績。還有許多成串的避邪的物品,貝殼制的或石頭雕的,在柱與柱之間懸掛著,搖搖擺擺地。內部的土面完全被一層綠樹葉子象地毯般地鋪起來了。正中心,土面稍微高出一點,顯出是新挖成的一個墳墓。
酋長的武器都擺在那裡:他的槍械,都裝好了子彈和火藥線,他的長矛,他那把漂亮的綠玉斧頭,還有大量的彈藥,足夠死者在陰間打獵用上無數年。
「這是一所軍械庫呀,我們收來可以拿來作一番更好的用場哩。土人死了還要武器到陰曹去,這正幫了我們,他們想得可真妙極了!」巴加內爾說。
「呃!怎麼一回事呀!都還是英國造的槍呢!」少校說。「當然啦,把槍當作禮物送給這班土人,真是其蠢無比!他們拿到這些槍就用來打擊侵略者,我們不能不承認他們做得10分對,無論如何,這些槍對於我們是有用的!」爵士說。
「但是,更有用的倒還是為卡拉特特備下的這些糧食和飲水呀。」巴加內爾說。
果然,死者的親友為死者準備的實在是太周到了。這說明了他們對死者品德的崇敬。這裡堆放的糧食足夠十個人吃半個月,或者更正確地說,足夠死者吃到無窮。這些糧食都是植物,有鳳尾草根,有土人叫作「旋花芋」的甘薯,有歐洲很早就移植過來的馬鈴薯。幾口大缸裝著紐西蘭人吃飯時慣喝的清水,還有十幾個籃子,編得很巧妙,裡面裝著許多不知作什麼用的一種綠樹膠做成的長方塊。
因此,大家可以不愁飢渴了。他們毫不客氣地先吃他一頓。
哥利納帆拿出足夠大家吃飽的一份,交給奧比內去加工。這位司務長一向是一個講究形式的人,就是在嚴重的關頭也不寧願把伙食做得不象個樣子,因此他覺得這些吃的東西都不夠資格。而且他又不知道怎麼才能把這些草根弄熟,他根本沒有火呀。
還是巴加內爾有辦法,他叫他把那些鳳尾草根和甘薯塞到土裡去,不必管它。
是啊,這裡地殼外層溫度很高,如果有個溫度表插到土裡去,一定可測出六十到六十五度。奧比內幾乎把手都燙傷了,他在扒坑烤草根的時候,一股熱汽冒上來,嗤嗤地噴到兩米高,把他嚇得摔了一個大跟斗。
「關起水龍頭呀!」少校叫著,那兩個水手立刻跑來幫忙,用碎石塊把那坑堵起來。這時巴加內爾卻在呆呆地看著這現象,臉上露出驚奇的神色,自言自語地說:
「海!嘻!嘻!怎麼不可以呢?」
「你沒有燙傷吧?」少校問奧比內。
「沒有,少校先生,我真沒有料到……」
「沒有料到老天待我們這樣周到,是吧?!」
巴加內爾得意地叫起來。「有了卡拉特特的飲水和糧食,還有地火來燒!哈!這座山真是個天堂呀!我建議我們就在這裡建立一個殖民地,在這裡耕種,在這裡住一輩子!我們就做這山上的魯濱遜好了!真的,在這座舒適的園山尖上,我簡直想不出還缺少什麼東西!」
「倒真是什麼都不缺,要是地殼硬一點,那就好了。」門格爾回答。
「你愁這地殼!它不是咋天才形成的呀!它抵抗地心的火力已經很長時間了,在我們走開之前,他還是支援得住的。」巴加內爾說。
「早飯準備好了。」奧比內報告著,嚴肅得和他在瑪考姆府伺候主人一樣。
立刻,大家都到柵欄旁邊,吃著他們近來常吃的救命伙食。
吃的只有兩種東西,大家也沒有什麼可挑精揀肥的了,但是關於鳳尾草根的味道,各人意見不一致。有人覺得很甜,很好吃,有人覺得滑膩無味,硬角角的。至於熱土裡烤熟的甘薯,卻真是呱呱叫。巴加內爾發表他的感想說:卡拉特特有這樣的好東西吃,葬在這裡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接著,大家吃飽了,哥利納帆就建議立即商議逃脫的計劃。
「就想走了嗎?象這樣好的地方,急什麼呢?」巴加內爾說,帶著真正捨不得的語氣。
「但是,巴加內爾先生,就算我們此刻處在舒適安全的地方,我們也不能沉迷在這裡啊!」海輪夫人回答。
「夫人,我怎麼敢違抗尊命!既然您要商議,就商議吧。」
「首先,我覺得,我們要趕緊逃,不要等到東西吃完了再逃。我們現在的精力都很充足,我們要趁這精力充足的時候走開。今天夜裡,我們要設法跑到東邊山谷裡去,乘著黑暗穿過土人的包圍圈。」哥利納帆說。
「這樣辦好極了,如果毛利人讓我們過去的話。」巴加內爾回答。
「若是他們不讓我們過去呢?」門格爾問。
「那麼,我們就拿出妙法來。」巴加內爾回答。
「原來你有妙法嗎?」少校問。
「妙到使人莫名其妙!」他答了一句,就不再解釋下去了。
現在只有等著,等天黑悄悄溜過土人的防線。
那些土人一直沒有離開原地方。人數彷彿還增加了些,大概是以後又來了不少人。山腳下燒著一堆一堆的篝火,形成一個火圈子。當夜幕籠罩四周山谷的時候,蒙加那木山好象是從一個大火坑裡冒出來的,而山頂卻消失在深沉的黑暗中。人們可以聽到200米以下的敵人營寨裡在蚤動,在叫囂,在喧譁。
9點鐘,夜十分黑,哥利納帆和門格爾決定在帶領旅伴們從那條危險的路上逃跑之前,再去偵察一下。他們悄悄地跑了下去,走了大約10分鐘,到了那條窄山脊上,這山脊正穿過土人包圍圈,高出敵營17米。
直到那時,一切都很順利。毛利人躺在火旁邊,彷彿沒有看見他兩個人在逃跑,因此他倆又多走了幾步。突然,山脊的左右兩邊,槍聲同時響了起來。
「往回跑!那些匪徒的眼睛跟貓一樣,槍又打得準!」哥利納帆說。
立刻,他倆又爬上山頂的陡坡了,趕快回來安慰那些被槍聲驚擾的旅伴們。哥利納帆的帽子中了兩顆子彈。有了這次經驗,就知道這條漫長的山脊,兩邊都是散兵線,是絕對不能上去冒險的了。
「明天再說吧,既然這些土人監視得很嚴,我們逃不過去,你們總可以讓我給他們來一手了!」
氣候相當冷。幸好卡拉特特把他最好的睡衣、很厚的被褥都帶到墓室裡來了,各人都毫不客氣地拿了幾件,裹在身上,不一會兒他們就在土人的迷信的保護下安然睡了,外面有柵欄擋著,下面是溫暖的地面,被地下滾熱的蒸汽振得抖顫顫的。